第44章 稻生黃斑,已枯三畦
晨霧未散,手工作坊就開始熱鬨起來。張氏在給工人們解說今天要完成的任務;李母正按照李晚給的玩偶形象裁剪布料……
樹膠在鐵鍋裡咕嘟冒泡,混著新采的忍冬花汁,蒸騰出清冽香氣。李晚執銀簪挑開瓷碗中的膠液,在雕花梨木模具裡澆出半透明的蝴蝶紋樣一一這是要送往府城的節氣書簽。
“姑娘,外頭有人帶話!”春妮提著裙角跑進來,發間還沾著晨露。李晚接過竹筒時,指腹蹭到筒口未乾的淤泥,心頭突地一跳。展開的信紙上字跡潦草:歪歪扭扭寫著:“移栽月餘,稻葉生黃斑,莖稈枯折,已枯三畦……”
她攥著信紙,快步向正在裁剪布料的李母走去,“娘,舅舅家的秧苗出事了。”將信紙展平在案幾上,指尖劃過“枯三畦”時,窗外的忍冬藤突然沙沙作響。她還記舅舅來家幫忙移栽秧苗時的欣喜和嘗試改變的渴望。
“噗”李母握著剪刀的手猛的一顫,剪刀隨之落地。
次日清晨,一輛牛車碾過村道,載著母女倆往三十裡外的洪興村顛簸而去。李晚靜靜的握著李母的手,心中卻不斷的在回想昨晚查到的關於稻田病蟲害防治的方法,前方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待駛近洪興村界碑,李晚才明白那轟鳴原是湍急水聲。村口石橋下,九曲溪暴漲的濁浪正沖刷著青石堤岸,幾株歪脖子柳樹半浸在水裡,枝條上纏著去年殘留的破漁網。
李晚一眼望見大舅舅葉承蕭蹲在田埂上,脊背佝僂如被霜打彎的稻穗。
“晚丫頭快來看!”,看到李晚她們的到來,大舅舅連忙起身赤著腳站在田埂上,褲管捲到膝蓋,小腿沾滿黑泥。他彎腰拔起一株秧苗,蔫黃的葉尖蜷曲如雞爪,褐色病斑沿著葉脈蛛網般蔓延。“按你說的深翻曬土,移栽時根鬚裹了草木灰,怎會……”
“葉片有褐色斑點,莖基部發黑......”李晚蹲下身,指尖撚開葉片背麵的白黴,混著魚腥氣的腐味衝入鼻腔。想起昨夜查到的資料——是真菌引發的稻瘟病。得趕緊用石灰水拌草木灰灑田,再把病株連根拔掉焚燒。她扯下腰間帕子裹住病葉,轉頭看見孃親正握著姥姥粗糙的手抹淚。
“舅舅,家裡有石灰嗎?”她突然想起什麼,“還有草木灰。或者是花椒、陳醋和硫磺粉也行。”
暮色四合時,二十口陶甕在田邊擺開。李晚將生石灰和草木灰混合在一起,和舅舅一家用破碗將拌好的“消毒水”灑向稻田,又將患病的秧苗連根拔起帶回去焚燒。突然腳下一滑,鞋子陷入泥沼,拔足時帶出幾尾扭動的螞蟥。她怔怔望著水田裡密佈的孓,遠處蘆葦蕩中隱約傳來野鴨振翅聲。
望著河岸蘆葦叢中浮遊的野鴨,李晚眼睛一亮,忽然攥緊了裙角——前世參觀過的生態農場裡,鴨子不正是稻田的“天然醫生”?
“舅舅,明日雇人挖條排水溝如何?”她擦著額角泥點,“再問村裡誰家有鴨雛一-要三百隻。”
“你要鴨雛乾什麼?”葉承蕭不解的問道。
“舅舅,您看這河灣水淺草密,正適合養麻鴨。”她拾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畫圈,“鴨群能吃掉害蟲和雜草,糞便還能肥田。等稻子抽穗灌漿,再把鴨子趕上岸,正好攢夠秋天下蛋的膘。”
葉承蕭捏著旱菸杆的手頓住:“養鴨子?晚兒啊,以前有村人養過,鴨子長的快,賣不起價錢。還有那鴨蛋,大家都嫌腥……”
“大舅舅,你隻管負責養鴨子,剩下的我負責。”想起前世那口感酥脆的烤鴨和流著黃油的鹹鴨蛋,李晚打起了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