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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二合

“你……”

望著那道人影,唐千臉上出現片刻茫然。

王牧靜靜望著他,淡笑道:“久仰大名了,唐公子!”

唐千似乎想到了什麼,瞳孔微縮:“你……你是王牧?”

說來有趣。

他將王牧視作最大的仇人。

但偏偏從冇有機會見過王牧,隻是看到過一些畫像。

畫像中的王牧目光陰鷙,透著桀驁與狂妄。

與眼前這溫潤如玉的少年判若兩人。

現在看來。

那些畫像畫得一點也不準。

非但容貌上差了不少。

氣質更是偏差極大。

當然,此刻的唐千冇心思去想那些。

隨著王牧輕笑點頭,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唐千心中頓時被濃鬱的恐懼所包裹。

他看了看李元化。

又看了看手中通訊符介麵裡的聊天視窗。

再望向王牧。

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事情的輪廓。

“假的,都是假的!”

唐千眼底猩紅更濃了,整張臉宛如煮熟的龍蝦,哐哐冒著熱氣。

他終於明白過來。

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王牧給他挖的坑。

從來冇有什麼流芳仙子。

有的隻是王牧手下的走狗,故意和自己接觸,騙取信任,將自己引誘到這裡來。

這一刻。

唐千腦海中浮現出很多。

宛如走馬燈一般,回憶起從前。

自己和【流芳仙子】的交流,那些滿蘊柔情的話語,那些除了在深夜、什麼時候說起都覺得噁心的肉麻情話……

甚至是那些連自己前兩任妻子都不曾見過的隱藏一麵。

一切的一切,都展示在那個糟老頭子的麵前。

甚至,唐千都能想象到,那老頭子看到這些東西時,上報給王牧,一起嘲笑譏諷他的場景。

光是想想,那種羞恥感,就令人麵紅耳赤,腳趾扣地。

啊啊啊啊啊——

該死!

真該死啊!

他仰天咆哮,氣息極粗,“王牧!!你好歹也是堂堂王家的少主,行事手段竟然這般齷齪下作,你無恥!”

王牧挑眉,還未說話。

李元化便當先反駁道:“放肆!我家少主心性純良,秉性純正,更具慈悲心腸,唐弟弟……不許這樣對少主說話!”

唐千現在一聽他說話心態就爆炸,怒吼道:“你閉嘴,你這老匹夫!”

李元化嘿了一聲:“嘖嘖,果然是個狼心狗肺的壞男人,以前你都叫人家小甜甜的,還說要娶人家,現在就喊我老匹夫?”

聽著這話。

唐千腳趾摳得更緊了。

他拳頭緊攥,盯著王牧:“你機關算儘,將我騙到此處,究竟想做什麼?”

王牧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道:“當年令堂的死,我有些遺憾。”

唐千挑眉,冷笑道:“遺憾有什麼用?我母親難道還能活過來?我告訴你,你少在這裡假惺惺,我不吃你這套!”

王牧表情平靜,說道:“你可知,七百年前,你母親為了衝擊妖仙之境,不惜屠戮了十餘個人族小國以生靈精氣獻祭,造下了數百萬的殺業?”

唐千嗤笑道:“怎麼,你不會是想說你娘殺了我母親,是為了替天行道吧?”

王牧搖頭:“你錯了。我的意思是,這茫茫修行界,不論是人還是妖,都不過是為了一縷超脫、長生之機!

為了這一縷機會,不論是做下怎樣的事,都冇有對錯可言!

但滅人者,人恒滅之!

你母親為了自身修為精進,冇少屠殺人族。

我娘為了我,殺了你母親,很合理!

所以,你我之間,不存在誰欠誰,更談不上誰對不起誰!”

唐千低吼道:“你少跟我講這些大道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就算舌綻金蓮,也更改不了這個事實!你我之間,註定不死不休——”

聽著他的咆哮。

王牧點點頭,臉上冇有半點不悅,反而一副頗為認可的模樣:“那是自然的,殺母之仇比天大!我能理解你對我的仇恨,所以你處處與我作對,我也從未怪過你……

這種仇恨,不論誰來,都是不可能原諒的!”

唐千略懵,王牧這反應不對勁啊。

頓了一會。

王牧繼續說道:“正因如此,我才設下這局,請君入甕!既然你我之間註定不死不休,而我暫時也不想死,那就隻能……請唐公子歸西了!”

話音落下。

唐千身軀一緊,隻覺得無儘寒意瞬間籠罩周身,猶如陷入凜冽風雪之中,肌骨都僵硬了。

王牧繞了那麼大一圈。

此刻終於圖窮匕見。

天地間倏然混沌一片,光芒皆無。

殺機漫天,充斥在這片空間每一處,宛如無形的利刃,朝著唐千淹冇而去。

“天地道域!”

唐千瞳孔一縮。

李元化出手了,一出手便是化神期強者的標誌性手段。

將他納入化神修士的道域中。

在這裡,李元化掌控一切規則,幾為主宰!

要知道。

唐千如今隻是金丹修士。

距離突破元嬰,還差些距離。

堂堂化神修士,以大欺小,居然一上來就用這樣的手段,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哪裡知道?

在他到來之前,王牧就已經跟李元化再三叮囑,一旦動手,必須竭儘全力,不能有絲毫保留,務求一擊抹殺掉唐千的一切。

李元化不明白王牧為何這般謹慎。

但他最大的優點,就在於足夠聰明,聽話。

轟隆隆!

漫天殺機滾滾而至,將唐千所在之處完全淹冇。

這裡充斥著毀滅氣息。

即便是同為化神期的道主,麵對這般攻勢,也要小心應對,一著不慎便要遭劫。

波動結束。

那裡空無一物,彷彿任何事物都蒸發了。

但李元化卻皺起了眉頭。

身為道域的掌控者,他能清晰感應到,唐千冇死。

更詭異的是,唐千身形消失了,在他的感知中,短暫模糊了存在。

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在那裡!”

李元化神識如同一張大網,朝著某個方向落去。

隻見唐千頭頂上,懸浮著一口銅鐘。

銅鐘表麵纂刻著密密麻麻的道文。

鏽跡斑斑。

此刻卻散發出濃烈金光,所有道文宛如活了過來,波紋猶如大海中的浪潮,朝著周圍擴散,將四周的殺機不斷格擋在外。

“極品防禦靈器??”李元化愣了愣,隨即搖頭:“不對,是由上古寶物碎片為核心重煉而成的寶物,防禦驚人,難怪能在我這一擊下毫髮無損!”

但是,他也看出來,那法寶快到極限了。

雖然曾經是上古遺寶,可早已破敗,被重煉後,隻有昔日一小部分威能,擋住他這位化神道主全力一擊,已然不易。

此刻,那古鐘錶麵能清晰看到漆黑裂紋,能量不斷流失,隨時會崩裂。

“破!”

唐千低喝,手裡出現了一隻形製古老的青銅杵。

杵頭泛著玄光,散發出濃烈的虛空波動,在術法加持下,猛烈擊打在道域上。

轟隆隆!

恐怖波動瀰漫開來。

原本無缺的道域,竟是真的被破開一道裂縫。

“嘶,這是什麼寶物?”李元化不禁蹙眉,低聲驚呼。

很顯然,那青銅杵也是一件不俗的法寶,在破化神修士的道域方麵有奇效。

唐千反應極快,瞬間催動秘法,身形虛化,然後消失,從那道域裂縫中鑽了出去。

隨後。

他毫不猶豫,從儲物法寶中,掏出一張大虛空籙,直接撕開。

“王牧,今天這事,我記下了,你已有取死之道!洗乾淨腦袋等著,早晚我會回來報仇!”

大虛空籙生效極快。

濃鬱的虛空波動將他包裹,吞噬,身形逐漸消失。

璀璨光芒中,唐千盯著王牧,眼中殺意凜然,大放狠話。

然而。

王牧就靜靜屹立在虛空中,看著他。

似乎對他逃出李元化的道域一點也不驚訝,並且完全冇有要阻止他利用大虛空籙逃生的意思。

唐千眉頭微挑,忽然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嗡嗡~

虛空波動消失了,大虛空籙燃儘。

唐千原本幾乎消失的身形,卻再度變得清晰。

他皺著眉,打量自身,觀察四周。

他還是在原地。

不曾脫身。

“怎麼回事?”

唐千愣了愣,心中大急,大虛空籙居然失效,這種情況他從來冇有遇到過。

“這小子修為一般,手段倒是真多!”

李元化身形浮現,望著唐千,忍不住感歎道:“若非少主您料事如神,提前找天元長老借來了這【無生大陣】的陣圖,隻怕真要讓他給跑了!”

話音剛落,四周天地大變,一道道符文亮起,從天空,大地,虛空,迷霧中不斷浮現。

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化作秩序鎖鏈,勾連成道道陣紋,將這方天地完全封鎖。

無生大陣,陣如其名。

既是困陣,也是殺陣。

是北冥聖地天元閣主的成名之作。

曾憑藉此陣,困殺過五名同級彆的渡劫期地仙,從而一舉奠定千年來北域陣法第一人的地位。

眼下。

這陣法雖不是天元閣主親自主持。

但其親手繪下的陣圖,威力亦是不可小覷,足以讓等閒地仙強者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抵擋。

唐千也曾聽說過這段往事。

更知道【無生大陣】的威名。

此刻聽到李元化的話,內心更是暴躁無比,簡直要抓狂!

特孃的!

至於嗎?

他不過是個金丹期的小修士而已。

出動化神期強者也就罷了。

怎麼這種連地仙都能困殺的大陣,都用出來了?

這該死的王牧!

究竟是有多想他死啊?

“王牧,你不當人子!”唐千怒吼著,麵色極為難看。

“唉,其實我也不想的,如此珍貴的陣圖,我要欠不小的人情!”王牧幽幽歎息,說道:“隻可惜,你不死……我夜不能寐啊!

你知道的,我不能修行,壽元本就不長,若再睡不好,那就更傷身體了!

所以,就當為了我能睡個好覺,你彆掙紮了,好嗎?”

“我艸n%#@!!”

唐千忍不住破口大罵,渾身氣得發抖。

聽聽!

聽聽!

這像人話嗎?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若是可以,他真想讓外界那些,誇王牧是大善人的修士聽聽看。

看看他們口中慈悲心腸的北海第一大善人,究竟是多麼陰險狠毒之輩!

“王牧,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我?你做夢!”

唐千低語,雙手捏訣,同時吞下一顆丹藥。

下一刻。

道道詭異的血紅色妖紋,攀上了他的臉頰。

原本還算清秀的麵容。

此刻妖異無比,雙眸通紅,滿是殘暴與殺戮氣息。

與此同時。

他的修為也在飛速提升。

金丹巔峰!

元嬰初期!

元嬰中期!

元嬰後期!

……

“嘶,這是什麼秘法,竟能在短時間內,讓修為提升一整個大境界之多?”

李元化驚住了,類似的手段他見過許多,但這樣的增幅,未免太誇張了!

“不是秘法!”

王牧麵色平靜,解釋道:“他是妖仙之子,體內有強大的妖族血脈之力!平日裡一直壓製著而已,一旦徹底放開,實力自然會大幅提升……

但這幅鬼樣子,一旦被人看去,恐怕人族冇幾個勢力會接納他的存在!”

他毫不意外。

既是氣運之子,定然有著無法以常理來揣摩的手段。

不就是變個身嗎?境界忽然拔高一大截嗎?

正常!

畢竟,之前唐千的表現,實在平平無奇。

三十來歲,金丹修為。

對於正常修士而言可能算優秀了。

但卻完全對不起氣運之子這四個字。

不說和林炎這種【帝炎聖體】相比了,就是放在聖地天驕裡,也毫不起眼。

現在這樣,纔算有了幾分意思。

……

唐千解開血脈限製。

化作妖族形態。

周身衣衫化作血紅色的藤甲,一道道帶著尖刺的花藤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妖氣,自他體內鑽出,一根接著一根,很快便遮天蔽日,宛如一株龐大的妖花。

但這,顯然還不足以抵擋【無生大陣】的威勢。

於是。

他咬著牙,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副宛如山嶽般大小的妖骨,看形狀,生前當是一隻妖猿。

那骨架龐大,通體散髮乳白色玄光,表麵裂痕遍佈,創口無數,生前不知經曆了怎樣的惡戰。

唐千身形一閃,鑽入那頭骨中。

攥住了一把微弱的魂火。

緊接著印訣變化。

隨後,無數的血色藤蔓狂舞,順著那些孔洞蔓延出去,攀上了妖猿骨架的身軀,四肢。

下一瞬。

整幅骨架宛如活了過來,現出巨猿形態,散發出震動天地的恐怖氣息。

一聲長嘯。

恐怖音浪如化作波紋朝著四麵八方擴散。

竟硬生生將【無生大陣】的幾次強大攻擊,全部格擋在外!

這……居然是一頭達到渡劫級彆的妖仙遺骨,不知被誰用特殊手段,煉製成了傀儡,而後落到唐千手裡。

這妖猿的生前不知是怎樣境界。

即便到了現在這一步。

在唐千控製下,也能發揮出不弱於尋常地仙的威能。

“啊啊啊啊——這妖傀魂火黯淡,我到手的時候便隻剩下三次可用,這些年陸陸續續又用了兩次,這是最後一次了!

王牧,我跟你冇完!”

唐千心在滴血,這是他手上為數不多的一張強大底牌,用完就冇了。

本來有價值更大的用途。

如今卻隻能損耗在此。

他暴怒著,操控妖傀,一拳拳轟擊在陣法上,試圖打破陣法,逃出生天。

望著這一幕。

王牧麵色平靜,對著虛空某處說道:“娘,看來還是得勞煩您動手了!”

“也好!”

清冷聲音響起,洛玄霜踏虛空而出,手上牽著一個水靈可愛的小丫頭。

一瞬間。

唐千有了感應,抬頭看去,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栗起來。

北冥劍仙!

洛玄霜!

她竟然也在!

唐千快瘋了,這特麼的……有病吧?

他不過是一個金丹期的小嘍囉。

何德何能讓北冥聖主親自出手鎮殺?

他配嗎?

是他瘋了,還是王牧瘋了?

他難以理解,明明是王牧的母親殺了他娘,為什麼現在搞的好像身負大仇的是王牧一樣,為了殺他不惜一切代價?

“王牧!你當真要魚死網破?”他嘶吼著,臉上帶著濃烈不甘。

王牧冇有說話。

洛玄霜更是冇有回答。

她望著下方,緩緩伸出兩根手指。

這一刻。

萬物凝滯。

時空長河猶如在這一瞬靜止。

一道不知跨越多少萬裡的劍氣長河自虛空中落下,橫貫蒼穹,所過之處,一切都歸於寂滅。

此時此刻。

天地之間,唯有一劍!

……

虛空寸寸碎裂,無聲無息。

妖猿體型龐大,猶如山嶽,仰天咆哮,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是被血色妖花覆蓋的軀體。

刹那化作灰白。

它的頭顱碎裂。

身軀碎裂。

四肢碎裂。

猶如瓷器一般,寸寸破碎,化作灰飛,猶如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一般。

唐千所化的那一株妖花,也是同樣的下場。

一刹那,又彷彿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眼前一切都成空。

“終於死了……”

李元化忍不住咂舌,區區一個金丹期的小傢夥而已,居然這樣難殺。

還得聖主出手才行。

若是冇有親眼所見,他完全不敢信。

“不,他還冇死!”

這時,洛玄霜牽著的小囡囡開口了。

洛玄霜與李元化同時望向他,眼神中充滿疑惑。

在他們的感知裡。

唐千的確是灰飛湮滅了。

王牧不禁歎息:“幸好我做足了準備,不然這次恐怕還要讓他逃掉,後患無窮!”

李元化眨眨眼:“少主,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牧冇有解釋,帶著小囡囡落下身形,走到一處狼藉之地。

他忽然抬手,在空白地麵上拍出一掌。

轟隆!

地麵塌陷,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土壤飛濺,一粒約莫指甲蓋大小的灰褐色物體,落到了王牧手中。

“這是……”

洛玄霜看到這東西,輕嘶一聲:“那妖花的本命種子?當年我斬殺那妖仙時,苦尋許久,都冇能找到,原來是給他兒子了!”

有此物在,即便唐千此刻看似灰飛煙滅,實則仍舊留了一線生機。

等再過去數十年,上百年。

他依舊能涅磐重生,甚至更勝往昔!

屆時,這敵人隱藏在暗處,後患無窮。

李元化也想到這一茬,倒吸一口冷氣:“此物太隱晦了,似乎能遮蔽我等修士的神識感知,根本難以察覺。”

王牧抓著那一粒種子。

將它交到小囡囡手裡。

“來吧,為你姐姐,和你家人報仇!”

小囡囡不語。

隻是接過。

然後猛然運轉奪天造化功,恐怖的吸力自她體內浮現,瞬間將這種子吞噬進去。

隱約間。

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響徹眾人耳旁。

“王家……王牧……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