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天衍宗的修複工作已基本完成，護山大陣在器堂日夜趕工下不僅恢複如初，還在各峰長老的合力加持下增強了三成防禦力。那場大戰留下的痕跡大多已被抹去，唯有主峰廣場上新立的一座“英靈碑”，默默銘記著為守護宗門而犧牲的弟子姓名。

令一一的傷勢早已痊癒。這三個月裡，她除了參與宗門重建，更多時間都花在了閉關修煉上。

那日與寂滅尊者一戰，雖然主要依靠小幸的力量，但她自身在生死邊緣對造化仙光的領悟也受益匪淺。如今她已穩固在金丹中期，對靈力的掌控更加精微，隱約觸摸到了金丹後期的門檻。

更讓她驚喜的是，識海中的小幸在一個月前終於甦醒了。

雖然依舊虛弱，記憶也殘缺不全，但至少能正常交流了。

【主人主人，小幸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小幸的聲音依舊稚嫩歡快，【夢見了好多好多星星在打架，還有一把好大的劍把天空劈成兩半……】

令一一哭笑不得：“那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是真的！】小幸很認真，【雖然小幸記不清細節了，但那些畫麵好真實。主人，小幸的本體是不是很厲害呀？】

“何止是厲害。”令一一想起當日小幸虛影一出，噬靈絕陣灰飛煙滅的場景，心有餘悸又有些驕傲，“我們小幸是最厲害的。”

【嘿嘿，主人誇小幸了！】小幸開心地在她識海裡轉圈，【那小幸要快點恢複，以後更好地保護主人！】

今日，令一一收到了師尊的傳訊，讓她去一趟靜心殿。

當她趕到時，發現不僅風辭在，連大師兄淩霄和二師姐蘇璃也都在場。四人難得齊聚，卻個個麵色嚴肅。

“人都齊了。”雲渺仙尊盤膝坐在蒲團上，身前的玉案上攤開一幅古樸的卷軸，“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們去辦。”

令一一好奇地看向卷軸，發現上麵繪製著一片深邃幽藍的海域圖，海域中心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標記，旁邊用古篆寫著“歸墟海眼”四字。

“歸墟海眼？”蘇璃眉頭微挑，“那不是東海深處的禁區嗎？據說連元嬰修士都不敢輕易靠近。”

“正是。”雲渺仙尊點頭，“歸墟海眼自古便是玄元界幾大禁地之一，海眼深處時空紊亂，靈氣狂暴，更有上古殘留的凶獸和禁製。但近來，東海龍宮傳來訊息，稱歸墟海眼出現異常波動。”

淩霄沉聲問：“與寂滅教有關？”

“很有可能。”雲渺仙尊指尖輕點卷軸，海眼標記處亮起微光，“龍宮探查發現，海眼深處的‘混沌潮汐’近期頻繁爆發，潮汐中夾雜著濃鬱的寂滅氣息。他們懷疑，寂滅教正在海眼深處進行某種儀式，試圖喚醒或引動某種存在。”

風辭眼神一凝：“終焉？”

“尚不確定，但不得不防。”雲渺仙尊看向四位弟子，“東海龍宮已聯合周邊修仙勢力組建探查隊，三日後進入歸墟海眼。我們天衍宗作為玄元界正道領袖，自然不能缺席。老夫思來想去，你們四人是最合適的人選。”

令一一眨了眨眼：“我們？”

“你們年輕，修為在同輩中屬頂尖，且各有特長。”雲渺仙尊逐一分析，“淩霄沉穩，可掌大局；蘇璃精通丹器，能應對各種突髮狀況；風辭戰力卓絕，劍意可破萬法；至於一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深邃光芒：“你身懷造化之力，或許能感應到寂滅教真正圖謀之物。”

令一一心頭一動。

小幸在她識海裡小聲說：【主人，小幸感覺那個地方……好像有點熟悉。】

“熟悉？”令一一在心底問，“你去過歸墟海眼？”

【不知道……但‘混沌’兩個字，讓小幸想起了一些碎片……好像小幸的本體，和‘混沌’有什麼淵源……】

雲渺仙尊繼續道：“此行危險重重，你們需萬分小心。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另外——”

他取出四枚玉符，分彆遞給四人：“這是老夫煉製的‘萬裡傳訊符’，即便在歸墟海眼這種時空紊亂之地，也能勉強傳遞簡簡訊息。若遇生死危機，立刻激發，老夫會第一時間趕來。”

四人鄭重接過玉符。

“好了，去準備吧。三日後辰時，山門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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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天衍宗山門外。

令一一換上方便行動的水藍色法衣，腰間掛著師尊新賜的下品靈寶“碧波佩”，既能避水，又能抵禦部分神魂攻擊。她身邊，淩霄一襲青衫，溫潤如玉；蘇璃紅衣如火，明豔依舊；風辭則白衣勝雪，揹負長劍。

除了他們，還有十二名內門精英弟子隨行，皆是金丹期修為，擅長陣法、符籙、禦獸等各道。

“人都齊了，出發。”淩霄一聲令下，眾人踏上早已準備好的大型飛舟。

飛舟化作流光，朝東海方向疾馳而去。

七日後，飛舟抵達東海之濱。

蔚藍海麵一望無際，波濤洶湧。遠處海天相接處，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水晶宮殿懸浮於海麵之上——那便是東海龍宮。

眾人剛降落，便有數名龍宮侍衛迎上。為首的是一位頭頂龍角、麵容俊朗的青衣青年，他拱手笑道：“天衍宗諸位道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在下敖青，奉龍王之命在此等候。”

淩霄還禮：“有勞敖青道友。不知其他宗門的人可都到了？”

“南海琉璃島、西山萬佛宗、北冥玄冰宮的道友均已抵達，正在龍宮稍作休整。”敖青側身引路，“諸位請隨我來。”

穿過層層水幕結界，眾人進入龍宮內部。水晶宮殿內流光溢彩，珊瑚叢生，奇珍異寶隨處可見，更有各種海族修士穿梭其間，看得天衍宗年輕弟子們目不暇接。

令一一好奇地左顧右盼，小幸也在她識海裡驚歎：【哇，好漂亮！小幸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場景……但想不起來了……】

正走著，前方大殿傳來喧嘩聲。

眾人步入殿中，隻見已有三批人馬在此。身著五彩霞衣的是南海琉璃島修士，個個氣質出塵；披著袈裟、手持佛珠的是西山萬佛宗僧眾，寶相莊嚴；而一身素白、氣息冰寒的自然是北冥玄冰宮弟子。

加上天衍宗，玄元界四大仙宗齊聚。

龍宮主位上，一位頭戴玉冠、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端坐，正是東海龍王。他氣息深不可測，赫然是化神期大能。

“既然人都齊了，老夫便長話短說。”龍王聲音渾厚，迴盪在大殿中，“歸墟海眼的異常，諸位想必已有所耳聞。三日前，我龍宮斥候冒險深入海眼千裡，傳回最後一道訊息——”

他揮手打出一道水鏡，鏡中浮現出模糊的畫麵：幽深的海底峽穀中，無數詭異的黑色符文刻滿岩壁，符文中央，一座祭壇若隱若現。祭壇上供奉著一顆不斷跳動、彷彿心臟般的黑色晶體。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斥候在傳回這段影像後，便失去了聯絡。”龍王麵色凝重，“而那顆黑色晶體散發的氣息……與三個月前天衍宗遭遇的寂滅尊者，同出一源。”

殿內一片嘩然。

淩霄上前一步：“龍王的意思是，寂滅教正在海眼中進行某種獻祭儀式？”

“恐怕不止是獻祭。”龍王沉聲道，“歸墟海眼之所以成為禁地，不僅因為其環境險惡，更因為海眼最深處，存在著維持整個東海、乃至部分玄元界水係平衡的‘混沌源核’。”

混沌源核？

令一一心頭一跳。小幸在她識海裡突然激動起來：【混沌源核！小幸想起來了！那是……那是天地初開時，殘留的混沌之氣凝結而成的核心！它可以衍化萬物，也可以歸於虛無！寂滅教想得到它，一定是想用它的力量加速‘終焉’進程！】

小幸的聲音難得如此清晰急切。

令一一連忙在心中問：“那源核能被他們操控嗎？”

【很難……但如果有足夠的獻祭和特定儀式，不是不可能。一旦混沌源核被寂滅氣息汙染，後果不堪設想……整個東海會先崩潰，然後波及大陸……】

這時，龍王繼續道：“混沌源核是歸墟海眼存在的根基，它維持著海眼的‘吞噬’與‘噴湧’平衡，讓東海靈氣循環不息。若源核被毀或被汙染，東海將成死域，玄元界靈氣也會失衡。”

萬佛宗一位老僧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如此看來，我們必須阻止寂滅教。”

“正是。”龍王點頭，“老夫已與各宗商議，組成聯合探查隊，深入歸墟海眼，查明真相，必要時摧毀祭壇，保護混沌源核。”

他環視眾人：“此行凶險，自願前往。各宗可派三至五人，其餘弟子在外圍接應。”

最終，天衍宗由淩霄、蘇璃、風辭、令一四人前往；琉璃島派出三女一男四位金丹巔峰；萬佛宗是兩位老僧帶一位年輕佛子；玄冰宮則是三位冷若冰霜的女修。

共十五人，皆是各宗精銳。

次日，在龍宮秘法的護送下，眾人穿過重重禁製，終於抵達歸墟海眼邊緣。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百裡的巨大漩渦，海水在此瘋狂旋轉下沉，深不見底。漩渦中心漆黑一片，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即便是站在邊緣，也能感受到恐怖的吸力和狂暴的靈氣亂流。

“諸位，海眼深處時空紊亂，務必緊跟隊伍，莫要失散。”龍王親自前來送行，遞給他們十五枚龍鱗，“這是避水龍鱗，可助你們在海眼中行動自如，也能抵禦部分時空亂流。”

眾人接過龍鱗，貼在胸前，龍鱗立刻融入體內，在體表形成一層淡金色光膜。

“出發！”

十五道身影化作流光，躍入那深不見底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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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潛。

不斷下潛。

周圍的光線迅速消失，很快便陷入徹底的黑暗。唯有眾人身上法寶散發的微光，照亮方寸之地。

海水的壓力越來越大，即使有避水龍鱗，也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擠壓感。更詭異的是時空——有時明明在下潛，卻感覺在上升；有時遊了許久，回頭一看卻還在原地。

“小心，前方有空間裂縫！”淩霄突然喝道。

眾人立刻散開，隻見一道細長的黑色裂隙無聲劃過，所過之處，海水、光線、甚至靈力都被吞噬。

令一一隻覺心驚肉跳。這歸墟海眼，果然不愧是禁地。

越往下，周圍的環境越詭異。開始出現懸浮的岩石島嶼，島嶼上生長著發出幽藍光芒的珊瑚和蘑菇狀植物；偶爾有龐大的陰影從深海中遊過，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是……上古龍鯨的遺骸？”蘇璃指著下方一處巨大的骨架，聲音中帶著震撼。

骨架長達千丈，哪怕死去不知多少萬年，依然散發著淡淡的龍威。

繼續下潛三千裡後，周圍開始出現異常。

黑色的符文開始零星出現在岩壁上，與龍王展示的影像中一模一樣。越往下，符文越密集，最終連成一片，彷彿整片海域的岩壁都被刻滿了這種詭異的文字。

“快到了。”風辭低聲道，“我能感覺到，前方有強烈的寂滅氣息。”

眾人警惕地放緩速度。

穿過一道狹窄的海底峽穀，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海底空洞，直徑超過十裡。空洞中央，一座由黑色晶石堆砌而成的祭壇巍然聳立，祭壇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幽暗的紅光。

而祭壇正上方，懸浮著一團……無法形容的存在。

那是一團不斷生滅的混沌氣流，時而膨脹如星辰，時而收縮如芥子。氣流中蘊含著難以想象的能量，既有創造的生機，又有毀滅的狂暴。它彷彿是所有矛盾的集合體，所有可能的源頭。

“混沌源核……”琉璃島一位女修喃喃道，“竟真的存在……”

令一一呆呆地望著那團氣流，識海中小幸的聲音激動得發抖：【就是它！就是它！主人，小幸的本體裡也有類似的氣息！但小幸的是‘秩序’的混沌，而這個是‘原始’的混沌……】

而更讓眾人心沉的是，祭壇周圍，跪伏著上百名黑袍人。他們低聲吟唱著詭異的咒文，每吟唱一句，祭壇的紅光就熾盛一分，而混沌源核的波動就紊亂一分。

在祭壇最高處，站著三名氣息強大的黑袍人——赫然都是元嬰期！

“終焉教團的主力……”淩霄臉色凝重，“他們正在用獻祭儀式，汙染混沌源核。”

就在這時，祭壇上的三名黑袍人同時轉頭，看向眾人藏身的峽穀入口。

中間那人緩緩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妖異的臉，嘴角勾起詭異的笑：

“終於來了。”

“正好，用四大仙宗天才的鮮血和神魂，作為終焉降臨的最後祭品。”

話音落下，上百名黑袍人同時站起，眼中紅光閃爍。

大戰，一觸即發。

而混沌源核在祭壇紅光的影響下，開始劇烈震顫，彷彿隨時可能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