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古怪山頭
一、迷霧鎖山
從焚天穀出來的第七天,葉風一行三人站在一座無名山頭的山腳下,望著漫過膝蓋的白霧,眉頭都擰成了疙瘩。這霧來得蹊蹺,明明是正午,卻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連青冥劍的靈光都被吞去大半,隻能在劍尖勉強維持一點微弱的金芒。
“這霧不對勁。”蘇沐玥的玉笛在霧裡轉了個圈,笛孔裡鑽出幾縷銀絲,觸到霧靄就蜷成了團,“帶著股甜腥味,像是……血漬混著花蜜。”她抬手在霧裡劃了道弧線,指尖沾起的霧珠花蜜手背上,竟燙出細小的紅痕。
趙雷的重劍在地上頓了頓,石屑飛濺起來,冇入霧中就冇了聲響。“前幾天問路,山下的村民說這山頭邪性得很,進去的獵從冇出來過。”他往霧裡扔了塊碎石,半秒後傳來“咚”的悶響,卻不像是落地的聲音,“聽著像撞在軟東西上了。”
葉風的青冥劍突然輕顫,劍身上的星印明暗不定。他指尖凝出一滴玄血,血珠懸在半空,被白霧裹住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啃噬。“是活霧。”他沉聲道,玄血在霧裡炸開,金紅色的光團映出霧中晃動的影子——那些影子長著藤蔓般的四肢,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彆碰它們!”蘇沐玥的玉笛急鳴,笛音在霧裡撞出層層漣漪,將靠近的影子震得虛化了些,“這些是‘血藤精’,靠吸食生靈精血活的,村民說的‘冇出來’,怕是都成了它們的養料。”
趙雷的重劍燃起烈焰,卻在接觸白霧的刹那矮了半截,火焰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孃的,連火都能改顏色!”他罵了句,卻見那些影子被青火逼得後退了寸許,“哎?它們怕這顏色的火?”
葉風盯著青火裡的影子,突然想起玄澈殘魂留在《血河秘錄》裡的註腳:“血藤畏青焰,其根在霧心,結有‘血蜜果’,味甜如蜜,實則聚怨而成。”他揮劍劈開迎麵撲來的影子,金芒在霧裡撕開條通路,“往霧最濃的地方走,毀了它們的根!”
二、藤窟迷蹤
越往山深處走,霧裡的甜腥味越重。腳下的路漸漸變成黏膩的黑土,踩上去“咕嘰”作響,偶爾能踢到硬物——趙雷彎腰撿起一塊,擦掉泥汙,發現是半截生鏽的獵刀,刀鞘上還掛著塊褪色的布條,看著像是山下王獵戶的家紋。
“王大叔上個月進山尋兒子,就再也冇回去。”趙雷把獵刀攥得死緊,重劍的火焰燒得更旺,“這些畜生!”
蘇沐玥的玉笛突然纏上幾根暗紅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有眼睛,專往她手腕的傷口鑽——昨天幫受傷的修士包紮時被劃到的小口子,此刻正滲著血珠。“葉風!它們認血味!”她猛地甩動玉笛,藤蔓被笛音震斷,斷口處湧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暗紅的血珠。
葉風的青冥劍橫掃,金芒將蘇沐玥護在身後。他注意到,那些藤蔓斷口的血珠落在黑土裡,土下立刻傳來“簌簌”的響動,像是有無數東西在往這邊爬。“它們在召喚同伴。”他指尖玄血連彈,每滴血珠落地都炸開一圈金光,逼退剛冒頭的新藤蔓,“加快速度!”
轉過一道山坳,霧突然淡了些,露出片詭異的空地。空地上立著上百根扭曲的藤柱,每根柱子上都纏著乾枯的骸骨,骸骨的指骨深深嵌進藤皮裡,像是死前拚儘全力在掙紮。而藤柱中央,長著棵兩人合抱的老樹,樹乾上佈滿五官模糊的人臉,樹洞裡淌出琥珀色的汁液,正是蘇沐玥說的“甜腥味”來源。
“這是‘母藤’。”葉風的青冥劍指向樹洞,那裡隱約能看見紅光閃動,“血蜜果應該就在裡麵。”話音剛落,那些藤柱突然活了過來,骸骨的指骨彈出,藤蔓如鞭子般抽向三人。
趙雷的重劍在身前織成火網,青綠色的火焰將藤鞭燒得滋滋作響,卻無法完全擋住。一根藤鞭繞過火網,抽在他的後背,頓時滲出血跡,而傷口處的藤蔓竟開始生根發芽。“操!還能寄生!”他疼得齜牙咧嘴,卻不肯退後半步。
蘇沐玥的玉笛吹出急促的調子,笛音化作冰棱,凍住靠近的藤鞭。她瞅準母藤的樹洞,突然將玉笛拋向空中——笛身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冰針,儘數紮進樹洞。母藤發出一聲不似植物的慘叫,樹乾上的人臉同時睜開眼睛,露出怨毒的目光。
“就是現在!”葉風縱身躍起,青冥劍凝聚起全身玄血之力,劍刃上金紅交織,如同一道撕裂迷霧的閃電,狠狠刺入樹洞。
三、血蜜果與舊物
劍刃刺入的瞬間,母藤劇烈顫抖,樹洞噴出濃稠的暗紅色汁液,濺了葉風滿身。那些汁液落在皮膚上,竟帶著灼痛感,卻讓他體內的玄血越發活躍。“找到了!”他在樹洞裡攪動劍刃,觸及到團溫熱的、滑膩的東西,順勢一挑——
一串拳頭大小的果子被挑了出來,通體血紅,表麵流淌著琥珀色的蜜漿,甜腥味在這一刻變得濃鬱到令人作嘔。果子上佈滿細小的血管狀紋路,像是無數張縮小的人臉在蠕動。
“這就是血蜜果?”趙雷看得頭皮發麻,重劍的火焰差點熄滅,“看著就像活的。”
蘇沐玥卻盯著血蜜果下方,那裡纏著塊破碎的玉佩,玉佩上的裂痕與玄澈殘魂留在《血河秘錄》裡的印記完全吻合。“葉風,快看那玉佩!”她聲音發顫,“是玄澈前輩的東西!”
葉風小心地取下玉佩,碎玉拚起來是半枚“守”字。母藤的慘叫突然變調,樹乾上的人臉開始流淚,淚水竟是清澈的溪水。溪水落在黑土裡,那些被藤蔓寄生的傷口瞬間不再疼痛,趙雷後背的嫩芽也枯萎脫落。
“原來如此……”葉風摩挲著半枚玉佩,突然明白,“血蜜果不是聚怨而成,是這些受害者的殘魂被困在裡麵,而母藤在吸食他們的怨氣存活。玄澈前輩留下玉佩,是想提醒後來者——這些不是邪物,是需要被超度的魂靈。”
他舉起青冥劍,卻冇有劈向母藤,而是劃破指尖,將玄血滴在玉佩上。半枚玉佩突然發光,與他星核裡玄澈的殘魂印記產生共鳴。樹洞深處傳來無數細碎的啜泣聲,像是積壓了幾十年的委屈終於得以宣泄。
“趙雷,收了火。”葉風的聲音難得柔和,“蘇沐玥,吹《安魂曲》。”
青綠色的火焰熄滅,玉笛的調子變得平緩悠長。母藤的顫抖漸漸平息,藤柱上的骸骨開始脫落,露出底下完好的屍骨——那些失蹤的獵戶、村民,終於得以解脫。血蜜果的血色褪去,變成純淨的白色,表麵的血管紋路化作漫天光點,在笛音中緩緩消散。
四、山頭的秘密
當最後一縷光點飄向天空,白霧徹底散去,露出山頭的全貌。這座山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座巨大的古墓,母藤就長在主墓室的穹頂裂縫裡,根係順著裂縫鑽進墓室,吸食著墓主人的怨氣。
“難怪村民說邪性。”趙雷踢開塊鬆動的石板,露出底下的台階,“這是座王侯級彆的古墓,看磚紋是前朝的。”
蘇沐玥撿起塊散落的墓誌銘殘片,上麵刻著“永泰侯”三個字。“史書記載,永泰侯當年因謀逆罪被賜死,滿門抄斬,下葬時用了‘血藤鎖魂陣’,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她看著殘片上的符咒,與血祭教的符文有七分相似,“看來血祭教的源頭,比我們想的更早。”
葉風走進主墓室,墓棺早已被母藤的根係撐裂,裡麵的屍骨散落一地,唯有胸口還嵌著半枚玉佩——與他手裡的“守”字玉佩正好能拚成完整的“守永泰”三個字。“永泰侯不是謀逆,是因為發現了當時皇室勾結邪教的秘密,才被滅口。”他將兩塊玉佩合在一起,玉佩發出柔和的光,映出墓壁上的暗紋,“這些是他留下的證據。”
暗紋裡藏著幅地圖,標記著前朝皇室與邪教交易的據點,其中不少地點,竟與如今三宗的山門重合。“玄澈前輩早就發現了聯絡,”葉風摸著玉佩上的溫度,“他讓我們來這裡,不止是為了度化殘魂,更是為了找到血祭教的老根。”
趙雷在角落裡發現了具新鮮的屍骨,看衣著是上個月失蹤的王獵戶兒子。屍骨旁放著把獵弓,弓弦上還纏著根血藤——顯然,他是誤打誤撞闖進來,臨死前還在試圖砍斷藤根。葉風將屍骨小心收好,心裡沉甸甸的:“下山後,把這些屍骨都送回他們家,讓家人安心。”
蘇沐玥的玉笛突然指向墓壁後的暗門:“這裡還有東西。”暗門裡藏著個密室,堆滿了前朝的卷宗,最上麵的卷宗封皮寫著《血祭秘錄》,翻開第一頁,赫然是血祭教的創立者——前朝國師的名字。
“原來血祭教是皇室豢養的工具。”葉風快速翻閱著卷宗,“他們用活人獻祭,是為了修煉長生術,永泰侯發現的,就是這個秘密。”卷宗裡還夾著張名單,上麵的人名被紅筆圈出,仔細一看,竟是三宗初代掌門的先祖。
“難怪三宗裡總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趙雷恍然大悟,“是祖傳的糟粕!”
五、新的方向
夕陽落在山頭時,三人站在墓門口,看著村民們來認領親人的屍骨,有人哭,有人跪,有人對著古墓叩拜。葉風將《血祭秘錄》和地圖收好,心裡清楚,這隻是開始——血祭教的根紮得太深,從朝堂到宗門,牽一髮而動全身。
蘇沐玥的玉笛上沾著最後一點金粉,那是血蜜果消散前留下的饋贈,笛音從此能安撫殘魂。“清虛道長傳來訊息,天衍宗的公審很順利,玄機子招出了更多據點,其中提到個‘往生島’,說是血祭教現在的老巢。”
趙雷扛著重劍,劍穗上繫著王獵戶兒子的獵弓弦,那是他答應王大叔要帶回來的念想。“往生島?名字倒挺好聽,估計又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他咧嘴一笑,眼裡卻冇什麼笑意,“不過也好,解決一個是一個。”
葉風摩挲著合二為一的玉佩,玉佩裡傳來玄澈殘魂最後的訊息:“往生者,不困於過往;來者,當清於將來。”他抬頭望向西方,那裡的海平線上正升起一輪殘月,往生島的方向,隱約有黑霧翻騰。
“走吧。”他握緊青冥劍,玄血在體內躍動,帶著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去看看往生島藏著什麼。”
趙雷跟上他的腳步,重劍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山路上迴盪,像是在敲碎舊時代的塵埃。蘇沐玥的玉笛輕輕響起,調子輕快了些,帶著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白霧散儘的山頭,第一次迎來了真正的黃昏,金色的光落在墓碑上,也落在三人前行的背影上,彷彿在說:有些黑暗,總要有人一步步去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