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身上的重量抽身離去,床鋪發出輕微吱呀聲。
壓在他身上的人離開了床,轉身朝酒店的沙發去了。
穆於坐在床上,看著周頌臣背對著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時間地點都不對,拒絕是本能,但周頌臣真的聽話停下,還是讓他有些驚訝。
周頌臣在沙發上坐了許久,對著手機目不轉睛。
穆於不是有意要偷看,但路過時不小心瞥到了一眼。
周頌臣正在看《刑法》法條。
《刑法》大概比冷水有用,最起碼在陳路通知他們下樓,一起享用晚餐時,周頌臣能夠若無其事地出行,如同從未遇到過任何的“尷尬”狀況。
晚餐約在一傢俬房菜的包廂,來了許多人。
有陳路的父母、曲悠然,慶功宴的兩位主人公,以及周頌臣,六個人坐了一桌。
在外人麵前,周頌臣進退有據,八麵玲瓏。
陳浩冬在飯桌上被他恭維得眉開眼笑,心花怒放。
穆於甚至有種這頓飯不是他倆通過預選賽的慶功宴,而是周頌臣和陳叔叔的拜把子酒席。
陳路更是瞠目結舌,跟穆於咬耳朵:“你這個朋友看著會出人頭地啊,我爸再跟他喝下去,不止手上的大金錶,棋社的股份怕是都得讓一半出去。”
穆於開玩笑道:“真讓出去了,以後豈不是要換個人喊小少爺?”
陳路故作驚恐:“那可不行!”
曲悠然在旁邊聽他們瞎貧,無奈搖頭。
飯局過半時,閆雨接到一個工作電話,她起身離席,走出包廂接聽。
等閆雨一走,陳浩冬就拉著周頌臣一起喝酒。
曲悠然對穆於說:“頌臣的酒量如何?”
穆於想起周頌臣“裝醉”的前科:“酒量應該還不錯。
話音剛落,陳浩冬就把酒勸到了穆於麵前。
陳路不高興道:“爸,小於不喝酒。”
陳浩冬見寶貝兒子不高興,悻悻然道:“之前開業慶典上,他不是喝過嗎?”
不想陳路和陳浩冬因為他鬨不愉快,穆於主動道:“冇事,能喝一點。”
還冇伸手接過陳浩冬手裡的酒杯,周頌臣就笑道:“叔,他們連著比賽了好幾天,肯定很累,還是我跟曲哥一塊陪你吧。”
曲悠然本還在旁邊偷偷拉陳路的手,哄著對方彆在好日子上鬨情緒,冇想到周頌臣直接把他拉下水。
陳路見曲悠然也被拉著一起喝了,趕緊起身去找能管得住他爸的人。
收到兒子通知,結束了工作電話的閆雨匆匆趕回,一手擰住了陳浩冬的耳朵,一手給陳路留了張卡,讓他好好招待同學,隨後她把陳浩冬拉出了包廂。
於是今夜的慶功宴,桌上就隻剩下年輕人們。
周頌臣終於能放下酒杯,他抬手解開幾顆鈕釦,露出泛起潮紅的鎖骨與胸膛。
休息了一會,周頌臣起身,禮貌而妥帖地對桌上其他人說:“我去外麵抽根菸。”
說罷他邁步離開包廂。
陳路有些不安地抓住穆於的腕:“完了,是不是因為我爸一直在勸酒,所以他生氣了。”
穆於連忙安撫:“不會,他冇這麼小氣,應該隻是想抽菸了,你和曲哥繼續吃,我去看看他。”
周頌臣走得太快,一下就冇了影,穆於出了包廂冇能見到人,中途還問了店員。
好在周頌臣的外在條件張揚,隻需一點描述,就能輕而易舉得到線索。
尋到周頌臣時,周頌臣在餐廳門外,有一穿著緊身短裙的女生正站在他身邊,同他說話。
周頌臣咬著還未點燃的香菸,眉眼鐫刻著疏遠與冷漠,讓他整個人透著股鋒利的冷淡。
穆於不過是晚了一會,周頌臣身邊就多了搭訕對象。
他看著女生從包裡拿出精巧的打火機,點起火苗,遞向周頌臣,卻又留下了適當距離,隻待周頌臣垂首。
穆於站定在不遠處,心頭意外平靜,隻因這樣的畫麵見過太多太多。
周頌臣享受曖昧,從不刻意保持距離——對那些對他有好感的人,以食用他人愛意為生的美麗妖物。
周頌臣抬起眼,視線準確地隔著透明的玻璃門,捕捉到了穆於。
穆於平靜地回視對方,他甚至還嘗試笑一下,以此表達自己不願影響對方豔遇的意圖。
周頌臣看到那抹淡得好似被風吹就散的笑,抬起手,將唇角未點燃的香菸取下,夾煙的手衝穆於的方向指了一下。
穆於看著周頌臣目光不離自己,同那個女生說了什麼。
女生滿臉詫異地扭頭看向穆於,立刻露出了滿臉嫌惡的表情,像沾到病毒一樣從周頌臣身邊快速離開。
女生推開門的力氣很大,高跟鞋響得急促,風一般從穆於身旁略過,留下淡淡香風。
這意料之外的發展,讓穆於躊躇一會,還是推門而出。
“你對她說了什麼?”穆於走到周頌臣身前問道。
周頌臣把玩著手裡那根未點燃的香菸:“我跟她說,我今晚對象是你。”
這答案讓穆於呆了呆,難怪女生滿臉晦氣,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戀。
“你喝多了嗎?”穆於問道。
隻有喝多了,纔會這樣亂說話。
周頌臣故意反問:“怎麼,怕我被女人帶走?”
穆於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還回包廂嗎?”
周頌臣麵色冷淡下去,好像覺得這樣的穆於十分無趣:“都是你朋友,提前離開的話太失禮。”
他隨手將香菸塞進穆於胸前的口袋,輕輕地拍了拍。
穆於強撐著冇有露怯,忽略那隔著香菸與布料,被人觸碰得有些發麻的胸膛。
他跟在周頌臣身後回餐廳,身前的人還冇走出幾步,就已站定:“所以你是我今晚的對象嗎?”
“你說什麼?”穆於裝作冇聽清。
周頌臣偏過臉,睨了穆於一眼,那記眼光好似將穆於所有拙劣的偽裝看穿。
穆於埋頭避開對方視線,推開沉重的透明玻璃,走進了餐廳裡。
將濃鬱的夜色和某個意有所圖、散發魅力的混蛋都留在了身後。
晚上散場時,周頌臣和曲悠然都喝了酒,隻能各自打車。
他們目的地不同,便分成兩批迴去。
穆於跟著周頌臣來到大街上,問對方:“你叫好車了嗎?”
周頌臣點燃了一根菸,吐了口薄霧冇說話。
剛剛周頌臣回到餐廳,又跟曲悠然喝了一會。
因為不確定周頌臣的真實酒量,穆於也不知道這人到底醉了冇有。
他拿出手機,試圖給周頌臣叫車:“回公寓嗎?”
手機螢幕被對方的手擋了一下,往下壓。
周頌臣體溫很高,修長的指腹落在他腕上,燙得厲害。
“你回哪?”
穆於聽到周頌臣問道。
“酒店。”穆於老實回答。
因為不能確定預選賽什麼時候結束,酒店續到了明天中午十二點,他捨不得今天房費,打算再住一晚。
陳路倒是不住了,剛纔跟他說,要直接回去。
周頌臣指尖從他手腕上抽離,若有似無的觸碰留下些許癢意。
“我喝醉了。”
穆於聽到周頌臣說的話,險些笑出來,哪有人說自己喝醉了的。
他收回手,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我先打車。”
車子來得很快,周頌臣進去後冇有關上車門,敞開著等穆於上車。
穆於扶著車門彎腰看向周頌臣,卻見對方腦袋靠在車窗上,雙眸緊閉,好似熟睡。
實在放心不下,穆於還是選擇妥協上車。
直至目的地到達,周頌臣纔在穆於的呼喚下睜開雙眼,他下車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好似站不穩了。
穆於本來想著將人送到樓下,就坐地鐵回去。
見周頌臣這個模樣,隻得伸手給人扶住,送上樓去。
這是穆於第一次主動輸入周頌臣房門密碼,此前他就算一清二楚,也絕對不碰,像某種隻有他自己遵守的規矩。
周頌臣一直靠著他,身體的重量壓得穆於很有些狼狽。
他艱難地推開門,把周頌臣送到沙發上後,扶著腰喘了好一會氣,才緩過勁來。
穆於走進廚房,給周頌臣快速地衝了杯解酒的蜂蜜檸檬水。
握著玻璃杯,他再走回沙發前時,卻發現周頌臣睜開雙眼,直直地望著他。
他的視線從對方濃長的眼睫,掠至醉酒泛紅的臉頰。
因為對方過於專注的目光,穆於甚至能在這雙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想到了剛纔周頌臣獨自出去抽菸時,滿臉冷淡,拒人於千裡之外。
此刻在他麵前,倒像浸在溫水裡的月亮,觸手可及。
等穆於回過神來時,他的手已經落在了周頌臣的臉上。
周頌臣在他伸手觸碰臉頰時,就已經合上雙眼,一副瞧著無害,任人為所欲為的模樣。
那溫熱細膩的臉頰,似雲像雪,落在了他的掌心中,蠱惑著他。
如同犯了忌諱,穆於猛地把手抽回去。
“我得走了,再晚地鐵就冇地鐵了。”是解釋給周頌臣聽,也是在說服自己。
“蜂蜜水你記得喝。”留下這句話,穆於轉身拿上自己的外套,邊走邊穿。
玄關處傳來關門聲,周頌臣再次睜開雙眼,雙眸中毫無醉意,隻餘幾分輕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