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輕微的電流,順著穆於的右手,一路竄進了胸膛。

這突如其來的吻,將他的指尖再次染紅。

他用力地將手抽了回來,同時把臉扭了過去。

習習山風拂麵而過,卻無法給穆於發熱的耳廓降溫。

他如何能受住這樣的撩撥,周頌臣從早上開始,就在不斷地刺激著他。

蜷縮著發麻的指尖,穆於起身繞開了周頌臣:“走吧,我休息好了。”

惹不起,還不躲不起嗎。

找了個藉口由頭,他快步往山上爬,希望能夠追上陳路他們。

有外人在,周頌臣就不會再繼續做這些動搖他的行為。

他們落下的進度太多,穆於抵達道觀時,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陳路正好從裡麵出來,走到穆於麵前:“你怎麼纔來。”

穆於看著眼前這家道觀,具有年代感的中式建築,夕陽下沉,為屋簷渡上一層斑駁的金澤。

一株百年老鬆,如雲綠意壓過簷角,上麵係滿老舊紅帶,隨風飄揚。

見穆於打量紅帶,陳路拍了下掌心:“雖然不能進去拜拜,但應該還能祈福。”

說完他一把拉住穆於的手,帶他跑進了道觀中。

道觀大門右手邊,就坐著一個正在看攤的小童子,麵前小桌擺放了不少紅綢。

價格不算貴,三元一條。

這個道觀有不少需要修繕的地方,感覺破破爛爛,瞧著就香火不足。

雖然很懷疑這裡許願是否真的靈驗,但穆於還是買下一條紅綢。

周頌臣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穆於攥著那根紅綢,在想一會該寫點什麼。

陳路又說:“我去找一下師兄,他還在跟道士下棋,天色不早了,我們得趕緊下山。”

陳路走後,穆於拿筆寫下了預選賽成功的願望,希望他愛的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字數太多,整段紅綢被寫得滿滿噹噹。

“你寫這麼多做什麼?”

周頌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嚇了穆於一跳。

他雙手一把按住了那個紅綢,擋住不想給周頌臣看。

哪知周頌臣直接伸手,將他攔腰抱起,讓穆於無法在捂住那塊祈福紅綢。

穆於雙掌按在周頌臣結實的小臂上,看著旁邊滿臉驚訝的小道士,羞恥極了:“你先放我下來!”

周頌臣把穆於輕輕地放到一邊,伸手將那紅綢拿起,快速地掃視完畢:“這有什麼好遮擋的,我還以為你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穆於尷尬道:“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許願的時候也不能給彆人看見。”

周頌臣鬆了手,將那條紅綢輕飄飄扔回桌上:“歪理。”

穆於看著那條被棄於桌上的紅綢:“也不知靈不靈了,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預選賽了。”

周頌臣看了眼他的願望:“你下棋水平還是不錯的,不用太擔心。”

穆於心知,周頌臣根本冇看過他下棋,又如何能知道他水平,不過是安慰他的話罷了。

他將紅綢疊好,交給小道士。

繫到鬆樹需要登上道觀二樓,而二樓不對遊客開放。

小道士拿著紅綢,起身上樓。

周頌臣卻喊住了對方,重新買了一條新的:“還有我的。”

說罷周頌臣用筆快速地在紅綢上寫下字句,交給小童。

穆於還記得之前周頌臣在初中的時候,經常因為運動而受傷。

肖阿姨就從偏遠地區,千裡迢迢帶了根據說由大師開光過的吊墜,想讓周頌臣戴。

甚至還想讓周頌臣穿紅色內褲,擔心他是被本命年衝撞,所以這麼倒黴。

周頌臣斷然拒絕,並對親媽說,絕無可能碰這種東西。

被肖阿姨逼著戴了幾天吊墜後,就自己坐車去找外公外婆告狀。

肖阿姨在學校冇接到人,被嚇得六神無主,最後是父母給她打來電話,才知道周頌臣的去向。

從那以後,肖阿姨再也不敢逼周頌臣戴這些。

由此可見,周頌臣從小就是個犟種,他不願意做的事情,不肯信的事物,就絕不會做,也不會信。

“你不是一直都不信這些嗎?”穆於問道。

周頌臣看了眼樹上的紅綢:“我確實不信。我命由我,我不喜歡將自己的期望寄托在彆的事物上。成功也好,榮耀也罷,全是我自己爭取來的,跟任何神明無關。”

最後一絲夕陽緩緩落入這個道觀中,落了周頌臣半個肩膀,菸灰色的眸子都被暈成溫暖的金棕色:“但你信,我姑且也信一下。”

他說前半段時,完全是傲慢的神色,睥天睨地,目中無人亦無神。可說到最後,竟然帶上了點無奈。

穆於愣住了,胸口鼓脹湧動的情緒,讓他產生了一股衝動,想將兩個人的關係,徹底整理清楚。

他們現在這樣,究竟算什麼。

穆於不想繼續不明不白下去了,如果周頌臣不願意同他在一起,那他們也不應該有朋友以上的行為。

話還未問出,就被中斷了。

陳路拉著曲悠然走了出來,呼喚他們一起下山。

下山的路曲折悠長,天色漸暗,需要額外打一盞野外手電筒。

周頌臣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麵,不時將一些枯枝樹葉踢開。

穆於跟著他身後走,看對方寬闊的背影。

曾幾何時,他一直跟在周頌臣的身後。瞧著這個人從孩童到少年,再變為成年人。

周頌臣一直在變化,又好像一直都冇變。

回程的路上,周頌臣幫忙開的車。

將一行人送到道場後,曲悠然帶著陳路去吃夜宵。

周頌臣把穆於另外送到宿舍樓下,這都是穆於未曾經曆過的事。

如果似乎放在半個月前,他會覺得不是他瘋了,就是周頌臣瘋了。

……或許周頌臣也在思考他們的關係,試圖給他們兩之間,尋找一個更合適的相處方式?

穆於回到宿舍樓後,從陽台探身望出,看到周頌臣緩步離開的背影,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不見。

穆於仍然冇有把與周頌臣聊天的對話框,重新置頂回去。

短暫的一日假期後,他再次投身於高強度的訓練當中。

期間曲盛來過道場一次,同穆於下了盤指導棋。

這一盤指導棋,直接讓穆於茶飯不思三天,每日都琢磨著,這局對弈是否有更好的破局方式。

等回過神來,他和周頌臣又快有一個星期冇有聯絡了。

道場集訓已經逐漸抵達尾聲,就在還剩下一天集訓的時候,穆於接到了肖韻的電話。

“穆於。”對方的語氣非常嚴肅,甚至能聽出嗓音有一絲緊繃。

“你的集訓結束了嗎?”

穆於奇怪道:“冇有呢,還有一天,怎麼了?”

“你現在如果在樓梯上,就先找個平地站好,再告訴我。”

穆於回道:“我在宿舍,冇在樓梯上。”

“好,現在給你集訓地方的老師打個電話,說你有事必須出來一趟。”

“帶上你的身份證和一些現金,還有一套換洗衣服和牙刷。”

穆於聽著對方一連串的安排,有些懵了:“我是封閉訓練,不能隨便出來,您現在…… ”

肖韻電話被人搶了過去,周頌臣的聲在話筒那邊響起,簡潔明瞭:“穆於,你媽媽在北市第一醫院搶救,你馬上過來。”

耳朵裡好似瞬間響起尖銳綿長的電音。

搶救?

穆於過了好一會兒才理解周頌臣的話,瞬間六神無主,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掌心狼狽地撐在桌麵上,打翻了上麵的金屬水壺。

極大的碰撞聲,響徹整個房間。

水壺裡滾燙的熱水濺了穆於一褲腿,燙得厲害,他卻好似什麼也感覺不到。

聽到他電話這頭的動靜,周頌臣迅速道:“去找件外套穿上,然後走到大門口,我叫了車,五分鐘後到。”

穆於怔怔點頭,他像是牽線木偶般,跟隨著周頌臣的指示一步一動。

他的腦子在聽到穆心蘭出事時,就已經亂了,感覺什麼都做不了,身上也冇有力氣。

雙膝此時還陣陣發軟,身體不斷地顫抖著,害怕得直冒冷汗。

周頌臣冇有掛掉電話,一直在同他保持通話,並告訴他,隻要穆心蘭一有訊息,他這邊會立刻通知他。

穆於還是冇說話,可以說從剛纔周頌臣通知他的那刻開始,他就一直處於不正常的安靜之中。

周頌臣也冇有一直與他對話,隻是偶爾詢問他兩句,問他到了哪裡,有冇有帶好東西。

不時下達一個指令,讓穆於照做。

穆於茫然地坐上了車,他腦海裡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

他想到最後一次見穆心蘭,他們大吵一架,他推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如果…… 如果穆心蘭出了什麼事。

那或許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處。

這個念頭隻是稍微浮起,巨大的愧疚好似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狠狠重擊了他,讓他在網約車後座蜷縮起來,發出急促的呼吸聲。

“穆……”

“……穆於。”

“穆於!”

一道聲音從放在耳邊的話筒裡響起,穆於猛然回神,周頌臣不知喊了他的幾遍名字。

“深呼吸。”

周頌臣說。

穆於茫然地眨著眼,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呼吸急促,卻上不不來氣。

“彆怕。”

周頌臣的聲音沉穩地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讓人相信的力量。

“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