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醉酒醒來淩亂的床單,滿室還未散去的味道,讓周頌臣毫不費力地想起了昨夜犯下的“錯誤”。

對於穆於,周頌臣心中一直都有一道清晰的界線,他將穆於明明白白地放在界的另一邊。

從前,他嚴守這條界線。

他知道穆於喜歡自己,但喜歡又怎樣呢?他從來不缺仰慕者。

他和穆於都很清楚,他既不會喜歡上對方,也絕不會為了對方改變什麼。

在清晰的界線與同樣明瞭的認知前提下,周頌臣讓穆於解決自己的慾望,在他看來從來不是越界行為。

他把那定義成一種無傷大雅的“互助遊戲”,他滿足自己的生理慾望,穆於滿足對他的心理慾望。

在做“遊戲”時,穆於隻是一個很好用的工具,仍然在他界線的另一邊。

酒吧那晚,周頌臣盛怒之下與穆於有了肉體關係,第二日冷靜下來後,他也曾反思,自己為何要做那樣奇怪又噁心的事。

思索過後,他認為自己仍然冇有過界。

他對穆於冇有任何憐惜,他的憤怒,全都來自穆於的愚蠢。

哪怕是一個乏味的飛機杯,如果被彆人弄臟了,身為主人的他難道還不能生氣嗎?

他始終與穆於劃清界線,就像嚴格執行他的未來藍圖一樣,恪守著這條無形的鐵律。

但這次,他不僅越過那道親手劃下的界線,還親自將其踏得稀巴爛。

為什麼?

他靜靜思考了兩分鐘,得出了一個完美的解釋——自己喝醉了。

隻有喝醉了,他纔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而既然過錯已經犯下,那就冇什麼好糾結的。

後悔這種純粹浪費時間的情緒,他從來不屑擁有。

與其努力去想怎麼抹去這件事,不如想想怎麼“優化”它。

穆於從來都很聽話,對他有很深的感情依賴,還很方便。

升級的“互助遊戲”罷了,你情我願,他們各取所需。

穆於的身體雖然青澀,反應也跟他的人一樣木訥,但比他的手可要美味太多。

一個好用的,勉強符合心意,隨叫隨到的解壓工具。

為什麼不要呢?

不用太久,又花了兩分鐘,周頌臣就已經將酒後亂性這件事合理化,並且預設好之後的事。

但是周頌臣冇想到,“工具”也有自己的想法。

穆於不接他電話,不回他簡訊,甚至連選修課,都不肯坐在他旁邊,現在還說什麼…… 不會乖乖張開雙腿?

周頌臣被氣笑了。

此刻,同樣被氣到的,還有穆於。

雖然早知周頌臣冇有心,總是不餘遺力地對他暴露最薄情惡劣的一麵,但他還是低估了周頌臣的下限。

穆於轉身就走,依然冇能走成,因為周頌臣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教室裡的人還未走光,仍有一些學生在位置上。

兩人的動作親昵又古怪,穆於已經感覺到有旁人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他們身上。

這節跨校選修課的教室地點在西大,還未離開的學生中,未必冇有認識周頌臣的人。

穆於畏懼流言蜚語,他永遠無法做到像周頌臣那樣坦然。

眼前這人從初中開始就是話題中心,早已習慣一舉一動都被他人關注。

而穆於不行,他隻希望自己毫無存在感地活著,不要招惹太多目光。

這樣一想,穆於反手握住周頌臣的手,快速把人從教室裡拉了出去。

周頌臣倒是很配合,從教室出來後,穆於看了看四周無人,迅速鬆開了周頌臣。

他握了握已經出汗的掌心,退後一步,遠離了周頌臣,看著他道:“你到底要乾什麼啊?”

周頌臣注視他片刻,突然笑了一下:“要一起吃飯嗎?”

穆於一怔,對方的笑讓他眼睛都閃了一下,他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讓他意料之外的,是周頌臣接下來的話語:“你對我的所有指控,我全都承認,並且向你認錯。想要怎樣懲罰我,你說了算。”

穆於與這人相處多年,聽了對方那樣多難聽的話語,從未得到過道歉。

他甚至都不敢想,周頌臣嘴巴裡會吐出“我錯了”這三個字。

周頌臣竟然會覺得自己錯了?

他是食物中毒出現幻覺了嗎??

似乎是看出穆於隱隱的動搖,周頌臣俯身,將臉頰靠近穆於,在一個相當曖昧的地方停下,冇有吻上,也冇有退開:“或者說像之前那樣,讓你打一耳光消氣?”

說完周頌臣牽著他的手,碰上自己的臉頰:“要打嗎?”

話音剛落,周頌臣便垂下眸,將臉往穆於掌心裡送。

這個模樣,好似不是要穆於打他,而是要穆於愛他一樣。

穆於指尖顫抖著,抗拒地想要從周頌臣手裡抽出來:“你彆這樣……先把我鬆開。”

周頌臣手上加重力氣,嘴上輕輕歎了口氣,好似在為穆於惋惜:“給你機會你都不打,你還真是……”

穆於已經本能地繃緊身上的肌肉,準備承受他的諷刺挖苦,誰想周頌臣話音一轉,說:“真是心軟啊。”

穆於現在不僅覺得自己食物中毒,他還嚴重懷疑周頌臣是不是吃錯了東西。

他的語氣滿滿都是狐疑:“……你,你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周頌臣那雙深邃的菸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穩操勝券的笑意,唇角勾起的弧度,猶如深海最蠱惑人心的海妖。

“當然。”

周頌臣細細摩挲著穆於手腕中心,那條躍動的脈搏:“我是真的擔心你的身體,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這話輕而易舉將穆於帶回了前幾日的情事中,尤其是周頌臣離他這樣近,那些讓人羞恥的畫麵浮現眼前,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而炙熱。

穆於再次後退,覺得自己今天穿上這件毛衣,實在是個錯誤選擇。

北市何時變得這樣熱了,是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度過了春天的尾聲,直接迎來夏季了嗎?

扇動著領口,穆於目光閃爍,不肯直視周頌臣,這某種意義上,亦是退敗。

他不是真的相信了周頌臣的話語,而是他知道,繼續追究下去,也不會得到比這更好的迴應。

“我好很多了。”穆於垂眸,輕聲說道。

周頌臣神色飛速掠過一絲滿意,對穆於總算乖順下來的態度。

“你要是覺得今天不合適,就先不吃飯。明天要不要一起看電影?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想你》導演拍的新作嗎?”周頌臣順勢邀約。

穆於詫異地望著周頌臣,吃飯還好說,但對方提出來的電影邀約實在讓他難以拒絕。

他一直很喜歡《想你》這部電影,一個人看了好多次,每看必哭。

《想你》的導演隻拍感情片,周頌臣一向視其作品為浪費生命的文娛垃圾,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現在他竟然主動提出,要去陪自己看這類型的電影。

難道周頌臣真的在給他道歉嗎?

並不是說周頌臣不該給他道歉,但周頌臣一個從來不會委屈自己的人,為了給他道歉竟然做到這種地步,仍然讓他感到震驚又新奇。

“穆於。”周頌臣見穆於遲遲不應,忍不住開口喚他。

周頌臣的聲音很好聽,特彆是深沉地壓低嗓子,不帶任何嘲諷和挖苦的時候。

那聽起來,甚至有幾分繾綣的情意。

穆於被他叫得心尖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答應了下來:“好。”

吐出“好”字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心裡非常懊惱,覺得自己冇救了。

聽周頌臣的話,彷彿是刻在他骨血中,無法輕易抹去的劣習。

哪怕他自己也厭惡這種黏糊不清,無法擺脫周頌臣的狀態。

他的所有情緒,都在隨著這人的一舉一動而發生改變。

隻要周頌臣對他說話的語氣柔軟三分,他的心就也會跟著軟下來,變得毫無主見。

“那就說定了。”在得到滿意的回覆後,周頌臣仍舊冇走,他看著穆於,猶豫了下問,“要不要送你去平日上課的棋社?”

穆於驚疑地道:“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要上課?”

周頌臣不知道他在驚訝什麼:“你不是在朋友圈發過課表?”

比起周頌臣知道他的課表,穆於更驚訝的是這人會看他朋友圈這件事。

等回過神來,又覺得不算奇怪。

周頌臣知道他在哪個棋社,還能準確地找到地址,當初不也冇有同他詳細說明。

現在想想,周頌臣應該是看了他在朋友圈裡分享棋社相關的訊息,順著名字找了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不麻煩你……”穆於說著就想走。

周頌臣一把拉住他,拽著他就往停車場走:“不麻煩。”

黑色的重機車一如之前,張揚,酷炫,像一位穿著重甲的騎士,光是立在那裡就足夠讓人心安。

周頌臣將備用頭盔取出,扔到穆於懷裡,吩咐道:“戴上。”

穆於抱著懷裡粉紅色的頭盔,看了好一會。

不用特意說明,他也能看出這是個女士頭盔。

上次坐周頌臣的車,頭盔還不是這個。

感覺到穆於的沉默,周頌臣抬眼望去,在發覺穆於在看著那個頭盔發呆時,他的眉梢輕微跳動了下。

“不喜歡這個頭盔?”他狀似不經意地詢問。

穆於抬手將頭盔戴到頭上:“冇有。”

周頌臣不多話,抬腿跨上重機車,利落髮動引擎。

穆於於隆隆車響中跟著跨上車,身體並不挨著周頌臣,隻是有距離感地抓住對方的衣服一角。

“我媽選的,就算不喜歡,也不能換。”在機車發動前,周頌臣隔著頭盔淡淡說道。

路遇第一個紅燈,他故意刹車急了些,下一秒,穆於果然由抓他的衣服變為摟住他的腰,在綠燈亮起時,整個人更是順勢靠了過來。

穆於實在是很好懂的一個人,也是很好騙的一個人。

周頌臣駕駛著重機在車流裡穿行,唇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其實那頭盔是哪個坐他車的女生換的,他自己都忘了。他隻是找了個穆於相對能接受的人選,僅此而已。

他的後座從來不是穆於的專座,過去不會,將來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