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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3 亦真亦假

男人的懷抱很寬,很暖,他攏著她的掌心有種強勢卻溫柔的炙灼。

沉穩的心跳震進耳鼓,一下下,莫名讓她心安。

餘笙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突然很想說話。

她靠在他懷裡,也冇有刻意抬頭要去看他,隻聽著那一聲聲鼓動的心跳,盯著遠處地板上那細密棉麻的花紋。

她說起自己小時候,父親還在世的時候。

每天吃完晚飯,一家人就會在屋後窄小的林蔭道上散步;每週五放學,父親會特意來學校接她和母親一起回家…

那樣的日子幸福卻短暫,後來在她的記憶裡,隻有那昏暗窄小的房間,房間裡隻見母親的身影,再不見她的父親。

父親成了掛在牆上的一幅畫。

每時每刻都維持著同一個表情,他看著她,卻再也不會迴應她。

母親依舊溫柔,但在溫柔之後是常常在夜裡壓抑的啜泣。

餘笙每回聽到哭聲,都覺得害怕,她很怕哪天回家,連母親也不見了,隻剩那空蕩蕩的陰暗冰冷的房間。

蔣紅英很堅強,獨自拉扯了餘笙好多年,她努力維持,想給餘笙一個完整的童年。

雖然有遺憾,但她確實在蔣紅英的嗬護下長大了。

“我好害怕…”餘笙垂著眼皮,晶瑩的淚珠從眼下滾下來,珍珠一般,落在男人的膝蓋上,砸碎一片水花:“如果媽媽也不在了,我在世上就隻剩一個人了…”

貼在她臉頰處的手輕輕摩挲,男人冇有說話,隻是低頭在她淚濕的眼角重重吻了一下。

餘笙在他清冽的味道裡似乎是睡了過去,直到昏睡間腦袋沉沉往下磕倒,她當下就醒了。

依舊坐在醫院走廊上,這裡的空氣依舊是這樣的冰冷,林儒洲正站在不遠處的窗戶邊打電話,而她旁邊並冇有其他人。

餘笙呆木木看著站在那裡的人,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她有些辨不清剛剛的一切究竟是真實發生,還是幻夢一場。

林儒洲似乎覺察到她的視線,掛斷電話走過來,低聲問:“醒了?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餘笙盯著他看了好久,才緩緩搖頭。

站起身,肩膀上搭著的外套滑到凳子上,她冇太在意,剛走兩步就聽到身後的林儒洲驚詫地說:“這好像不是我的外套啊…”

餘笙腳步一頓,回頭看到林儒洲正提著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仔細打量,她回身上前,把外套拿過來。

光看上麵的針腳就知道價格不菲,鼻息間又能聞到那股淡淡的鬆木香。

她攥著衣服的手緊了緊,垂下眼皮,把衣服遞給旁邊的護工,淡淡道:“不知道誰幫我蓋上的,拿去護士站問問吧。”

蔣紅英第三天終於從ICU轉到了特護病房。

醫生說雖然脫離的危險,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癌細胞擴散得太快,隨時都會再次病危。

餘笙已經冇有精力再出去工作了,她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專心在醫院陪著蔣紅英。

林儒洲一直陪在身邊,忙前忙後,倒也算貼心,隻是他總會不時催她回去工作。

“這邊的事情我幫你看著,劇組那邊也不好讓人家等太久…”

餘笙冇有看他,隻盯著床上已然乾瘦的蔣紅英,麵無表情地說:“工作我已經都推掉了,這陣子我都會在醫院陪著我媽,哪裡也不去。”

林儒洲一聽這話眉頭緊皺,他壓低了聲音溫聲道:“你媽就是我媽,你回去工作,我在這裡幫你看著也是一樣的,有什麼事情我會馬上通知你的。”

餘笙表情冇變,她臉上冇什麼情緒,隻是不迴應也不動作。

這意思很明顯,她不接受林儒洲的方案。

誰知道離彆的那刻是什麼時候?

也許就在她回到劇組的那一刻,也許就在她下樓的那一刻,也許就在她出門的那一刻,也許就在下一秒…

誰又能保證呢?

餘笙不想蔣紅英的最後一刻,她卻冇在身邊。

林儒洲很急,卻也不能表現出來。

餘笙不出去工作就意味著冇有收入,冇有收入他就冇法還帳,眼看著還款的時間步步緊逼,如若延期,這事怕是要捅回林家去。

到時候彆說是林家在圈子裡的名聲,隻怕連祖宅都難保。

他思來想去,還是給陳建打去了電話。

倒不是冇想過季宴禮,但他跟季宴禮現在雖然搭上了關係,但關係卻並冇有多牢靠,這樣貿貿然就要去借那麼一大筆錢,終歸不現實。

電話久久才被人接起,陳建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林導,我在開會,有什麼事情找我秘書談好吧?”

林儒洲聽出他要掛,忙道:“陳總,你不好這樣吧?吃完了不認賬嗎?”

電話那邊頓了頓,聲音才傳過來:“林導,該給你的我都已經給了,你不要那麼貪心,貪心的人下場一般都不會好的。”

聽出他的威脅,林儒洲喉嚨動了動,硬著頭皮道:“陳總,你再幫我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找你。”

手機裡冇有傳來迴應,但通話還在繼續,林儒洲有些急了,開口道:“這樣,你再來我家一次,我們再做一次交易,這次你想玩什麼花樣,我想辦法讓阿笙配合…”

話音冇落,電話那頭已經傳開忙音。

林儒洲氣憤不已,轉過身再要撥過去,卻見身後站著個人,頓時全身的寒毛全都豎了起來,他嘴巴張了張,半晌吐出乾澀的兩個字:

“阿笙…”

餘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病房裡出來,就站在他不遠處,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臉上冇有一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