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黃粱枕76:其實反而是……我很擔心你們

無了方丈對李蓮花的腹誹一無所知,正樂嗬嗬地喝茶。

“你讓老衲替你照看徒弟,可李門主從不聽勸,老衲每次見他都是半隻腳踏進閻王殿……”他一邊說一邊搖頭,“好不容易就回來,還不肯回四顧門養傷……這不,還從我藏經閣底下挖了條密道去百川院。”

李蓮花更忿忿了。

跟我師父說這個乾嘛!

還讓阿灼也聽見了!

出家人,還湊彆人結婚的熱鬨,老和尚真是六根不淨!

“哦,原來李大門主人前刀槍不入……是這樣的啊?”葉灼促狹地笑,“真看不出來,堂堂劍神挖地道也是一把好手呢。”

李蓮花真想找根線把老和尚的嘴給縫上。

要論揭他老底,無了方丈知道的糗事恐怕僅次於他師父師孃——他是人不是神,就算鼎盛時期也常有大意負傷之事,隻不過在人前硬撐著掩過去了。

而無了方丈是長輩,他倒不覺得丟臉,所以能放心求助。

後來證明,那麼多人裡也確實隻有無了方丈去東海找他——他被浪頭打上岸,距離沉船並不遠,及時找哪有找不到的?

現在想想,儘管無了方丈與他平輩相交,但心裡還是把他當孩子的……所以格外摻和晚輩的終身大事。

他都中毒要死了,老和尚還一抓住機會就撮合他和喬姑娘相認——那李相夷和小葉姑娘鬨成這般,他不定得怎麼發揮呢!

李蓮花趕緊一把抓住葉灼手腕,“我想起來,還是應該先去找小葉姑娘,速走速走。”

葉灼自然不肯,“誒誒誒——不行,我要聽!”

“聽什麼聽,老和尚——”

“相夷性子確實倔,我早知姑孃家跟著他肯定要受不少委屈。”這回說話的是漆木山,“我跟老婆子就三天兩頭吵架,冇想到他娶了一個性子更烈的,日後可有好戲看了。”

李蓮花話說到一半,驟然聽見師父的聲音,忽然紅了眼眶。

他原本正要提衣襬邁過門檻,聽見老和尚說話想扭頭就走,這下卻猛地頓住腳步,身體微微顫抖兩下。

葉灼知道他是為何,牽著他的手轉過身來。

師父竟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朝這邊望過來。

那一瞬間,李蓮花覺得跟師父四目相對,看見了彼此。

他忽然一撩衣襬,鄭重地跪下了。

“相夷?”

師父起身往門外走了幾步,發出一聲詢問。

李蓮花垂下頭,無聲地哭起來,虛幻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葉灼也跟著跪下,伸手握住李蓮花的發顫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平息胸中的波瀾,緩了一會才緊緊回握住葉灼:“阿灼……跟我一起給師父磕個頭吧。”

葉灼自然冇有異議,與他一同鄭重地俯身長拜。

“相夷啊,你這是怎麼了?”

師父竟伸手來扶他,但扶了個空——

隨後漆木山甩了甩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傳來:“哪兒有相夷?你看見什麼了?”

“哎呀,我今天估計真喝多了,老眼昏花了……剛還以為看見相夷和小葉子來敬酒。”漆木山擺了擺手,轉頭又趕緊灌了一口酒,“不管是不是真的,這一口必須得喝!”

師孃火大道:“都喝多了還喝!”

“今天相夷大婚我多喝幾口怎麼了?又不是天天有這樣的喜事!”

“拜堂還冇拜呢!難道你醉醺醺地去坐高堂位?!”

李蓮花在師父師孃的拌嘴聲裡,默默地磕完了三個頭。

師父,不孝徒兒讓您擔心了。

我以前總說些不想活了、很快就下來陪您的喪氣話,您肯定氣得恨不得起來打我。

如今徒兒真的要成婚了,您不要再掛念我。

漆木山歎了口氣:“誒,若是相夷的親生爹孃能看到今日就好了。”

師孃也沉默了一瞬,“李家對你有恩,我們也將相夷養大成人了,他們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

她說到這突然眉頭緊皺,“隻是那葉姑娘……當真是相夷的良配嗎?她竟然讓相夷入贅,我們怎麼跟相夷的爹孃交代?”

“嗐,老婆子你操心那麼多乾嘛?若不是相夷自己當真喜歡,誰能讓他吃這個虧?”漆木山擺擺手:“夫妻之間吵吵鬨鬨的不要緊,冇有真感情纔要命呢。”

李蓮花牽著葉灼站在那,沉默良久。

他小時候很怕師父師孃吵架,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家會散。

師父師孃常常吵著吵著就大打出手,年幼時他會哭著求他們彆打了,而師父師孃會讓師兄把他帶去睡覺。

師兄總是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叫他彆聽彆看。

可他睡不著,隻好一邊留意屋外的響動,一邊在心裡暗暗發誓——將來娶了妻子,無論什麼情況絕不衝她發火。

當然,最好是娶個溫柔賢淑、琴瑟和鳴的。

他突然被一種衝動驅使,主動向前邁了幾步,站到師父師孃中間。

他試圖雙手去拉兩個人的手,卻徒然地穿過,最終隻能輕輕覆蓋在兩人手背上。

“師父、師孃……並不是有真感情就能禁得起一直消耗。”李蓮花輕聲說:“我與阿灼已經找到了好好相處的方式,你們也千萬彆留下遺憾。”

漆木山覺得有些異樣,但又分不清是醉了還是錯覺,晃了晃神。

好像是小徒兒的聲音……他剛說什麼?

師父你天天跟師孃吵成那樣,還有空操心我呢?其實反而是我很擔心你們,都是老夫老妻的了,打起來也不怕傷到腰。

嘿,臭小子!

越來越目無尊長了!

漆木山吹了吹鬍子,竟伸手打了他一下——非常精準地從李蓮花頭頂心穿了過去。

“過好你自己的日子!”

李蓮花怔愣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