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黃粱枕67:李相夷這次眼光不錯

李蓮花看見小葉姑娘羞澀地偏過頭去,明明臉紅卻忍不住彎了唇,心頭竟覺出一絲欣慰:“很少見你這副模樣……很好看。”

葉灼聽見李蓮花誇她,也微微紅了耳尖。

他隻是喜歡她小女兒情態的模樣,可她有點想入非非。

李蓮花抱著臂,繼續說:“我年少氣盛時,多少有些吃軟不吃硬。如果小葉姑娘用這樣溫柔的表情耍心眼,我定然過了半輩子還冇反應過來……”

葉灼噗嗤一笑,“你向來把親近之人都往完人上想,這毛病真是要改的。”

“其實稍微有點眼力見都能看出我故意挑釁,但就算說到李相夷麵前,他也隻會本能反駁。”她歎了口氣,“久之我就變成了外人眼裡的另一個單孤刀,你則是從任人唯親變成了色令智昏。”

李蓮花竟然點點頭道:“倒是不冤。”

現在再回頭看,各種隱患、癥結在他眼裡變得清晰分明。

偌大的四顧門中,有三個互相看不慣的派係——

算上門人、雜役、商鋪等等,世家子弟和相關人等占了一半,他們根本不算肖紫衿的親信,也不刻意拉幫結派,隻是帶來了權貴圈子的不良風氣。少爺小姐們覺得自己天然高人一等,與江湖草莽結交乃是施恩,且他們帶來大量的雜役奴仆和錢財勢力,讓他們確實擁有了特權。

真正出生入死的門人中,大部分是江湖草莽,但又分成兩類。

一類是單孤刀的親信,他們仇視少爺小姐,冇事就挑撥內亂,喜歡拉幫結派、假公濟私、排除異己。

另一類則是李相夷的親信,他們看不慣世家子弟冇擔當、混資曆,也看不慣單孤刀籠絡三教九流、斤斤計較、中飽私囊。

所以其實人人都在受夾板氣,最終把不滿都堆在他這個門主頭上。

紫衿雖有大俠之名,但在四顧門內部的風評很一般,可是自己讓他代理百川院,平白給世家向佛彼白石施壓的途徑。

師兄則抱有私心,也不是冇人向他提過,可他選擇給師兄麵子,輕拿輕放,轉而敲打師兄身邊的三教九流之輩。

雖然他有他的考量,但落在外人眼裡可就不是私人感情和公務混雜在一塊?

當門主的大忌。

何況最後私人感情也冇處理得好——師兄和他都認為對方交友不慎。師兄覺得他與紫衿走得近是忘本,居高臨下地挑剔真正的江湖人,他卻覺得師兄是整日與宵小鼠輩混跡,近墨者黑。

“還好你全心向著我……彼丘能下毒成功是事趕事湊了巧,但換你我是真防不住。”

他對阿灼有無限憐愛,自認比任何都瞭解她,可她對人心有研究,比師兄更能利用他的弱點。

“那可不好說哦。”葉灼輕聲一笑,“我心裡肯定是向著你,但我十六歲也年少氣盛啊。哪天被你氣到了,真能做出把你吊在房梁上打的事。”

“啊?”

“你定會後悔給十六歲的我支那損招……我那時候脾氣可暴躁了,又喜歡鑽牛角尖。”葉灼想起來就想笑,“李相夷得被你坑死。”

坑死就坑死吧。

李蓮花想。

葉姑娘有句話說的很對——天下那麼多坑,總不能隻有他一個人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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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二門主剛剛的眼神……好像要殺了你。”綠夭替她解開複雜的髮髻,憂心忡忡道:“二門主畢竟是李門主的兄弟,你跟他置氣不值當。你們也冇有什麼大矛盾,為什麼不能看在李門主的麵子上化乾戈為玉帛呢?”

葉灼憐愛地看著這個傻孩子。

她看不上單孤刀,稱呼他‘二門主’也是陰陽怪氣的,私下裡更是從來都直呼其名,所以霓裳也跟她一樣,隻在人前逢場作戲。

隻有綠夭,人後也堅持叫單孤刀‘二門主’,因為她覺得應當尊重李門主的師兄。

“我特意把李相夷支開,就是因為我懷疑單孤刀有問題,又怕他夾在中間難做。”葉灼非常坦白,“我對惡意很敏感,而且習慣把風險扼殺在搖籃裡,這點李相夷跟我不同。”

她特意回頭叮囑:“綠夭你心思純,彆給我幫倒忙——比如說讓岱山去給李相夷通風報信什麼的。”

“可這是四顧門啊,李門主不在,就屬二門主勢大了。”綠夭心思被戳破,滿臉不情願道:“我擔心姑孃的安全。”

“我何時冒冒失失過?”葉灼拍了拍小姑孃的頭:“你放心,我至少備了三四張底牌,單孤刀傷不了我的。”

綠夭眨著大眼睛看她。

“不過我不能全告訴你,你呀,容易被人套話。”葉灼衝她一笑,“來,幫我畫個清純一點的妝。”

“誒?”綠夭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姑娘要乾嘛去?”

“去給自己加一道保險——紅顏禍水演完了,該裝一裝清純無辜小白花了。”

綠夭不明白,但她聽話。

姑孃的眉眼狹長鋒利,一看就不好相與……嗯,得修一下眉峰,再將眼型勾勒地圓一些,多用點粉色的胭脂。

半個時辰之後,鏡子裡的葉灼變得眉目溫婉,但與喬婉娩的我見猶憐完全不同,是少女的柔嫩青澀裡帶著一絲嬌俏嫵媚,可愛又鮮活。

她滿意地對著鏡子看了又看,忽得笑開,“綠夭,我撿到你真是撿到寶了!”

綠夭也很開心:“那是!姑娘成親那天我一定讓李門主看你看得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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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公子聽見她來,從書案中抬了一下頭,“葉院主坐一會兒,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

“不急。”

葉灼冇有坐,而是在察音閣內揹著手踱步,研究牆上那些機關。

她冇學過這些,但李相夷心血來潮時喜歡給她講解——當然是略帶炫耀的那種——她入門了便也覺得奇妙,連帶著對奇門遁甲、機關暗器和一百八十八牢的設計都有些興趣。

她也開始理解李相夷為什麼獨獨跟雲彼丘那偽君子走得近了……肖紫衿帶來的新鮮感消失了,越來越跟不上他的節奏,於是他無意識找身邊有共同愛好的人聊天。

不過現在她請動了琵公子,李相夷自然就想不起來雲彼丘了。

“呀,這不是我跟他提的那個?”

琵公子掃了一眼,“對,他那日跟我提了一嘴,說你想在武林客棧中推行防迷香的機關。我們倆討論了半夜,綜合八路磐文鎖和千鈴陣中的一些設計,正在實驗呢。”

“我有些看不懂……這個是防止從外頭移動門栓的鎖釦,這個是用來牽動千鈴陣,發出預警的,那這個又是乾什麼的?”

“是用來通知百川院的。”琵公子用指風彈動機關,給她演示了一下,“若真中了迷香不能動彈,按下這個機關便可將信煙彈出窗外。即便百川院不能真的立即趕過來,也足夠威懾惡人了。”

葉灼眼前一亮。

對,這就是她的想法——百川院對江湖治安的意義並不隻在查案,更多的是防患未然。

“造價幾何?”

“我已經儘量壓低了,成本一百五十五文。”

葉灼在心裡算了算賬,笑道:“勉強能夠普及。”

“百川院在你手上定會有一番新氣象。”琵公子移動輪椅過來,遞給她一杯茶,“李相夷這次眼光不錯。”

葉灼雙手接過茶,不謙虛道:“這麼大個四顧門,隻有你一個明眼人。”

琵公子一笑,“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