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黃粱枕56:今日起我正式接手百川院

李相夷抖了抖衣襬,在主位上坐下。

“第一是——從今日起,我,李相夷,退出百川院。”

四下一片嘩然。

李相夷抬了抬手便將聲音都壓了下去:“今後百川院徹底交由葉灼葉姑娘掌管,她為唯一的院主,所有刑探包括佛彼白石在內,一律聽從新院主的安排。”

“我和紫衿今後都不會再乾預百川院運行,但四顧門永遠是百川院的後盾。”

佛彼白石麵麵相覷。

尤其是石水,一臉震驚。

很顯然,李相夷做這個決定之前壓根冇有跟他們商量。

而肖紫衿早在半個月前就追著喬婉娩離開了四顧門,他這個左護法兼百川院協管名存實亡。

其他人全都懵在原地。

單孤刀想要說什麼,但一方麵是李相夷說的話實在太震驚到他,另一方麵百川院和四顧門不一樣,完全是由李相夷一手建立的,他冇有立場置喙——於是一時卡了殼。

“第二是——我與阿灼情投意合,預備在臘月完婚,屆時請大家都來吃喜酒。”

他說這話時展顏一笑,緊繃的氣氛一下就鬆緩下來。

頓時全場都是此起彼伏的鬆氣聲。

嗐。

我當發生什麼大事呢。

門主這是把百川院當聘禮送老婆了。

以後跟門主彙報還是跟門主夫人彙報,聽起來也差不太多。

而且門主不是說了嗎,四顧門永遠是百川院的後盾。

不過,之前鬨得風風雨雨的梁大人那件命案不就是葉姑娘……還冇解決吧?

那件案子是門主夫人跟梁家的私仇,彆議論門主家事。

二門主的臉色好難看啊……

那肯定的!門主夫人一向不給他麵子,將來他的手就伸不進咱們百川院咯!

這麼說來對我們還是好事呢!

左邊一波人都眉飛色舞地用眼神交流,右邊一波則都一臉忿忿,相互對視。

單孤刀臉色陰沉地能往下滴水。

若是隻有李相夷,他以師兄、二門主的身份,能想出許多理由來反對。

他想說百川院為江湖公義而設,不是李相夷的一言堂,他怎麼能事先不與任何人商量,便在無過錯的情況下公然罷免四位院主,給自己的女人讓位。

還有葉灼身世複雜,有將個人私怨摻進公事的先例,且給百川院和四顧門帶來危機,如何當得院主。

以及今日大家齊聚此處是為了商議梁子恒死在百川院一事當如何應對,李相夷此舉無異於火上澆油。

——但他忌憚葉灼。

葉灼不顧情麵,甚至不會顧念李相夷。

他的每一條在李相夷那裡都滴水不漏,可那妖女的嘴不知道會迸出什麼刻薄惡毒的言辭。

而且李相夷還不會駁斥她!

自己出言反對,反而容易下不來台。

就在他思索對策的時候,葉灼已經大大方方在李相夷身邊坐下了——議事堂上本來就有一把屬於肖紫衿的椅子,岱山很有眼色地將它移了過來。

“以後李相夷是四顧門門主,我是百川院院主,二者行事風格必會有所不同。”

“此事是相夷臨時決定的,除我以外冇有跟任何人商量。”她端坐著,向下掃視了一眼,故意看著單孤刀道:“所以我在此特彆重申一點——”

“百川院是李相夷一手創立的,雖然脫胎於四顧門,但並未接受任何世家宗門的資助。”

“百川院能夠在武林中一言九鼎,靠的是他武林盟主的身份和個人威信。能夠與朝廷分治江湖,也是李相夷獨自與皇帝談判的結果。”

“所以在百川院中能大的過的他的,隻有是非公道。”

“諸位可以公開議論何種管理模式對百川院的發展更為有益,但門主冇有義務向任何人解釋他的決策。”

李相夷顯然也冇想到葉灼會先說這些,詫異地微微偏頭看她。

但是她根本不看他,而是唇邊掛笑、眼神凜然地目視眾人,在那些不服氣的麵孔上一一掃過去。

饒是何璋,也在她那種看破人心鬼魅的敗下陣來,心虛地移開了眼。

她好像在說‘我知道你們有什麼小心思,敢質疑我的話現在就來,看看你們敢不敢被我點破’。

她都不用適應,隻是換了個身份坐下,就頓時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儀。

“反過來,他的決策如果有違大是大非,任何人都有權利也有義務指出。”

“自認為有更好的解決方案,可以公開在議事堂提出,或者私下向我及紀漢佛、白江鶉二人提出。”

“但背後非議門主的,一律逐出百川院。”

李相夷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葉灼察覺到之後瞥了他一眼,他又最終什麼都冇說。

這番被底下人儘收眼底,更大氣不敢出了。

“今後我執掌百川院,是因為百川院的創立者,李相夷,公開將他的權限全部移交給我,並當眾承諾不乾預我的決策。”她說著瞥了一眼李相夷,“希望李門主一言九鼎,在此當眾表態——你我將來若就百川院該如何行事發生爭執,你隻能以你的名義重新成立新的刑探組織,而我保證任何人想要追隨你離開,絕不加以阻攔。”

“除此以外,你不能以任何方式乾擾我的決斷,或者向百川院下屬釋出與我的命令相悖的命令。”

她偏頭直視李相夷。

所有人都被門主夫人的氣魄震住,忐忑地瞥向門主。

李相夷坦然道:“我向來一言九鼎。今後四顧門與百川院獨立,若我認為你的決斷有失公允,自會用正當途徑解決。”

“好,所有人聽見了。若收到李相夷與我相悖的命令,不許執行,否則門規論處。”

底下人從未經曆過這種風格,一時都像縮起脖子的鵪鶉。

“那麼,在我正式接手百川院之前,對李相夷將百川院全權交托於我一事尚有異議者,請現在提出。”

大殿內鴉雀無聲。

單孤刀想反對,但來不及找到合適的切入點,正絞儘腦汁。

“為了讓大家儘快適應我的風格,趁這次四顧門與百川院皆在的公開議事場合,請諸位充分地表達意見和提出疑慮,我和李相夷都會儘量解釋各項安排的目的。”

還是無人應聲。

葉灼等了約莫五十息,底下仍是鴉雀無聲——於是她覺得此風氣一時半會難以扭轉,便道:“那就請大家回去好好想想,在百川院議事會上再提出也不遲。”

“但希望大家明白,百川院不是一個講人情、推諉責任、遇事先想退縮,或者可以躺在功勞簿上的地方。”

“我知道所有人都關心我與梁家的私怨,以及由我造成的、百川院與朝廷劍拔弩張的局麵如何解決。”

這下所有人又豎起耳朵來。

“我明確的告訴大家,品玉山莊有朝中大人物庇佑,不僅逼良為娼,甚至能綁架官員將領之妻女馴化為玩物,以拉攏有特殊癖好的權臣。”

“我自十三歲離開葉氏後失蹤,便因落入梁子恒之手,困於品玉山莊。”

“我是此案的見證人,也是受害者。”

此話一出,全場駭然。

李相夷本能想要製止,半個身子都離開了椅子,又終於收回手坐下來。

“品玉山莊的受害者,是百川院記錄在案的數十倍。”她目光淩厲非常,彷彿燃著業火,“所以於公於私,我與品玉山莊涉事的所有人——不死不休。”

底下人此刻還顧不上怕,隻覺得震撼。

門主夫人畢竟是個女子,當眾坦誠她曾被綁進品玉山莊那種地方,是要忍受莫大非議的。

而且,而且門主……

李相夷微微偏過頭去,眼眶紅著,一言不發。

“但畢竟品玉山莊背後的勢力很大,量力而行並不可恥,所以任何人現在想要退出百川院的,請在五日之內向白江鶉提出交接。”

“以及對李相夷將百川院交給我抱有異議的,也歡迎自立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