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你要是我的徒弟,這會兒我就該清理門戶了

李蓮花現在有兩三成內力傍身,小小機關自然奈何不了他,隻是此處鮮有人來,他落下去被煙塵嗆得直咳嗽。

李蓮花伸手撥開草木,入眼的是一處幽暗的房間。

這裡說是房間並不準確,更像依山石而建的一處荒園,裡頭擺放了一些傢俱和燭台。

中央一棵形狀怪異的參天枯樹,樹枝魔爪般蔓延,十餘個牌位由草絲吊著係在枯枝上。

“阿灼猜得果然不錯……南胤拜草木為尊,這裡恐怕是玉樓春家的祠堂。”李蓮花喃喃自語,隨手擺弄枯枝上的牌位。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退後一步站立,雙手合十拜了拜。

畢竟是死人……這麼多靈牌在這,他一個人還有點瘮得慌。

嗯,隨便看看就回去找阿灼吧。

他抱著手臂摩挲了兩下,快速將幾個冊子收入袖中。

他剛從映月亭後的山石裡鑽出來,便看見一人背對著他站在月光下,驚奇道:“阿飛?”

“你老婆讓你不要妄動輕功,所以我等在這”

李蓮花尷尬的‘哈,哈’了兩聲,搖了搖手,“大可不必,這點兒內力……哎哎哎!”

笛飛聲已經不由分說抓上了他的衣領。

“得意忘形,當心毒發。”

“?”

“你老婆評價你上來之前跟人動武的原話。”

“不是,阿飛你——”

李蓮花話冇說完,阿飛已經縱身躍下瞰雲峰,害他被灌了滿嘴夜風。

“你現在、你現在怎麼像個長舌婦。”李蓮花咕噥一句,惹來笛飛聲的白眼。

他想了想,又道:“阿飛啊,跟你打商量,一會快到了的時候呢,你能不能讓我自己下去?我好歹是天下第一,這下個山還要人扶……彆人也就算了,讓老婆看到多冇麵子。”

“用一件我身世的秘密交換。”

“咳咳。”李蓮花被拿住七寸,猛咳了兩聲——笛飛聲現在學壞了。

然而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轉了轉眼珠,壓低聲音道:“其實你有今天,都是因為豔福不淺……”

笛飛聲頓了一頓,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豔福?”

他顯然是想岔了。

李蓮花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表情變化,促狹笑道:“唷,你這是想到誰了啊?”

笛飛聲冷臉:“說你的。”

“嗯,是這樣,有個絕世大美人想當你老婆,你呢,卻不解風情,打算跟你的刀過一輩子。”李蓮花瞥了一眼他新得的刀袋,笑得更像老狐狸了,“於是這個大美人就給你下了點藥,好讓你依靠她。”

笛飛聲言簡意賅:“找死。”

隨後他又皺了皺眉:“你先前說,我是被信任之人所害——難道我信任這樣的女人?”

李蓮花點點頭,歎氣道:“信錯人的事,你我都冇什麼資格說對方……不過那個大美人對你確實癡心一片,你信任她也是人之常情。”

“自私而已,談什麼癡心。”

咦,老笛失憶之後變犀利了!

還是因為跟阿灼待了幾日,近墨者黑了?

“嘖,你這樣說話不留情麵,讓她聽見該出更狠的手段對付你了。”

笛飛聲不以為意:“若非從前看走眼,我豈會中招。”

“哦,你不會中招,那綠夭呢?”

笛飛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氣:“下次見麵,我殺了她。”

李蓮花在心裡‘唷’了一聲。

“還有,她不叫綠夭,她叫杜貴卿。”

這下可真叫李蓮花大跌眼鏡——看不出來,阿飛失了個憶,情商竟然一日千裡了。

笛飛聲依言把李蓮花在離地三丈的時候放開了,他自己雙臂一展,極為輕盈地落在沁紅殿屋頂上,再借力一點,旋身落地。

其實他在半空就看見女宅裡四處火起,包括山穀中的幾處僻靜之處——顯然是有組織的放火。

不過阿灼有空喊老笛接他,自是控製了下麵的局麵,想必火是她讓人放的。

所以李蓮花也不焦急,提著衣襬就邁進了大殿——火舌剛躥上大殿裡的帷幕,還冇有燒上房梁,但已有灼熱的滾滾風浪撲麵而來。

一進去他就愣住了。

這、這什麼味兒??

他被煙塵嗆得直咳嗽,眼淚都流下來了。

屍體燒焦的臭味、難以言喻的麝香味、芙蓉膏燃燒的甜膩味道……混在一起讓人作嘔。

他使勁揮了揮衣袖,定目看去——碧凰、西妃、繽容、赤龍……十幾位姑娘們正在合力將一桶桐油推倒,澆在一具被青銅燈架壓住的屍體上。

“等等。”

他一麵出言阻止,一麵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屍體旁邊,一撈衣襬蹲下來檢視。

是玉樓春。

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蓮花留意到他脖頸處不同尋常的傷口,心裡‘咯噔’一下。

姑娘們見到是李門主,都不敢動彈,甚至微微退後兩步,將位置讓給他們夫妻。

葉灼隻愣了一瞬,就認命地在旁邊坐下了——她本不想讓李蓮花親眼看到,特意囑咐阿飛替她拖一會,可想來笛飛聲和李相夷關係和他們倆共同的‘磊落’原則……拖不住他也是意料之中的。

她不欲解釋什麼,等著李蓮花發話。

李蓮花伸手觸了觸那包裹著金釵的粉色肉芽,頭疼得幾乎要伸手撐住腦袋。

他怎會認不出葉姑孃的內力——隻有她的揚州慢會促使生命不正常的生長,並且在綻放之後迅速腐敗。

被她催過的花,花期要遠遠短於正常範圍。

玉樓春這樣可怖的死狀,無疑是她走火入魔的程度又深了些——不再是‘透支未來去換取眼下的片刻絢爛’,而變成了‘不許死,陪我經曆在掙紮中絕望和腐爛的過程’。

李蓮花緩了好一會,才伸手將玉樓春死不瞑目的眼皮合上了。

“你啊……”他極為無奈地歎了口氣,轉頭看向葉灼,“你真的是武學奇才。”

怎麼什麼武功到你手裡都能錯得如此離譜?

揚州慢之中正平和世所罕見,心性不端者練習,通常不得其法而入,偏她就能極快入門然後走上歧路。

正道功法易學難精,諸如少林、武當這樣的正道傳承,鎮派功法都自帶心性與眼界的門檻,是以有再多天賦、機緣、靈丹妙藥,也會修習一段時間後進入瓶頸——境界上不去,武功便難有大成。

而魔道功法卻與世人想象中的恰好相反——魔道功法更加難以入門。

因為大部分魔道功法是正道功法走火入魔的產物,想要把握它們的精髓,往往需要先在正道上小有所成。

所以纔有同境界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說法。

而世人總把魔道功法與旁門左道混為一談,以為魔道就是追求殺傷力,隻要走捷徑、鑽空子就能練成,其實不然。

說到底,魔道和正道的內功心法,其實隻是世界的陰陽兩麵——無論在哪一麵取得成就,都需要相同程度的曆練和韌性。

能夠自創魔功就更是一代宗師了。

他對劍魔印象深刻,就是因為劍魔所創內力,擁有隔空化去他人內力的特性——這簡直聞所未聞。

如果不是阿灼,他也不會想到這種內力脫胎於顯然是佛門正宗的‘混元決’。

同樣,阿灼的混元訣也誤入歧途,並且跟劍魔不是一個方向。

現在她又把揚州慢練成了令人驚悚莫名的邪門功法,令他這個創造者見了都眼前一黑。

“真的。”李蓮花略帶責備地看她一眼:“你要是我的徒弟,這會兒我就該清理門戶了。”

(但是老婆能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