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重返四顧門(3)

李蓮花歎了一口氣。

雲彼丘不來找他,他也是要去找雲彼丘的——但不是現在。

可既然人都來了,那把話說明白也好,省得紀漢佛、白江鶉他們整日戰戰兢兢。

“門主……真的是你……”

“嗯,是我。”

雲彼丘失魂落魄、一步一個踉蹌地走進來,最終在李蓮花麵前跪下,叩首道:“門主,彼丘該死。”

李蓮花不客氣道:“你確實該死。”

雲彼丘便垂頭一拜,而後猛地立身而起,抽出石水腰間的佩劍便要自刎——

李蓮花一彈指,指風便將那劍擊飛出去,狠狠插入廊柱之中。

“門主!”

雲彼丘重重地向李蓮花一叩頭,他渾身顫抖,痛哭道:“彼丘無顏麵對門主……唯死而已……”

紀漢佛麵無表情,垂著眼簾。

白江鶉痛心,偏過頭去不忍看。

石水神色忿忿地盯著自己的佩劍,彷彿恨它不爭氣似的。

喬婉娩十分難得地麵露恨色。

肖紫衿二話不說拔了自己的劍,對著雲彼丘的喉嚨就刺,被李蓮花抓住手腕製止。

肖紫衿用‘你有病’的眼神看他:“相夷,這等禍害你留他乾嘛?”

李蓮花搖了搖頭,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彼丘,你就隻有這個要說嗎?”

雲彼丘抬起頭,滿眼通紅,眼神卻有些茫然,過了一會才啞聲道:“門主因我中毒墜海,四顧門五十八兄弟也因我而死……我無論再做什麼也無法彌補罪過。”

李蓮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那麼你這十年,都做了什麼彌補?”

雲彼丘抬頭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李蓮花環顧了一圈,突然道:“你們都出去。”

“我們出去?”肖紫衿第一個跳腳:“相夷你瘋了?!你聽他一個叛徒——”

“紫矜,你先避一下就是了,或許他真有什麼要說呢?”

“那他萬一要害你呢?!”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尷尬——因為李蓮花挑了挑眉,用一種“難道我還避不開他?”的眼神望過來——於是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甩袖子走了。

其他人也窸窸窣窣往殿外撤。

李蓮花這纔在主位上坐下,理了理衣襟,又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許多年冇有長時間保持李相夷那樣筆挺的站姿,還真有點兒累。

“門主……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的輿圖,是我泄露給角麗譙的……以取得她的信任。”

李蓮花端茶的手頓了頓,斜眼瞥他,眼神中滿含殺意——角麗譙每破一牢,不僅放出作惡多端的魔頭,還會以雷火炸燬該牢示威,百川院為此死了很多人。

上位者為所謂“大局”隨隨便便犧牲忠良之士的性命,實在觸了他的大忌。

雲彼丘被他那一眼瞥得渾身顫抖一下,卻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半晌,才繼續道:“魚龍牛馬幫的總壇,在一處深山裡,我有大概的方位。”

“山門大陣,是用我提供的圖紙設計的,裡頭有幾處玄機……我將它放在察音閣的暗門裡,門主一看便知。”

“但她還是防著我,我不知道是否完全按照我的圖紙所建。”

“另外,角麗譙拿過一個機關盒來找我,我打不開,但打開那盒子所需四枚鑰匙,我也能大概畫出圖紙——”

李蓮花用手蘸了些茶水,直接在桌子上勾勒出冰片的大致外表:“可是這個?”

雲彼丘震驚道:“門主料事如神……”

門主身中碧茶之毒,十年無礙也便罷了,竟還能在冇有四顧門支援的情況下把萬聖道和魚龍牛馬幫調查的清清楚楚——這簡直令人無法想象。

“關於這個盒子,你還知道什麼?”

雲彼丘畢恭畢敬地答:“我聽角麗譙喚作燧盒,鑰匙似乎是叫羅摩天冰,盒子上的花紋似乎是南胤文,我將圖案記下來了,隨時可以畫給門主。”

“南胤滅國已久,現在通曉的人已經不多了……萬人冊蘇文才蘇老先生是一位,但我的麵子還請不動他,想必門主可以。”

李蓮花點了點頭,將茶盞放到一旁。

“另外,我聽角麗譙與雪公血婆說話時,用的不是中原話……可能是南胤文。”

角麗譙是南胤人並不奇怪……這樣一想,如果角麗譙和單孤刀都是南胤人,那麼魚龍牛馬幫與萬聖道走在一起就說得通了!

一方借勢金鴛盟,另一方借勢四顧門,又暗中挑撥這二者決裂,自身藉機做大——萬聖道明麵上是正派,金鴛盟則有一半在角麗譙控製之下,他們完全可以聯合起來做戲,故意挑起武林紛爭,再由萬聖道假惺惺施恩,好將中小門派籠絡在一起。

誰能想到正道魔道是相互勾結、沆瀣一氣的?

李蓮花突然又想到了什麼。

南胤有三大秘術……業火痋、無心槐、修羅草。

龍萱公主遠嫁大熙,是懷著莫大野心的,冇理由不帶上全部家當——因此這三樣東西在一品墳內,理應都有纔是!

阿灼說,他們企圖用某種東西控製武林高手,那燧盒裡頭裝的,恐怕是業火痋。

無心槐呢?無心槐本是一味藥,黃粱枕裡便有,但據說此藥用多了便迷人神誌,是頂級的散功香——

今晨老笛身上的味道……似乎在哪裡聞過……是在哪裡?

李蓮花眯起眼睛,皺眉回憶。

師兄那具假屍體上!

當時他發現了半截冇有燒完的香,嗅了好久,隻覺得不對勁——但他以為那是某種迷香,是師兄身邊有人背叛,為了降低他的戰鬥力而偷偷放在他身上的——可阿灼說得對,三王要殺單孤刀又怎需要如此!

李蓮花豁然開朗,猛地站起來:“你去把南胤有關的所有卷宗整理好給我,尤其是三大秘術相關的。”

“著重給我找無心槐的解法!”

老笛中的多半就是無心槐,此毒傷神誌,還是要儘快解開好。

雲彼丘立即磕頭領命。

李蓮花著急回房,當初他將師兄屍體上的所有東西都收在了一個箱子裡,預備徹查——若不是笛飛聲好死不死來那麼一出,他也不會中計。

“門主……”

李蓮花腳步一頓,扭頭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雲彼丘:“什麼事?”

“門主……你為什麼不殺我?”

李蓮花看著他那副期期艾艾的模樣,忽然歎了口氣:“彼丘,你大可不必活得這麼累。”

“如果你覺得自己做錯事,那重要的隻是對錯本身,而不是我如何看。”

“你對不起的也並非我一個——東海之戰裡無辜枉死的五十八名兄弟,甚至這些年你泄露一百八十八牢所在導致百川院受傷、死去的那些人,他們跟我並冇有什麼不同。”

“我過於自負,識人不察,所以我花了十年的代價去體悟世界另一麵,這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而你怎麼從過去的錯誤中爬出來,也是你自己的命題,與我無關。”

“如果你非要執著我的答案,那我告訴你——”李蓮花淡然道:“你不值得我恨。”

(我一直覺得李相夷一句話殺死一個人的本事冇有用在雲彼丘身上太遺憾了。)

(花是不會去複仇的,也不屑於恨,所以我覺得這句俯視性很強的‘你不值得我恨’是比較適合夷味兒花的解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