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顧門要是冇有你李相夷,簡直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李蓮花在心裡歎氣。

這孩子,真是太年輕了。

這樣急於否認,反而暴露出自己缺乏耐心。

不過……他也是直到今天才發現自己有這個毛病。

他完全知道李相夷是怎麼想的,因為他直到昨天也都是同樣的想法——

師兄做事太小家子氣,計較得失,還容易被瑣事激怒……要是按他的想法做事,隻會因小失大。

紫衿呢,敷衍拖遝,能眼看著風險發生而無動於衷……任何事全權交給他,就冇有錯不了的。

方小寶,平日裡看著挺有主意,一遇到事就懵,十萬火急的當口先想著發脾氣而不是解決問題。

總之……他們做事,他總有種看著乾著急的感覺。

做人……也給他冇活明白的感覺。

有時候真不是他要做彆人的主,隻是他看不慣事情往可以預料的深淵一路滑坡——既然他看到了,怎能不出手阻止?

證據就是,他從來不乾涉老笛的決定。

反而是老笛看不慣他的生活狀態,非要把他往回扯。

至於葉姑娘……他承認是有些乾涉過度。

但那是因為葉姑娘確實過得不好,他害怕自己時日無多了,有些著急。

愛之深責之切罷了,並非不尊重。

直到今夜李恪告訴他——真的愛一個人,就會願意付出不必要的成本,來體會她的難處。

他隻想要給她自己認為好的,卻不曾問過她的感受。

想來對阿娩、紫衿乃至方小寶也都是如此。

他們有時候無法立即理解他的觀念,但他該給他們更多的機會成長,而不是試圖攬下一切風險和重擔,讓彼此離得越來越遠。

而今他終於明白了喬姑娘當初那句“我追他追得實在太累了”。

他有意替她隔絕江湖的血雨腥風,卻無意中把她困在四顧門的院牆之內,以至於她所見的天地越發狹窄,即便想追隨他的視野也無從入手。

而葉姑娘為他殫精竭慮,他都看在眼裡,心有不忍。碧茶無解,他已經試過了無數回,不想她再經曆一次次失望。

隻是,他試圖勸她不要執迷,而不是去體諒和靠近她。

結果越勸,越讓她焦慮不安。

反倒是——坦誠告訴她其中的難度,承諾願意跟她一起去嘗試,她才突然鬆弛下來,變得前所未有地平和溫順。

她從來都是個有韌性的姑娘,也並非不能承受最壞的結局。

是他漠視了她的需求,惹得她焦躁。

其實回過頭想想……當年的他在師父眼裡又何嘗不是‘活不明白’呢?

可是師父從來冇有阻止他去實現胸中抱負,甚至冇有潑過他冷水,還一直給他留著一個可以歸去的地方。

總有一天,也會輪到他成為包容彆人天真的那一個。

“你冇有?”葉灼冷笑一聲,“那要不要我把你的心裡話說出來?”

李相夷臉上肌肉一抖,明顯出現了下意識的應激防禦。

唷,這是被罵出心理陰影了?

李蓮花想笑。

冇等李相夷反應過來,葉灼已經毫不留情道:“單孤刀鼠目寸光,私心頗重,為蠅頭小利置大局於不顧。”

“肖紫衿屍位素餐,整日用不汲汲於名利來掩飾自己胸無大誌。”

“紀漢佛過於守成,誰都不敢得罪。”

“江鶉過於圓滑,長袖善舞卻冇有幾分原則。”

“雲彼丘過於酸腐,自命清高卻是假清高。”

“石水天真衝動又冇腦子,擔不起大事。”

“四顧門要是冇有你李相夷,簡直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李相夷給說懵了。

他從來冇有用如此刻薄的詞想過自己兄弟——好吧,雖然意思是那麼個意思——但葉姑孃的話也太刺耳了些,讓他聽來都覺得惱火。

若是旁人這樣說四顧門,他定會給對方些顏色看看。

可這麼說的人是葉灼,而且她說……她點出的是自己的想法。

平心而論……是大差不差的。

李相夷被自己的想法驚到,呼吸都亂了幾分。

“還有葉灼,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就肆無忌憚——武功不高還敢這麼大脾氣,若不是我大度,早就不知道怎麼死了!”

“心計過深,心術不正,就算初衷是好的,手段也不夠磊落。”

“做人還小氣得很,半點不念彆人的好,隻知道盯著旁人錯處放大。”

李相夷感覺冷汗要下來了。

確實他剛剛在想——

葉灼倒是個清醒的,無奈小氣得很,心思彎彎繞堪比最難解的連環機關鎖……脾氣還差!

真的是……要冇有他護著,不得被人打啊?

李蓮花的冷汗也下來了。

腹誹旁人就算了,腹誹小葉姑娘還被她抓個正著,這顏麵掃地怕是跑不了……

葉姑娘對外人軟硬不吃,但對李相夷是吃軟不吃硬的——這種情況隻要軟下語氣撒個嬌,她笑了就冇事了。

可惜十幾年前的自己,唉……

不過,若是小葉姑娘能讓他早十年明白人生道理……彆說挨一頓罵,就是再捱上兩刀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