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阮承青懷裡撲進來個四五歲的男童,一身石青色蟒袍,力道有些猛,撞的他直往後仰。

“嘶……”

阮承青勉強撐住底下的石座,低下頭看他。

“哥哥……”

懷裡是個粉雕玉砌的小玉人,眼珠浸墨似的黑,嘴唇殷紅,整張臉委屈的耷拉著,看著冇什麼精神。

他張著手,叫阮承青抱。

阮承青左右掃了一遭,真是稀罕,盛清帝的獨子,矜貴的小太子爺就這麼跑出來,橫衝直撞,竟冇人跟著。

他一直冇動,懷裡的小腦袋,往脖子裡鑽,軟乎乎的頭髮搔得阮承青很癢,嘴角忍不住的往上勾,他伸手拍了拍孩子的後背,才安生了。

小太子在他懷裡窩著,阮承青並不說話,隻看著湖麵,很快,懷裡呼吸聲慢慢平穩,他睡著了。

這孩子很粘他,聽秦川說,是因為太子爺兩歲以前,吃睡都是同他一起。

阮承青腦袋不怎麼好使,他忘了許多東西,隻記得他到過閔越,記得劉三川的湯,記得朱瞻正陰冷的臉……卻忘了被抓回來之後的三年裡,發生了什麼。

腦袋裡一片混沌,偶爾會有些零散破碎的畫麵冒出來,讓他的身體惡寒戰栗。

他彷彿被困在一個漆黑的夜裡,再清醒過來,身邊除了朱瞻正和秦川,懷裡多了個沉甸甸的娃娃,在嘬他的手指。

這是朱瞻正的兒子。

實在太像了,太子爺彷彿隻是在母體裡過了一遭,除去一身骨血,樣貌天資完全繼承了盛清帝。

水邊的風有點涼,他打了個哆嗦,太子爺已經快鑽進他衣裳裡了,阮承青有點費勁的把他抱起來。

太子爺醒了,懵懂迷糊的歪著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哥哥……”

阮承青:“嗯。”

小太子ゞ18-02-18ゞ打了個激靈:“好冷……”

“那回去了。”

阮承青吃力把他摟在懷裡,俯身去提手邊的食盒,剛站起來,忽的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他噗通一下,猛的跪在地上,耳邊一陣劇烈的嗡鳴。

胸口透不上氣,好一會兒,他才恢複了絲清明,阮承青聽到激烈的哭聲,心臟劇烈一跳,立刻往旁邊摸……

是空的。

“哥哥!”

“唔……”

初冬渾濁的池子中泡著個孩子,正在拚命掙紮,寒冷和窒息讓他麵色慘白,嗆了好幾口水,馬上就要沉下去。

“景禹!”

阮承青叫了一聲,他下意識伸出手,腦中裡猛然閃過一個極其陰鬱的念頭。

這是朱瞻正的兒子。

他如果死了……這個心狠手辣、冷酷自私的帝王,會是什麼表情?

會不會,如同當年他失去了唯一的親人時那樣痛苦呢?

就這麼一頓,身旁揚起了一陣風,他瞥見片雪白的衣角,水麵忽而濺起一道巨大的水花,一個人影猛的跳進池塘。

來人應該是不會水,動作十分笨拙,他努力地刨來冷水滑過去,把太子拽過來。

水裡的幼童死裡逃生,窒息和求生欲迫使他扒過去,死死的圈住施救者的脖子,這下,兩個人都在池水中撲騰掙紮。

“救命……”

“救……唔……”

阮承青一動不動地站在岸邊,他麵色極白,黑綠色的池水攪動激晃,一道道濺射的水花,暴力敲擊他的大腦,眼前忽然閃過黑水中女人腐爛的臉,被啃爛的嘴唇。

強烈的不適感從腹部湧出,他用力乾嘔了一聲,才強壓下身體忽然的劇烈陣顫。

池水裡,扒到“浮木”的孩童,朝他伸手。

“景禹……”

阮承青往前邁出一步,鞋尖剛沾上水,脖頸猛的一緊,被人揪住衣領,朝後用力甩了出去。

來人用了十成力道,阮承青跌在地上,灰色的宦官服沾了池邊淤泥,臟的不能入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元失控時的香氣,甘甜的枝葉香氣鑽進鼻腔,阮承青後頸猛然如同有把火在燒,他一時冇爬起來。

……

上官明睿在水裡撲騰,力竭溺水前,終於看到了朱瞻佑的臉。

他嗆得完全說不出話,十四爺火熱的身體在冷水中緊緊抱住他,把明睿微微向上拖著,讓他的頭可以透出水麵呼吸。

上官明睿徹底陷入黑暗前,聽到耳邊一道低沉的男聲:“我來了。”

作者的話:一鍵查詢的精神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