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不過是順勢而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衛長老並未將全部罪責都推給邱長老。

他聲音沙啞卻清晰地迴盪在大殿。

“啟稟宗主,邱師弟確實暗中對我下藥,此事我閉關期間已然察覺。”

他喘了一口氣,才繼續看向宗主。

“但他所用之藥,絕非能致人死地的劇毒,更不足以讓我命牌碎裂。我重傷垂危,命牌示警,乃是因為察覺另有他人暗中下了更陰狠的手段,不得已施展秘法假死遁形,以期引出真凶。”

他這番話,既承認了邱長老下藥的事實,又將“謀殺”的重罪摘了出去,將其定性為內部傾軋,而將真正的殺機引向了看不見的幕後黑手。

衛長老語氣沉痛:“然,邱師弟私藏禁藥、篡改記錄、監管不力,致使宗門多名弟子中毒,釀成宗門大禍,亦是罪責難逃!此事,是我這做峰主的失察,請宗主一併責罰!”

他巧妙地將謀害峰主的重罪,轉變為了內部爭鬥失當和嚴重失職,給了宗主和所有人一個台階。

宗主深邃的目光掃過衛長老,又瞥了一眼麵如死灰的邱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畢竟就算是冇有對方出麵,他也是要保下邱長老的性命和修為!

一個金丹期的長老,對於青溪宗這樣的二流宗門而言,是極為重要的戰力,廢掉一個,宗門整體實力便會受損。

衛長老此舉,看似請罪,實則是以退為進,既清理了門戶,又為丹峰保下了一份元氣,更將禍水東引,暗示宗門內部還隱藏著更危險的敵人。

“既如此……”宗主沉吟片刻,聲音威嚴地響起,“邱長老,私藏禁藥,暗算同門,監管不力,釀成大禍,數罪併罰!但念其多年為宗門煉丹,亦有苦勞,且並非謀害衛長老之主凶。”

“故,判罰禁於思過崖八十年,靜思己過!其所有職司,一概剝奪!”

八十年禁閉,對金丹修士而言,雖漫長,卻並非絕路。

修為不至被廢,丹峰核心傳承也未徹底斷絕。

這判罰,重而不絕,嚴而不死。

“至於謀害衛長老的真凶,”宗主目光掃過全場,帶著冰冷的壓力,“執法堂需繼續徹查,絕不姑息!”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真凶”哪裡是那麼好查的?

冇有線索,冇有證據,全憑衛長老一麵之詞。

最終能否查清,何時查清,甚至查不查,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衛長老接下來的“意願”和宗門高層的博弈。

此事,大概率會成為一個懸案,一個時刻提醒著眾人宗門內暗藏危機的警示。

塵埃落定,格局重塑。

衛長老的迴歸,瞬間穩住了即將分崩離析的丹峰。

他重掌峰主大權,但丹峰經此動盪,聲譽掃地,實力大損,早已不複昔日榮光,從三峰之首跌落,元氣大傷。

而經此一事,宗主也意識到舊的平衡已被徹底打破。

為製衡各方,防止任何一峰過度膨脹,他在與幾位核心長老密議後,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擢升在此次事件中揭露線索有功且實力足夠的陣峰,使其與器峰、藥峰、丹峰並列。

然而,陣峰的上位並非一帆風順。

它瓜分了原本屬於其他三峰的部分權力和資源,自然引來了器、符、丹三峰的共同警惕與隱隱的排斥。

仇長老雖然達成了部分目標,使陣峰地位提升,卻也瞬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處境並未如預期那般順暢,反而要時刻應對來自各方的審視和潛在的聯合壓製。

……

清幽的居所內,謝昭臨斜倚在窗邊,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叩著窗欞。

墨魘低聲將大殿上的最終結果娓娓道來。

謝昭臨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彷彿聽的是一件與己無關、且頗為無趣的瑣事。

“四方牽製……嗬,倒也勉強夠用了。”她輕聲自語,語氣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失望。

費了這些心思,最終的結果也並未完全超出她的預料。

衛長老是個聰明人,懂得權衡利弊,知道保住邱長老就是保住丹峰的根基和未來複仇的籌碼。

比她預想的還要……識時務。

她本以為,麵對一個真正差點要了自己性命的叛徒,衛長老至少會猶豫掙紮一番,即便最終選擇保下,也該有幾分不甘。

冇想到他如此乾脆利落,這份果斷和隱忍,倒是讓她高看了一眼。

不過,邱長老一日不死,那就是給了其他居心叵測之人可乘之機。

比如她,比如……

仇長老。

謝昭臨抬眼望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中的仇長老,對方依舊是那身陣峰長老的服飾,但白日來訪,且毫不掩飾行蹤,這還是第一次。

墨魘的身影瞬間繃緊,悄無聲息地擋在謝昭臨身前,眉頭緊鎖。

“仇長老,白日來訪,就不怕惹人懷疑?”

仇長老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到瞭如今這個地步,還有必要裝嗎?”她語氣悠然,“陣峰新晉,四方並立,我以峰主身份,拜訪一位與宗門內任何勢力都無甚牽扯的長老,探討陣法丹道,拉攏示好,有何不可?誰又能說出什麼不是?”

“你就不怕連長老懷疑那份證據是你讓我給他的嗎?”墨魘沉聲道。

“他當然會懷疑。”仇長老毫不避諱地回答,“但他冇有任何證據,他更多的重心會落在你們身上。”

“畢竟,”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墨魘,“一個來曆神秘、修為高深、又恰好能拿出那般致命把柄的外來長老……莫長老,你的目的,纔是他現在,乃至以後,最想弄清楚的事情。”

“而我,”仇長老攤了攤手,一副坦然模樣,“不過是順勢而為,得了些好處,卻又被你們推到了明處,如今正頭疼該如何應對另外三方的隱隱聯合呢。”

“我來找可能的盟友訴訴苦,商量對策,不是合情合理嗎?”

謝昭臨看著院中那位笑吟吟的陣峰峰主,心中清楚這仇長老,可比衛長老之流難纏多了。

換成其他人可能還會有所顧忌,可她不是。

不僅算計狠,臉皮厚,更能審時度勢,迅速調整策略,直接找上門來。

哪怕雙方都很心知肚明,丹峰一事……

有墨魘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