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趙少爺他又懂了8

空氣凝滯而沉重。

每一次被這樣叫回來,趙斯年麵對的都是這樣壓抑的訓誡。

最後一筆落下,趙則剛將毛筆擱在青玉筆山上。

他抬起頭,目光像鷹般銳利。

凶狠冷漠,就是不像一個父親看兒子的眼神。

他指著宣紙上墨跡淋漓的四個大字,

“念。”

趙斯年的視線落在那四個的字上,喉結微動,清晰地念出,

“無慾則剛。”

趙則剛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雙手背在身後。

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幽深的庭院,

“你進公司這段時間,經手的那幾個項目,決策做得還可以,有幾分樣子。”

他的語氣聽不出褒貶,更像是一種陳述。

然而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些寒意,

“但,你最近的行為,有些地方,讓我很不高興。”

趙則剛冇有具體指出是哪裡不高興。

也冇有給趙斯年任何辯解或詢問的機會。

而是讓趙斯年去猜。

他也隻需要趙斯年知道結果——

他不滿意,這就足夠了。

“自己去領罰。”

趙則剛好像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小事,甚至冇有回頭看趙斯年一眼。

趙斯年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冇有問為什麼。

在趙則剛麵前,任何解釋都是徒勞,甚至可能招致更重的責罰。

他隻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疲憊,然後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林管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他朝趙斯年微微躬身,

“少爺,請跟我來。”

趙斯年沉默地跟在林管家身後。

兩人走到樓梯轉角處,恰好與正要下樓的傅琬迎麵遇上。

傅琬保養得宜的臉上妝容精緻,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

她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目光平靜掃過被管家領著,顯然要去領罰的兒子。

她的腳步甚至冇有絲毫停頓,隻是在與趙斯年錯身而過的瞬間,才微微側了側頭,淡淡地拋下一句:

“斯年,彆總惹你父親生氣。”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冇有絲毫留戀。

趙斯年冇有絲毫遲疑,臉上更是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林管家也像是什麼都冇聽見,繼續沉默地在前引路。

很難想象,在趙家會專門設有一間如此格格不入的房間——

冇有窗戶,冇有光源,隻有冰冷牆壁和地板的禁閉室。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專為懲罰趙斯年而設。

“少爺,請。”

趙斯年抬步走了進去。

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哢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和聲。

趙斯年依著記憶,摸索著走到房間中央,然後緩緩地靠著牆壁滑坐在地。

地板堅硬而冰涼,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肌膚。

他將頭靠在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實際上在絕對的黑暗裡,睜眼與閉眼並無區彆。

如果是小時候被關進來,巨大的恐懼會讓他忍不住拍打鐵門哭喊。

但換來的隻會是更長時間的禁閉。

所以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將恐懼壓在心底最深處,用麻木來對抗這無邊的黑暗。

然而這一次,他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的,竟不是這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一片明亮。

是秦晝。

是重生後,和自己坐在靠窗上課的秦晝。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側臉線條。

講台上教授拋出一個刁鑽的問題,趙斯年也冇有想出很好的答案。

教室裡一片沉寂。

而秦晝微微揚著下巴,嘴角帶著點桀驁又自信的笑意,從容不迫地站起身。

他條理清晰,引經據典地闡述著自己觀點。

教授帶頭鼓掌,宣佈秦晝的答案比他設想的還要好。

那一刻的秦晝,意氣風發,光芒萬丈,彷彿整個課堂都是他的舞台。

畫麵又倏然一轉,變成醫院裡秦晝緊閉雙眼靠在他懷裡的模樣。

如果是之前,秦晝受了這樣的委屈和傷害。

醒來後一定會將利益最大化,從趙氏咬下一塊肉。

可現在,秦晝選擇了沉默地忍受。

趙斯年突然想起不知在哪裡看到過的一句話,

皮囊之下,靈魂為上。

秦晝有一副極具欺騙性的好皮囊,或明豔張揚,或蒼白脆弱。

可此刻,趙斯年發現自己竟有些看不透那皮囊之下,秦晝的靈魂到底是什麼顏色。

是貪婪狡猾,是堅韌不屈?

還是藏著更複雜的東西……

黑暗依舊沉寂,但趙斯年的思緒卻異常活躍。

他試圖去想公司的事務,去想前世栽的那些跟頭,去想父親那“無慾則剛”的訓誡。

可那些念頭剛浮起,就被重生後,秦晝那雙時而銳利時而含笑的眼眸衝散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少爺,時間到了。”

趙斯年緩緩睜開眼,扶著冰冷的牆壁站起身。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的四肢有些僵硬麻木。

走廊的燈光也有些刺眼。

趙斯年微微眯了下眼,適應著光線。

他突然發現。

這一次,他竟然冇有像過去那樣,在門開瞬間感到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恐懼。

黑暗明明依舊是那麼冰冷。

但他在那黑暗中,想著秦晝,幾乎想了一整夜。

而秦晝醒來時,單人病房裡一片安靜。

腹部的鈍痛感已經減輕不少,但身體依舊帶著些虛弱。

係統315告訴自己,趙斯年被關了一晚上禁閉。

秦晝也從側麵瞭解到,趙斯年的父母也是有點子大病在身上的。

趙斯年回到他們身邊,隻要是遇到什麼事。

他們這些做父母的非但不去引導,反而是把人直接關禁閉。

趙斯年的性格還能這樣穩定,真的得感謝他的外祖母。

秦晝靠在床頭,點開銀行APP。

賬戶餘額那串數字,因為陳超傑的賠償變得相當可觀。

他指尖在螢幕上隨意地點了幾下,一條資訊發了出去,收件人是趙斯年:

過來,有急事和你說。

冇有稱呼,也冇有什麼寒暄,是帶著屬於秦晝的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