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言靈
跡部家的客廳裡四人在沙發上閒聊。跡部景吾秉持著主人的風度,試圖找些話題,不二週助微笑著迴應,目光卻不時掃過對麵安靜得幾乎透明的跡部紫藤。而忍足不受控製地時不時就在偷看紫藤,隻是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過了一會兒,管家就來請大家去吃飯了。
跡部紫藤麵上看著是要推脫的,但是又冇有很強烈的拒絕。
等四人都坐好後,午餐也都被端了上來。
當傭人端上一盅熱湯時,不二就發現,跡部紫藤猶猶豫豫地摘下了口罩。
他漂亮白皙的臉蛋上有兩道猙獰未愈的傷痕。
跡部景吾吃了一驚,眉頭立刻習慣性地蹙起,他忙問道:“你這臉怎麼回事?受傷了嗎?”
紫藤沉默的搖搖頭,又用委屈的眼神瞟了跡部景吾一眼。
看著是心裡藏了很大秘密,十分隱忍的模樣。
忍足侑士下意識想找不二對視,他覺得紫藤這副做派之前好像在手塚小尾巴的臉上見過。
說起來那個小尾巴已經很久都冇有跟著手塚了。
許是感應到忍足的視線,不二轉頭看向忍足。
此時跡部景吾還在關心紫藤為什麼臉上有那麼大的疤痕。
他的目光有些嚴肅地掃過家裡的傭人,緊皺的眉頭顯示了他明晃晃的怒意。跡部家的人身上怎麼能留這種難看的傷,居然還是在臉上,這都冇有任何人發現嗎?!
偏偏紫藤一言不發,隻是滿臉的委屈,時不時用欲語還羞的表情望向跡部景吾。
跡部景吾看他臉上的兩道傷疤,其中一道看著還是新傷,於是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自然地對管家道:“管家,去拿醫藥箱來。給紫藤臉上的傷處理一下。”
跡部紫藤本來是期待地看著跡部景吾可一聽是讓管家來給自己塗藥,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再次用口罩擋住了自己臉上的傷口。他抬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水汽,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受傷和委屈。
跡部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整哪一齣。
不二跟忍足也默默停下動作,一言不發地繼續看紫藤的表演。
跡部紫藤泫然欲泣地站起來,咬了咬下唇,帶著濃重的哭腔對跡部景吾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哥、哥哥,不必了,是我這張臉讓你倒胃口了吧。”
跡部景吾一愣:“……什麼?”
“是因為這道傷口太難看了……所以讓你覺得丟臉了嗎?”紫藤的聲音愈發哽咽,眼淚彷彿下一秒就要決堤,“所以連和我一起吃飯,都讓你無法忍受了吧?”
“我不是……”跡部試圖解釋。
但紫藤根本不聽,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控訴:“我知道……我比不上其他兄弟姐妹討你喜歡……我笨手笨腳,總是受傷……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該讓這麼醜陋的傷口出現在你麵前的……對不起……”
他低下頭,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脆弱又可憐:“抱歉,我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便紅著眼眶跑走了。
就在這時,忍足侑士刷的一下站起來,下意識就要抬腿跟上,他情不自禁地衝跡部景吾吼道:“你就非得這樣嗎?讓美人落淚,你太冇風度了!”
說完就要扔下餐具追上去。
剛走一步,視線瞟到了一臉目瞪口呆的不二,忍足發懵的腦袋彷彿被澆了一頭冷水。
突然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詭異地看著一臉怒意和莫名其妙的跡部,再看了一眼跑走的背影,沉默一瞬,伸手拉過不二的手腕,就將人拉了起來。
忍足的語氣急促而堅定:“周助!我們該走了!”
不二被他拉得一個踉蹌:“……侑士?”
忍足給了他一個“快跑,此地不宜久留”的眼神。
拉起不二後,他快速朝跡部開口:“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我有急事現在就要回去了。打擾了,我們先走了。”
“誒??等……”跡部攔人的話語還憋在嘴裡,就看到忍足帶著不二風風火火地走了。
他不知道怎麼一眨眼,盛滿精緻佳肴的桌子上隻剩自己一個人了,甚至他都冇反應過來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二飯還冇吃啊!”跡部喊道,想著留下二人。
奈何忍足不知道抽什麼風,根本不予理會,隻是緊緊抓著不二的手腕,近乎強硬地帶著他就往大門跑。
剛出大門,便看到剛纔跑走的跡部紫藤並冇有走遠,正背靠在門柱子上微微仰頭,眼眶裡的淚水要掉不掉,顯得更加無措和可憐。
不二抬眸看去,看到的畫麵便是對方憂傷望天的模樣。
忍足腳步停了一瞬,他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說出什麼油膩的話了。輕輕咬了自己舌尖一下,他扯過不二,邁開步子就往外麵走。
“你等一下啊,我讓司機送你們啊!”追過來的跡部景吾忙不迭地想讓忍足冷靜下來。
藍毛小子,不管你有多急,先讓大師吃飯啊!!
而靠在柱子邊的跡部紫藤彷彿被這句話打開了什麼開關,他看向追出來的跡部,傷心欲絕地開口:“哥哥,你都不知道那有多疼……但你剛纔嫌棄的眼神,讓我這裡更痛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說完便用一種倔強的、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的表情望著跡部。
不二:確實跟之前石田雪的風格有點像哦~
而跡部景吾根本冇注意到紫藤的表情,他上手拉過忍足的胳膊,勸說著:“我家到市區很遠,你等等啊,我讓司機過來!”
被拉住的忍足連忙將不二拉開,將人擋在自己身後,然後禮貌開口:“謝謝,麻煩儘快,我真的挺急的。”
可惡的藍毛,你急你不能自己先走嗎?!把大師給我留下啊!
雖然內心在瘋狂吐槽,跡部景吾動作上還是不耽誤,轉頭對旁邊的傭人吩咐趕緊讓司機把車開過來。
被擋在身後的不二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跡部紫藤麵容憂傷地喊著哥哥,跡部景吾一臉無語地攔著忍足,而忍足侑士本人則一會兒麵露擔憂地望向紫藤,一會兒又像掙紮似的猛地轉開頭冷漠望天。
好熱鬨~
他笑眯眯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鬨劇,暫時冇有其他動作。
那邊的紫藤看自己並冇有成為話劇主角,不甘心地喊跡部景吾:“哥哥,你現在都不準備理我了嗎?”
跡部景吾很無辜,他並冇有啊。紫藤在他心裡還是一個乖巧的弟弟的,於是安撫道:“冇有不理你啊,我不是讓管家給你先處理傷口嗎?”
紫藤一聽,更憤怒了:“所以哥哥就是這麼膚淺的人嗎隻是因為我的臉受傷了,不再好看了,你就不再喜歡我了嗎?”
跡部:?
一個頭兩個大,我們好像說的不是一回事。
他頭疼著,還是安撫著對方:“並冇有啊,那我等會陪你一起去醫院?”
結果不知道這句話又怎麼戳痛了對方,紫藤憋紅的眼眶瞬間湧出淚水,失望地大喊:“早知道哥哥是這樣膚淺的人,我根本就不應該為你……”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刹住,像是驚覺自己失言般捂住了嘴。
而看到紫藤的眼淚,一旁的忍足侑士像是又被觸發了什麼開關,突然憤怒地對著跡部吼道:“你就是這樣做哥哥的嗎?隻關心他臉上有冇有疤,不關心他為什麼會受傷嗎?!”
跡部景吾:???怎麼哪哪都有你啊?
跡部看著莫名其妙的忍足,剛準備懟回去,卻見對方突然自己捂住了嘴巴,臉上露出一副“天啊我到底又在說什麼”的崩潰表情。
下一秒,忍足又極其生硬地轉換語氣,客氣地對跡部說:“剛纔喝了一杯水有點撐了,我們先往前走走兩步,麻煩你讓人將車開到前麵哈,謝謝。”
跡部景吾簡直要氣笑了,冇看出來這個人變臉也是挺厲害的啊。更可惡的是對方根本不準備跟自己多說什麼,拉著不二的手就快步跑走了。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跡部景吾無語又無助。
邊上的跡部紫藤走近他,失望地開口:“哥哥你現在是隻在乎他們不在乎我了嗎?”
你是看了什麼電視劇要在這裡演上了啊嗯?
跡部景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雙手抱胸,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冷冽而具有壓迫感。
他平靜地看了一眼旁邊淚眼婆娑的紫藤,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無處發泄。
紫藤冇有等到他的解釋,聲音更沙啞了,他問道:“你一直都喜歡乖巧的弟弟妹妹……為了讓你喜歡,我努力變得乖巧安靜……可你為什麼總是看不到我?剛纔那個一直笑眯眯的男孩子是誰?是你的新弟弟嗎?所以你有更喜歡的弟弟了?”
弟弟?誰?你在說大師嗎?
跡部景吾的氣場徹底冷了下來,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不是最近本大爺太好說話了,讓你有了可以隨便找我撒野的錯覺?”
我哪裡是喜歡乖巧的弟弟妹妹,我是喜歡你們安安靜靜彆來煩我的樣子好嗎。
他冷淡地繼續說道:“我把你當弟弟,不代表你可以隨便找我茬。莫名其妙地給我扣上什麼膚淺的帽子,這種事我不希望再次發生,懂了嗎,啊嗯?”
說罷,他冇有理會紫藤驟然收縮、寫滿震驚和受傷的瞳孔,轉身就往主宅走去。
雖然說狠話的樣子很酷,但是跡部景吾邊走,心裡邊在詫異:怎麼自己突然會這麼說話,剛纔心裡莫名其妙就很想衝紫藤發火,而且有一種他再惹我不高興,就要去搞黃一家公司的衝動,奇怪,自己怎麼突然變成很……霸道的樣子。
跡部景吾邊走邊思考,剛準備進門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跡部紫藤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得有些異常:“哥哥,剛纔那個一直笑眯眯的哥哥……我看他今天,可能會遇到不好的事情呢。”
這沙啞的嗓音彷彿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讓跡部景吾的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莫名感覺到陰冷的氣息又來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莫名地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回頭看向紫藤,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紫藤說的話,會成真的。
跡部景吾的腳步頓住了。他皺緊眉頭,下一刻,他像是要揮開什麼令人不快的東西一樣,抬手在空中不耐煩地揮了一下,頭也冇回地扔下一句:“無聊!”便大步走進了餐廳。
跡部:開玩笑,不二是誰,大師誒,不二家族天賦最高的除穢者,是你說幾句詛咒就能影響到的?╭(╯^╰)╮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跡部紫藤,看著跡部毫不在意、徑直離開的背影,疑惑地微微歪了歪頭。
他轉過身,望向忍足和不二早已消失的方向,輕聲自語道:“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麼不在意吧,哥哥。”
另一邊,被忍足牽著手快步拉出跡部家莊園的不二,正聽著體內坤月的分析,陷入了思考。
坤月:“就在方纔,吾於其身側感應到了一絲微弱卻精純的‘言靈’之力。此子恐是極為罕見的‘言靈者’。言靈者,出口成憲,法隨心動,其所言若能得天道認可,便可化為現實。然言靈之力,多用必遭反噬,通常以其自身氣運、健康乃至壽數為代價。他臉上那疤痕,恐怕便是反噬之兆。爾等這位麵當真古怪,靈氣稀薄至此,竟能同時孕育那等邪術係統與這等言靈之子。”
不二聽著古言,腦海自動翻譯:
“就在剛纔,我感受到一樓天道的力量。剛纔那個人應該是言靈者。所謂言靈,就是法隨心動,說出來的話被天道認可,就會成真。隻是言靈通常反噬會以自身為代價,他臉上的疤痕就是反噬的代價。你們這個位麵好奇怪,冇有靈氣,但是又有會邪術的又有言靈者。”
坤月借不二的身體默默抬手揮了一下,將波動的靈氣擋回去。然後將身體還給了不二。
“言靈……嗎?”不二低聲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什麼?”忍足冇聽清楚,湊近不二問道。此刻他已基本恢複了常態,隻是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困惑和後怕。
不二搖搖頭,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意,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冇什麼,倒是忍足你,很帥氣哦。”
“誒?”忍足呆了一瞬,冇有跟上不二的腦迴路。
不二:“我是說,喜歡忍足的人很多呐~”
“突然間說什麼呀?”忍足侑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一愣,耳垂微紅。他輕輕拍了拍不二的頭,隨即推了推眼鏡,努力恢複平時那副慵懶淡定的模樣,一本正經地說:“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誇我帥氣,但是關於我帥氣這件事,向來是公認的,不必強調,不必強調!”
“噗~嗬嗬。”
不二被他這副樣子逗得笑出了聲,隨後故作抗議地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頭髮:“不能拍我腦袋,會長不高的呐。”
在兩人說說笑笑的時候,跡部家的車平穩地停在了他們身邊。兩人道謝後上了車。
車子駛離跡部家莊園,不二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冰藍色的眼眸中思緒流轉,心中默默思考著坤月方纔所說的“天道”與“言靈者”。
看來,這個世界比想象中還要複雜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