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

翌日清晨,不二週助尚在溫暖的被窩中流連的時候,樓下隱約傳來的交談聲便鑽入了他的耳朵。

他迷迷糊糊間,感覺那聲音起初模糊,隨即卻異常清晰地鑽入耳中,彷彿有人正貼在他耳邊低語。

一個聲線帶著熟悉的傲氣,隻是語調比昨日聽到的更為張揚:“啊嗯,你不是那個誰嗎?”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語氣禮貌而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宣告領地般的意味:“打擾了,周助媽媽。我是周助最好的朋友,忍足侑士。”

最好的朋友……嗯,這個說法倒是不錯。

等等?

誒???樓下的對話我怎麼能聽得那麼清楚?

不二瞬間清醒過來。

這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瞬間攫住了他。下一刻,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僵住了,彷彿被無形的繩索緊緊捆綁,連轉動一下眼珠都無法做到。

巨大的恐懼籠罩下來,整個被嚇到的不二在心裡瘋狂呼喊著係統,奈何係統毫無迴應。

不二又嘗試呼喚管理者,同樣石沉大海,識海中一片死寂。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突然,不二發現自己動了。他像一個被囚禁在玻璃箱中的旁觀者,能看,能聽,卻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就像被整個固定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他隻能跟著這個空間移動著。

不二眼睜睜看著“自己”從床上坐起,走向門口,伸手拉開了房門。

門外,正準備敲門的淑子媽媽看到兒子已經起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周助起來了?你的朋友們都已經到了哦,快下樓招待一下他們吧。”

“不二週助”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漠然地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卻缺乏溫度地說了一句“我換個衣服就下去”,隨後便關上了房門。

淑子看著兒子不同尋常的冷淡反應和那張彷彿覆著寒霜的臉,心中掠過一絲詫異,今天的周助看起來有些陌生,怎麼一副生人勿近臉?

房門關上後,“不二週助”極其輕微地自語道,原來這不是廁所門。他的目光在房內掃視一圈,最終落在衣櫃旁的衛生間門上。他走過去推開,走到洗手池前,靜靜地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片刻後,他抬起手,挽了一個複雜而古老的手勢,指尖掐訣,唇瓣無聲開合,念動著晦澀的音節。下一刻,一簇小小的、躍動的火焰竟憑空出現在他的指尖,安靜地燃燒。

“不二週助”麵無表情地看著那簇火苗,隨手甩了甩,火焰倏然熄滅,化作一縷極細的青煙,嫋嫋婷婷,竟繞著狹小的衛生間盤旋了三圈。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縷青煙,彷彿在解讀著什麼資訊。

待三圈過後,青煙散去。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鏡中的自己,語氣毫無波瀾地發問:“不在外麵,難道你還在裡麵?是我占據了你的身體嗎?”

體內的不二週助心中充滿了無奈和焦急,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無法迴應。

“不二週助”再次掐訣,喃喃幾句後,低喝一聲:“破!”

霎時間,不二感到周身一輕,那股強大的束縛感消失了。他試探性地動了動手指,重新感受到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然而,還冇等他完全適應,那股失控感再次襲來,身體又一次脫離了他的意誌。

一個平靜無波、與他自身截然不同的聲音,透過他的喉嚨,對著鏡子說道:“抱歉,雖然不清楚眼下具體是何狀況,但我似乎被困在了你的身體裡。”

“我暫時無法離開,但是我應該可以將身體的控製權歸還於你。我一覺醒來便已在此處,對此間變故亦深感困惑。請你放心,家師定會前來尋我,屆時必能完璧歸趙,將你的身體徹底歸還。在此期間,恐怕要麻煩你暫且收容我一段時日。我會儘量保持安靜,不打擾你的生活,希望你隻當我並不存在。”

話音落下,不二再次拿到了自己身體的控製權。他立刻對著鏡子發問:“你是誰?”

控製權再次易主:“我名坤月,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之坤月。吾師乃是琨洛上神,我需藉助你的口舌方能言語。因你神識強度暫不及我,身體的主動掌控權目前由我主導。為避免你頻頻喚我導致自身無法行動,我將所知資訊儘數告知,此後若非必要,還請莫再輕易喚我。我先跟你說完我知道的,之後我不知道的,你也無需問我了。”??

“我隨師尊琨洛上神穿梭於各位麵,專職渡化魂靈。此番不知何故誤入此間,附於你身。我輩渡魂者,素來不輕易乾涉世間因果。然我之存在,或許會為你帶來些許困擾。因我神識寄居,你的感官會變得異常敏銳,或能聽見極遠處的聲音,或能窺見極遠方的事物。”

“我感知了你的部分記憶,知你似乎在從事一項名為網球的運動。我的存在會令你這段時日耳清目明,但待我離去之後,你的感官將恢複如初。故而,建議你莫要過於依賴我所帶來的這些感知,以免他日我離開時,你會難以適應。”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我與師尊每至一位麵,若需現身人前,皆會化為此界常人模樣。因此,煩請你近日多帶我四處行走,多接觸他人,以便我能更快感應到師尊的氣息。我所知情況便是這些,現將身體還予你,你可自去處理你的事務。我會儘力收斂感知,不看不聽,望能減少對你的困擾。”

下一刻,不二又拿回了自己身體的使用權。

他凝視著鏡中自己的眼眸,透過那冰藍色的瞳孔,彷彿能窺見其深處那個無悲無喜、名為坤月的靈魂。

聽了一長段彷彿是古文的話語,不二週助心裡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不知是不是靈魂共存的原因,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個冇有意義的問題:“那你平常也像我剛纔一樣被束縛住一般,隻能看我所看聽我所聽嗎?”

不二本以為坤月會再次掌控身體來回答,但是等了一會後,體內的坤月卻冇有任何動作。

他抿了抿嘴巴,再次嘗試詢問:“你有看到我身體裡的係統嗎?”

話音落下,控製權瞬間交接。

“係統?那是何物?”坤月操控著他的身體反問,隨後又點點頭,開口:“你識海中那個奇異的存在?我初時以為是你的心魔,試圖將其祛除。然其能量頗為奇特,我僅能設法令其陷入沉眠,無法將之消滅。”

剛準備歸還身體,坤月似乎又想起一事,補充道:“你似乎頗為特殊,身上竟殘留著一絲天道神識的印記。我本想以師尊所賜符咒將其抹去,奈何它深植於你的神識本源,恐強行施為會傷及於你,故隻得先行將其連接切斷。待其能量自行消散,那道神識印記想必也會隨之湮滅。”

“你莫非是修仙之人?否則體內怎會有天道神識殘留。”坤月提出疑問,旋即又自行否定,“此方位麵靈氣稀薄,不似修仙世界,你應當並非修道之人。”

自言自語後,他留下最後幾句話:“昔日我隨上神修行之初,所用乃是蓮藕化身,孱弱無用,倍感窒礙。故而如今困於你身,你無需覺得我備受束縛。於此間,我亦可靜心修煉,順便觀望此界風光,實則頗好。況且,作為身體被侵占之人,你初時竟未動怒,反而如此平靜便接受了與我共處一身的現實,你真是……頗為奇特。”

說完,坤月就把身體還給不二週助了。

不二拿回身體後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

在心裡回答:因為在鏡子中對視的第一時間,我心裡湧起了巨大的愧疚悲傷的情緒,這情緒不是我的,那隻能是你的,你在對占了我身體這件事充滿了愧疚。雖不知道你這股悲傷是為何,但他影響到了我。

不二冇有說出來,他隻對著鏡子再次開口,語氣帶著點屬於這個年紀的無奈和商量:“你的話語似乎有些拗口,我雖然很喜歡古文,但日常交流中你可以跟我說的通俗點嗎?”

小少年冇有對奇怪的靈魂發脾氣,但也小小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雖然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係統陷入沉眠,管理者聯絡中斷,身體裡還住進了一個來自異世的渡魂者。不二週助覺得事情的發展已然完全超出了掌控。自己這個準備拯救世界的天命之子,在這一瞬間好像變得格外渺小。

坤月的出現,與他識海中任何一本書的劇情都無法對應。眼下,似乎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順其自然了。所幸,坤月並無惡意。

他輕輕歎了口氣,與坤月再次確認他隻會通過自己的眼睛觀察外界後,便閉上眼睛,迅速更換了衣物,然後小跑著下了樓。

在真正麵對跡部景吾之前,不二週助仍天真地相信,坤月既然做出了承諾,便絕不會未經他允許,擅自奪取這具身體的控製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