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祠夜話(長老議天機)

子時的梆子聲驚飛了屋簷下的夜梟,孫世坤佝僂著背穿過青石巷,狐火似的燈籠光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祖祠的青銅門環被夜露浸得發涼,他枯瘦的手指剛觸上去,門扉便“吱呀”一聲洞開,彷彿早有感應。

“老二,你總算來了。”族長孫守業的聲音從影壁後傳來,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竟像生出了三頭六臂。祠堂內檀香混著陳年黴味,三十六根盤龍柱上的金漆剝落大半,唯有供桌上的長明燈依舊搖曳如豆。

孫世坤顫巍巍地從袖中摸出一卷泛黃的族譜,羊皮紙邊緣的硃砂圖騰早已暈染開,卻仍能看出是條騰雲駕霧的玄龜。“大哥,你看這頁...”他枯槁的手指劃過族譜角落,那裡赫然畫著個頭頂赤光的人影,腰間懸著的青銅斧與孫浩天白日裡幻象中的一模一樣。

孫守業猛地湊近燭火,山羊鬍幾乎要燎著火焰。“共工血脈...”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三分敬畏七分惶恐。作為孫氏第三十七代族長,他自然記得族中秘辛——千年前共工氏與女媧補天之戰,其血脈傳承者每逢亂世便會現世,可帶來無上機緣,也能招致滅頂之災。

“那小子才煉氣二層,怎麼可能...”孫世坤話音未落,祠堂外突然傳來瓦片輕響。兩人對視一眼,孫守業袖中飛出三道符篆,瞬間在梁間織成結界。果然,黑影剛觸到結界便發出刺耳的尖嘯,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裡。

“黑殺閣的探魂蟲。”孫守業臉色陰沉如水,指尖撚著符篆的灰燼,“看來訊息已經走漏了。”他轉身望向供奉的孫氏先祖牌位,最上方的牌位竟與族譜上畫著赤光的人影有幾分相似。

孫世坤的煙桿在青磚地上磕出清脆的響聲:“要不直接把人扣下?萬一真是共工血脈,被外人搶了去...”

“糊塗!”孫守業猛地轉身,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忠勇傳家”的匾額上,顯得猙獰可怖,“當年共工氏因血脈遭九黎族圍剿,滿門儘滅。若現在暴露,二郎廟村怕是要血流成河。”他的聲音突然壓低,“老二,你還記得三十年前那場大火嗎?”

孫世坤渾身一震,煙鍋裡的火星簌簌落在長衫上。那年祖祠突然失火,珍藏的上古典籍焚燬大半,唯有這本族譜被先祖牌位下的機關護住。如今想來,那場火來得實在蹊蹺。

“派人盯著浩天,暗中傳授他《五行輪轉訣》。”孫守業從供桌下取出個檀木匣,裡麵躺著半卷殘破的帛書,“這是從那場火裡搶出來的,據說與共工氏功法同源。”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記住,不能讓他知道真相。”

就在這時,祠堂深處傳來“哢嗒”一聲輕響。兩人同時屏息,隻見西北角的地磚緩緩升起,露出個暗格。孫守業伸手探入,再抽出來時,掌心已多了枚刻著玄龜紋的玉牌。玉牌剛一現世,供桌上的長明燈突然爆出三尺高的火苗,映得兩人的臉忽明忽暗。

“這是當年共工氏賜予先祖的信物。”孫守業將玉牌貼在胸口,聲音有些發顫,“若浩天真的是血脈傳承者,它自會...”話未說完,玉牌突然發出蜂鳴,表麵的玄龜竟緩緩遊動起來。

孫世坤倒吸一口冷氣,煙桿“噹啷”掉在地上。這玉牌他見過無數次,卻從未見它有過這般異象。祠堂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三十六根盤龍柱上的裂痕裡滲出絲絲寒氣,在地麵凝結成蜿蜒的冰紋。

“看來天意如此。”孫守業將玉牌收入懷中,眼神卻愈發冰冷,“傳令下去,從明日起,二郎廟村四周佈下‘周天星鬥陣’,所有族人不得隨意出入。”他望向窗外濃稠如墨的夜色,“還有,讓暗衛盯著長房那幾個不安分的,尤其是孫明...”

更漏聲在寂靜的祠堂格外清晰,孫世坤彎腰撿起煙桿,卻發現煙鍋裡的菸絲不知何時已結成冰晶。他突然想起白日裡孫浩天那奇異的步法,分明與族譜上記載的共工氏“踏浪九變”有幾分相似。

當兩人踏出祖祠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孫守業望著遠處孫浩天居住的小院,喃喃道:“浩天,希望你能扛住這潑天的富貴...”話音未落,天際突然劃過一道赤光,直墜西南方向,正是女媧宮的位置。

而此刻的孫浩天,正在夢中與持斧巨人並肩而立。巨人腳下是翻湧的洪水,手中青銅斧劈開混沌,天地間迴盪著震耳欲聾的怒吼。他不知道,一場圍繞著共工血脈的腥風血雨,正在暗處悄然醞釀;更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已與上古秘辛緊緊糾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