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變,好事多磨起波瀾

時間很快來到寧陽郡主及笄禮當日。

東方剛露魚肚白,商蕙安便已起身。

今日是寧陽郡主的及笄禮,也是她籌謀許久的關鍵一步,見太後,陳情,求和離的懿旨,到要建立在能見到太後的前提,所以,容不得有半點疏忽。

晨光熹微,她坐在鏡前,由銀硃和紫蘇伺候著,梳著烏黑雲鬢,簪上陪嫁中最為貴重的赤金嵌紅寶石花冠,淡掃蛾眉點胭脂,鏡中人眉眼如畫,楚楚動人。

天氣已經熱起來了,春衫褪下,她裡頭貼身穿了件鵝黃色的抹胸,下穿一條極細褶子的百迭裙,走起路來隨步伐遊曳,波光粼粼,外罩一件縷金的全緣邊百蝶穿花長褙子,端莊不失雅緻活潑,美麗不可方物。

「姑娘,今日定能一切順利。」銀硃為她理好袖子,充滿期待。

商蕙安唇角微彎,眼底卻是一片沉靜的決然。

「茯苓呢?」

「姑娘放心吧,按照您的吩咐,他一早就過去了,定不會出差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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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蕙安微微頷首,「那就出發吧。」

今日絕不容有失!

她帶著銀硃從側門出,乘著馬車早早便到了公主府所在的街巷。

然而,左等右等,眼看朱門前的車馬越來越多,賓客盈門,卻始終不見六王妃的儀仗。

日頭漸高,府內傳來陣陣喧囂,也預示著宴席即將開始。

「姑娘,六王妃怎麼還冇來?不會是出什麼事不來了吧?」紫蘇急的想下車察看,被銀硃一把拽住,「胡說什麼?王妃這樣的身份,出入都有侍衛守護,能出什麼事,說不定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說著,又趕緊轉向商蕙安,「姑娘,您且寬心,王妃說不準馬上就到了。」

「嗯,再等等吧。」商蕙安神色淡淡,不見半分急色。

事實上,她隻是麵上還維持著鎮定,袖中的手早已收緊,心底也隱隱感到不安了。

或許,她不該將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銀硃從小窗探頭看了一眼,麵上一喜,「姑娘,是茯苓。」

話音落,就見茯苓氣喘籲籲地跑近,額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臉上滿是焦急與無奈:「夫人!不好了……齊王殿下昨日奉了緊急皇命,已然出京了。六王妃娘娘本是要來的,誰知臨出門前,杜家突然來人,說五姑娘舊疾復發,情況危急……王妃娘娘心急如焚,直接轉道去杜府了,隻讓小的趕來告知姑娘她今日,怕是過不來了。」

話音未落,巷口一輛馬車停下,一位身著王府管事服飾的中年男子下車後,緩步走了過來。

「商夫人,我家王爺奉皇命出京,王妃也臨時去了杜府,今日是無法到公主府參與寧陽郡主的及笄禮了。事發突然,還望夫人海涵,王妃讓小的給商夫人準備了一份賠禮。」

他在車前微微躬身,態度算不上失禮,卻也僅僅是不失禮。

說完頓了頓,又道,「小的還要代王爺和王妃前去給郡主送上及笄賀禮,失陪了。」

說著,不等商蕙安迴應,便逕自轉身離開了。

那一句輕飄飄的「海涵」,如同冰冷的針,刺破了商蕙安最後的希望。

她陷入短暫的沉默。

紫蘇急得眼圈發紅,卻不敢吭聲了。

「……姑娘,一定還有辦法的。」銀硃強作鎮定。

商蕙安輕輕地「嗯」了一聲,躬身下車。

初夏正午的陽光已經有些炙人,落在她精緻的花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就這麼一步一步地,朝著公主府的大門走去。

銀硃匆忙遞給茯苓一方帕子,吩咐他原地等著,就和紫蘇急忙追了上去。

端陽公主府的朱漆大門外,她這一身精心打扮,在此刻顯得如此突兀且諷刺。

商蕙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紅,袖中的手也緊緊攥成了拳頭。

理智告訴她,她該離開,公主府的這扇門裡外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今日還有太後親自駕臨,她若想硬闖,會被視同刺客當場格殺勿論!

周遭投來的目光已不算什麼,她不甘心,也不願意就此放棄!

我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我絕不想、也不願意這一輩子都搭在李家那個無底洞裡!

這是她和離最快的辦法,難道就要在距離成功一步之遙處,功敗垂成?

「這位夫人,你若是不怕被人看見與我一道,也被冠上『不祥』之名,就一同進去吧。」

就在商蕙安幾乎要放棄的瞬間,一道清越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如同石子投入湖麵,泛起圈圈漣漪。

商蕙安驀然回首,隻見一名身形高挑、卻隻著青衫作書生打扮的少年立於身後。

他容貌俊美得不可思議,氣質清逸,正所謂君子如玉,芝蘭玉樹,這些溢美之詞,好似都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唯一有些不太和諧的是,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寂與疏離。

「不是想進去麼?裡麵快開始了。」他淡聲道,聲音也如清泉石流一般悅耳。

商蕙安回過神來,看清他遞過來的,正是一張能踏入眼前這朱漆大門的燙金請帖。

天無絕人之路!

商蕙安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喜悅,與重燃希望的驚喜。

隻要能讓她踏入這道門,順利見到太後,莫說隻是莫須有的「不祥」之名,便是刀山火海,她也願意一試!

「多謝公子!」她毫不猶豫地接過帖子,聲音因激動而帶著沙啞,「大恩不言謝。不知高姓大名,改日我定……」備厚禮親自登門致謝。

「薛懷瑾。」那少年微微頷首,打斷她的感激之詞。

商蕙安微微一頓,察覺自己一時情急失態,連忙道歉:「……抱歉,是我失態了,此事於我而言極其重要,讓薛公子見笑了。」

「嗯。」薛懷瑾並未多言。

兩人一同驗帖入府。

商蕙安隻留意到薛懷瑾衣著樸素,身邊連個小廝也無,卻並未留心到,公主府的管家在看見她和薛懷瑾說話、還一起上前時,那古怪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最終,公主府的管家憋回了肚子裡轉了八百個彎的話,隻說出一句,「……我讓下人給二位貴客引路。」

成了!商蕙安狠狠鬆了口氣,話裡也帶上感激,「多謝!」

而薛懷瑾隻是微微頷首。

二人便隨公主府的婢女一路進府。

薛懷瑾腰背挺直,雖然衣著樸素,卻有一股不卑不亢之感,她心想,他或許是哪家落魄的門第,或是公主府的什麼遠房親戚,才能得了張帖子來見世麵的。

她也怕細問會惹人傷懷,隻將這份恩情記在心裡,並未多探聽他的來歷。

公主府內雕樑畫棟,好不富麗堂皇。

引路的婢女似是知道商蕙安的意圖,有意避開人群,引著他們避開人多的路徑。

可她並不認識商蕙安,她也並未吩咐,婢女如何知道的?

可惜商蕙安全身心都係在即將見到太後的喜悅之中,絲毫冇有察覺,這其中的蹊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