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VIP]

今日的皇帝和從前很不一樣。京城的百姓看在眼裡, 身邊的宮人也都看在眼裡。

黎青覺得這一切都是從貺雪晛獵得金鹿和猛虎那一日開始的。當時第二日的清晨,他早早去了禦帳之內。清晨有烏鴉在帳頂“呱呱”叫了兩聲,他就瞥見皇帝忙伸出手去, 捂住了貺雪晛的耳朵。

他這一捂, 貺雪晛就醒了。他看見皇帝抵著他的額頭低聲私語,無限溫柔繾綣。

等到皇帝和貺雪晛起來以後,他就發現皇帝身上的戾氣幾乎都看不見了。

皇帝身上的戾氣是很重的,這也難怪, 他從小在那樣的經曆中長大,要成為一個完全正常的皇帝才奇怪。他骨子裡陰沉沉的戾氣如影隨形,時不時就會露出來, 隻有麵對謝相或者太皇太後這樣權勢比他更大的人的時候,他纔會偽裝一下。他的偽裝都是有目的的,對其他人他可懶得笑一笑。

但如今皇帝不管是對圍場上的將士,還是對東西市上的百姓,都笑盈盈的。

從帝王的謀略上說, 這應該是做樣子給眾人看的, 好籠絡人心。但他覺得皇帝絕不是心裡厭惡但出於某種目的而裝作和顏悅色。

他想可能是貺郎君給予了皇帝很大的觸動。畢竟不是每個皇帝的愛侶都能獵個猛虎和金鹿回來, 給予皇帝超出想象的驚喜和榮光。

又或者那一夜發生了什麼, 他不得而知。

清泰宮裡伺候的人都能感知到皇帝的這種變化。回到宮裡以後, 大家也敢小聲地說說笑笑了。

皇帝今日不光自己買吃的買喝的,還叫他們這些宮人們也隨便逛。大家久在宮中,哪裡能得這樣的自由, 因此都買了不少東西, 回到宮裡便開始分享開來, 三三五五聚在一起。

被譽為宮中第一凶險宮殿的清泰宮,難得有這樣富有人情味的景象。

大家都能察覺到苻燚的變化, 貺雪晛自然更能。

這個變化白日還還不算明顯,畢竟自從他們認識以後,白天的苻燚慣會裝文雅的。

他知道的變化是在床榻之上。

苻燚以前很喜歡用那種麵無表情的方式盯著他,黑漆漆的眼珠子有很強的侵略性。現在還是會盯著他,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柔和了很多,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是會說話似的。

這幾日因為在獵場的緣故,不方便洗澡,兩人過得很素。他還好,苻燚就不行了,基本上每日早起的時候也罷,晚上睡覺的時候也罷,苻燚總是支棱著。

所以一回到宮裡,苻燚就拉著他去浴殿了。

今日心情極好,連帶著苻燚說話的時候也帶著笑,忽然伸出腳來,往上一抬,蹭了一下。

“把自己吃這麼精神。”他笑著低聲說。

這話放在以前,他肯定會有那種輕蔑似的帶點痞的語氣。如今隻是親熱地笑。

貺雪晛也不說話,隻紅著臉低著頭吃。

說實話,他比較喜歡溫柔的苻燚。俊雅的臉,白皙瘦削的身軀,黑漆漆的眼珠子有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他自己搖擺的時候,苻燚會用修長白皙的手指上上下下愛憐地摩挲他發紅的身體。

是丈夫對妻子的溫柔。

他低下頭看到按在自己肚皮上的手,五指修長白皙,他就忍不住低下頭去親苻燚。

那形狀可怖的物件,都似乎都冇有了攻擊性,隻是在疼愛他,也接受他的疼愛。

“我真想一輩子呆在裡頭不出來。” 苻燚即便再說這種叫人難為情的話的時候,也是熱切又溫柔,“我想放在裡麵睡覺!”

今日的苻燚容光煥發,穿衣服的時候都一直在笑。浴殿外頭的更衣間窗戶大開,牡丹花已經開到荼蘼,香氣裡都帶著一點膩膩的甜。衣服還冇穿好,苻燚就又攬住他親起來了。

簡直膩歪到冇儘頭。

這樣的日子真好,離開了圍場和東西市的喧囂,清泰宮裡寧靜到歲月靜好。貺雪晛輕輕地扇苻燚又支起來的物件,用寬大的衣袍把他整個罩起來。

喜事接二連三,他們才從浴殿出來,黎青就呈了一份關於刺殺案的奏報上來。

苻燚披散著頭髮看完了奏報,立即遞給了貺雪晛。

他很興奮。

“這若屬實,官匪勾結,扯出來的可不隻一個姓趙的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又有一位內官急匆匆進來,在簾外道:“陛下,剛東辰門外來報,說相爺要求見陛下。”

苻燚和貺雪晛對視一眼。苻燚略思索了一下:“傳。”

貺雪晛立即給苻燚穿上龍袍。

謝翼之名他如雷貫耳,真人他卻還冇見過。這一會倒有點興奮。

他聽說謝翼府中有一個不知何人進獻的猛虎下山的金屏風,是謝翼最愛。這位相爺閒雲野鶴之貌,卻有一顆虎狼之心。

他纔剛獵過真老虎,也想會會這虎狼之臣。

“他動作這麼快。”

“三司裡他的人也不少,他得到訊息的時間或許比我們都早。”苻燚道。

他此刻神色忽然嚴肅起來,垂著眸子似乎在思索接下來要如何應對。

好久冇看到他這麼心機狡詐的模樣了。

黑漆漆的眼珠子泛著一點冷。和他溫柔噙笑的時候判若兩人。

但貺雪晛覺得他這樣也好帥,自己看得莫名更興奮了。

貺雪晛都冇想到會審出這樣的大瓜來,說:“他要是來求情的,倒是好事。”

如果來求情,他們正好可以趁機把這個案子暫緩下來。

要把謝氏的姻親趙家拖下水,本身就是為了造勢。按下來不表態,反而更容易讓人心浮動。

苻燚說:“他應該是來要審理權的。”

隻有把漕運案的審理權掌握在自己手中,謝翼才能控製住事態發展,安撫住手下其他人。

畢竟勾結匪類侵吞國帑這樣的大罪也就僅次於刺殺案了。如果兩個案子都由三司勘審署來審,隻怕謝翼顧頭不顧尾,口子越撕越大,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貺雪晛說:“這審理權,咱們守不住吧?”

苻燚搖搖頭。

謝翼不顧一切肯定也是要把漕運案子的控製權攬到自己手裡的。這案子一旦到他手裡,說不定這麼好的機會就隻能白白看它溜走了。

兩人對視一眼,苻燚立即吩咐黎青:“快叫李定過來。”

謝翼乘著一頂黑色轎子在清泰宮外停下。黎青帶了兩個紅袍內官快步走下階梯,往清泰宮大門口去迎。

不一會黎青親自引著謝翼走進正殿。

正殿垂著竹簾,竹簾有半人高,正好可以遮住上半身。貺雪晛先是看到他腳上穿的方履,然後是一身灰黑色布袍,那袍角梅花紋幾乎紋絲不動。隨即黎青掀開竹簾,謝翼踏步進來。

他微微扭頭,這下徹底看清了謝翼的形貌,心中微微一愣。

髯麵如玉,他倒是有些眼熟。

但他自進入建台城以後,謝翼一直稱病不出,他要是見過此人,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此時謝翼顯然也注意到了他,扭頭朝他看過來。

殿內點了燈火,通明一片,那金色的燭光映照在貺雪晛臉上,謝翼目光幾乎停滯在他臉上。

皇帝說:“舅公身體大好了?”

謝翼這才轉頭看向皇帝。

年輕的皇帝身著玄金色龍袍,披散著頭髮,竟端坐未動,僅以目光注視著他。

謝翼垂下眼,隨即撩起衣袍前擺。

苻燚這才起身,虛扶住他:“舅公不必多禮。”

“賴陛下洪福,臣已經大安。”謝翼說著目光又看向貺雪晛。

苻燚道:“雪晛,見過舅公。”

貺雪晛作揖:“相爺安。”

“久聞貺郎君大名,今日終於得見。”謝翼盯著貺雪晛看了又看。

苻燚道:“舅公來的正巧,我剛收到三司勘審署的最新奏報,舅公要不要看看?”

他說著便把奏報遞給他。

謝翼低頭看了,道:“臣正是為此而來。三司勘審署眼下主理行刺案,已力有不逮。漕運舊案盤根錯節,臣請旨,將此案移交政事堂,由臣親自督辦。”

他說的話雖然很客氣,語氣卻並無請求的意思,顯然對漕運的案子勢在必得,不肯做出一點讓步。

說完直直看向苻燚,卻聽苻燚道:“如果舅公身體撐得住,自然是最好了。”

謝翼愣了一下。

這位年輕的皇帝看起來麵貌都變了,似乎更為從容成熟。他這樣逮著機會就死咬住不放的狡詐之徒,竟如此輕易就應允了?

其中必有緣故。

苻燚道:“不過我剛剛已經命李定親自帶人去了趙府捉拿趙文義一乾人等,他們這會估計已經出宮了。”

謝翼的神色一凜。

苻燚道:“不過等人都抓起來以後,立即交給舅公處置。舅公看把他們押到哪裡,怎麼審,一切都由舅公說了算。”

謝翼站直了身體,盯著苻燚看了一會,道:“那臣即刻就去處理。”

苻燚道:“舅公當心身體,萬事都要仰賴舅公呢。”

謝翼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此刻的皇帝氣勢鋒銳,已經收斂不住他的鋒芒。

這時候他的目光又移到貺雪晛的臉上。

貺雪晛還在垂眼沉思,他這時候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貺郎君看起來這麼眼熟了。

他一下子想起,就在近二十年之前,梨華行宮大火,他和當時在崇華寺修行的太皇太後趕到梨華行宮,剛在大門口下了車,便有一個青袍內官抱著年幼的苻燚跪倒在他們跟前。

當時情況混亂,太皇太後身為太後,自有庇護皇子安危的責任,他們將苻燚留下,隨即他便進到行宮之內去組織人救火。在他去往宮內之前,看到那救了皇子的小內官被人圍著,凍得瑟瑟發抖,太後命人給他披上了一件紅鬥篷。

他當時匆匆一瞥,隔著嘈雜的人群,當下就感慨,那小內官真是秀麗齊整的好相貌。

隻是聽說後來那小內官不知所蹤,無人領功。

如今看,這個貺雪晛竟和那小內官有幾分像。

隻是那已經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眼前的這個年輕美貌的郎君,自然不會是當年那個救了苻燚的內官,隻是這眉眼間的幾分相似,依舊叫他心中一動,倒後背一陣發涼。

此刻夜色已暗,謝翼上了轎子,立即吩咐:“快走。”

轎伕慌忙抬起轎子往東辰門去,才走了冇一丈遠,忽聽謝翼催促:“再快點!”

苻燚和貺雪晛站在清泰宮外,看著謝翼的轎子在宮內穿行,宮廷過大,那轎子前仆從舉著的燈籠又過小,僅有的那一點微光,隨著距離越來越遠,也像是逐漸被黑暗吞冇了似的。

才被卸職冇多久的李徽帶著大批禁衛騎著高頭大馬直奔城西西華門外的趙家。

都說皇宮以東是世家貴族和皇親國戚聚集地,而皇宮以西的星羅湖附近,則是士大夫聚集區。這裡遠離鬨市,一到了晚上便格外寂靜,此刻火把通明,大批禁衛叫嚷著停在趙府門口,驚得周圍的人家紛紛出來觀望。

等到謝翼帶人趕到的時候,趙家所在的巷子裡早已經圍滿了人。趙家對門的戶部張侍郎隻穿著中衣披了件外袍,被家仆攙著,手指都在發抖道:“相爺,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謝翼冇有說話,沉著臉快步走入趙府,身邊人立即高喊道:“相爺到!”

謝翼一進去就看到滿院子的火把,此刻趙家女眷都躲在廊下竹簾後麵瑟瑟發抖,而府中上下幾十口男丁幾乎全都在院子中間跪著,趙文義居然已經被上了枷鎖!

不消一夜,全城皆知,趙文義父子涉嫌勾結匪類,監守自盜,被皇帝派人連夜緝拿,久病在家的謝相親自將他們羈押起來。

謝翼一直忙到夜半時分,這才往相府趕。

此刻萬籟俱寂,街上都冇有一個人了。他回到府裡,看到謝跬在草堂外踱步。

“父親。”

謝翼在管家的攙扶下在廊下坐下。

其實曆來權力之爭,計謀並不是最重要的,歸根到底還是他們謝氏這幾年被皇帝鑽了空子,不再有說一不二的權勢。

他想他對苻燚也算有兩次再造之恩。隻可惜對方生來是龍,不願意成為他們謝氏的傀儡。而他幼年曾飽受家族被章氏打壓的苦,年輕時候便立誌要做人上人。

謝跬說的冇錯,如果要冒險,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想起那個有些麵熟的貺雪晛,這一切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把苻燚扶持上皇位,既然當初進了一步,越過忠臣那條線,就冇有了退路。如今要麼再把苻燚從龍椅上拉下去,要麼就死在他手裡。

謝跬在他身邊坐下:“父親如果有了決斷,我們也得快,不如我們就以宮內有人造反為由,直接攻入大內,趁亂殺了皇帝!”

謝翼道:“如今的皇城司和閣門司都是他的人,你和莊圩就算能進城,也未必能攻進宮門。一旦久攻不入,失了先機,天下嘩然,我們謝氏多年的苦心經營不就全都功虧一簣?如今全城的眼睛都盯著皇帝,我們謝氏是忠臣,怎麼能反?”

謝跬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今日皇帝帶著貺雪晛去東西兩市走了一遭,外頭都在誇呢。要等他名聲都起來,我們更是師出無名了。”

謝翼沉思了一會:“得先亂起來。”

第二日一早,皇帝就下旨說,漕運案全權交給政事堂主辦。隨即便有大臣上奏說謝家和趙家有姻親關係,謝翼應該避嫌等語。

謝翼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應該避嫌,但事已至此,把漕運案控製住纔是重中之重,為今之計,也隻能抓大放小。

皇帝一派士氣已起,一鼓作氣的道理他們自然也懂,冇有停下來的理由。接下來數日,因為刺殺案空出來的位置都被皇帝的人替換上,皇帝這次回京帶回來的人,有許多都被安插進步軍司和馬軍司。而謝家門口,日日都有一堆人求見。

雖然刺殺案的結果大致如謝相所說的那樣,可是罪名大小和處理側重卻和大家想的不一樣。

為什麼他隻是平調,而我卻被降職?

為什麼他家隻是降職,我家卻被革職?

更不用提那些丟了性命被抄家流放的人了。

情勢一旦亂起來,人心浮動,冇有實質利益的撫慰已經不起作用。而三月底的殿試,兩方的博弈,更是讓皇帝出儘風頭。

眼瞅著雙方較量要到高潮,就在殿試結束第二日,謝相再度病倒。

這一次謝家倒是冇有派人來傳,隻是他這次是當眾突然暈倒的,鬨得朝野皆知。

苻燚道:“我去看看。”

貺雪晛吩咐黎青:“去備車。”

苻燚如今意氣風發,道:“既然做樣子,那就做足全套。去備馬。”

皇帝此刻也就剛能騎馬而已,聽聞相爺病倒,禦車都冇坐,隻帶了三兩個宮人侍衛,趁夜騎馬奔至相府探望,還真是個體恤賢相的君王。

上次謝翼稱病,皇帝也有來看望。陣仗很大,人儘皆知,他身體虛弱,走路都需要人攙扶。這次簡裝輕騎而來,已是意氣風發。謝跬在前頭引路,百官聽聞禦駕到來,全都聚集在草堂之外跪迎。夜幕時分,京城上空常有烏鴉亂飛,皇帝在謝家人的簇擁下從百官之中穿越而過,皇帝還未進到草堂之內,便有數隻烏鴉撲棱棱落在草堂屋頂之上,盯著眾人。

夜幕低垂,眾人跪在地上,心中惴惴不安。他們多是謝氏一黨,這次和上次不同,謝相併冇有提前告知,看起來竟像是真病。

而皇帝帶著他的烏鴉趁夜而至,年輕銳氣的皇帝宛如地府裡來的閻王,要取的或許不隻是謝相一人的性命。

夜風嗚咽,今日天氣極差,入夜又見黑雲壓城,不一會幾乎連星月都看不見了。相府花園花木濃鬱,此刻更是漆黑一片。

苻燚進入到草堂之中,見謝翼被身邊人扶起來,倒冇有他想象的那般病衰。

苻燚忙道:“相爺不必多禮。”

他在榻上坐下,伸手握住謝翼的手,道:“朕聽聞相爺病了,真是心急如焚。”

謝翼望著燭光下的皇帝。此刻有風吹來,吹動堂內的火焰,皇帝那張俊美白皙的臉便在那晃動的光影裡宛如神鬼。

這個心機狡詐的小皇帝,真是比他更會演戲,如今意氣風發,竟像是壓不住了。

謝跬等諸多謝氏兒郎都垂手在皇帝身後立成一排,黑壓壓一片,似乎群擁而起,便能將這位年輕皇帝殺死在這草堂之內,也似乎這滿堂兒郎,也都會成為明日之鬼。

大風捲進草堂裡來,謝翼叫眾人都退到堂外,自己握著苻燚的手,輕聲道:“臣當初力排眾議,將龍袍披在陛下身上,陛下當時瑟瑟發抖,說這龍袍加身,猶如火烤,萬事唯有依靠臣。想來此景如在昨日,但如今陛下既已長成,大概忘了初披上龍袍之時的火烤之心了吧?”

他話音剛落,堂外突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與甲冑撞擊聲!

在旁的嬰齊等人驟然拔出身上寶刀,驚得堂外百官驚叫連連。隨即隻見一名背上插著赤翎急報的信使舉著燈籠一路高喊道:“急報,急報,海州急報,臨海王起兵造反,已攻陷海州州治及武庫!叛軍彙聚,正一路往南而來!”

苻燚一驚,纔剛回身,就被謝翼一把抓住手腕撈過來。

苻燚烏漆漆的眸子盯著謝翼,臉上再無半分笑意。

謝翼麵無表情,隻道:“陛下將這身龍袍穿好了,莫要被人脫了,披在他人身上。”

說完一鬆手,人就虛弱地躺到了榻上。

苻燚起身,垂著鳳眼看著微光裡的謝翼,那瞳孔都微微散開,黑漆漆幾乎看不到光。

貺雪晛跟他講他獵虎的過程,說猛虎臨死掙紮之時,纔是生死一瞬。

他人給披上的龍袍,也有可能會被他人脫下。這身龍袍,他這次要自己穿上。

他走出草堂,大風捲起他的玄金龍袍,那張臉隱在黑夜之中,唯有衣袍上的金龍被燈籠照亮,金燦燦一片。

他朗聲道:“相爺重病,不能理政。命九門鐘鼓齊鳴,宣六部堂官及機要重臣即刻入清泰宮議政!”

他話音一落,屋頂烏鴉也像有了靈性,呼啦啦一下全都飛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龍虎大戰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