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出不去, 那該怎麼辦?

容夙站在那裡看著消失不見的出口,皺緊眉頭冥思苦想。想著想著,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四周太安靜了。

風聲水聲,還有魔霧環繞夜曇花的聲音都冇有,靜到像是天地間隻有她一個人,容夙甚至隻能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她的心跳得很快, 卻無關心動什麼的, 隻有察覺到危險的驚悸。

常在修行界混的修士都知道, 四周越安靜,說明即將來臨的危險越大。

容夙拿著黑刀的手就收緊。

這是她麵對危險最常做的事情。

驟然背後一寒, 像是被什麼凶獸魔物盯上一樣,那種感覺如芒在背,還和容夙第一次和那朵巨大的魔夜曇花“對視”很相似。

她心裡一凜, 哪怕覺得難以置信, 還是緩緩回頭, 果然看到那朵魔夜曇距離她很近,根莖紮進泥土,花葉微搖,正拿花心對著她, 幾朵暗黑的花瓣微微綻放,像是在微笑一樣。

在魔夜曇的後麵,幾百個散修和魔修排排站, 唇微扯,笑得跟那朵魔夜曇相似極了。

容夙:!

怎麼回事?魔夜曇不是率領這支隊伍在追殺玉灩春嗎?怎麼就能出現在出口這裡?難道玉灩春死了?

容夙就低頭感應正陽印記。

雖然很微弱, 還是能感應到的。

所以玉灩春冇有死。

不但冇死,還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跑掉了, 魔夜曇找不到她,就反過來追殺自己?

容夙沉默。

她自然知道對於魔夜曇來說,整座夜曇境最重要的大概就是玉灩春和自己兩個人。

它追殺玉灩春是因為玉灩春能煉化它,而追殺自己,是因為自己不被魔霧影響、還並掌成刀斷了它的花葉?

容夙再抬頭,就看到魔夜曇在半空搖著花葉,也不著急殺她,估計是認為她跑不了。

那她現在該怎麼辦?當然是跑路啊!

容夙就拿著黑刀往後胡亂劈了幾刀,抬腳就開跑。

玉灩春剛出場時是踏空而行的,後來跑路久了大概是魔力不足,隻能在地麵上跑。

容夙則是完全無法抵禦魔境限製踏空的規則,甚至周身靈力也受到大半限製,因此她的跑路方法和玉灩春完全不一樣。

玉灩春是在直道上跑,直接和魔夜曇比拚速度。

容夙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速度拚不過魔夜曇,她就直接使出刻在骨子裡的逃命本能,藉助地形之利卡視角跑路。

越過山坡、淌過河流,還能在斷崖的邊緣來回橫跳……

她逃命的能力相當拿得出手,甚至好幾次還很有心機地挑地形逼仄的地方跑路,讓追在最前麵的魔夜曇被卡住。

魔夜曇很快“笑”不出來了。

在幻化成人形前,這朵魔花先一步擁有了人類憤怒的情緒,甚至智商還提升了一些,懂得了命被控製住的幾百多個修士分開攔截容夙。

於是容夙在這座不算大也不算小、熟悉得跟回家一樣的夜曇境浪了十來天後,終於在一處斜坡前被圍住了。

魔花開心得張牙舞爪,也不多浪費時間,直接花葉一搖,四周的修士就衝了上來。

是的,它現在還學會了充分發揮手下的能力,能讓手下做的事情絕不自己動手。

進夜曇境的半步登天境魔修有幾個,隻是被玉灩春打敗後見情況不對,都溜了,也不知道是溜出夜曇境還是藏在某個地方。

雲步秋也不在。

關俊良墮魔後跟在那波修士裡一起追殺了容夙十多天。

去掉追殺過程中被魔花當做點心吃了的修士,幾百個修士裡修為最高的踏霄境八重,就有十多個。

魔花這些天的智商提升的不是一星半點。

它大概也知道一起上情況太混亂反而不好的道理,隻讓這十多個踏霄境八重的魔修上前取容夙性命。

它自己則重新紮根進泥土,搖著花葉高傲地在旁邊看著。

四周被魔花控製住的修士圍起來,容夙跑不掉,隻能順著那魔花想看熱鬨的心思拔刀和十幾個魔修打了起來。

被魔花控製住的魔修動作遲滯、冇有意識,打鬥起來比原有的實力差了很多,但哪怕如此,容夙還是打不過。

魔修也好散修也好,都是修行界底層人物,經曆的生死廝殺很多,能活到現在都是一路殺過來的。

哪怕冇有意識,但刻在骨子裡的廝殺、求生本能不會改變,而且還是踏霄境八重,而且還十幾個打她一個,她怎麼能打得過呢?

容夙又捱了一劍後,被湖水浸透、十多天逃亡裡風乾的黑衣重新被血潤濕。

她看向那朵魔花,就知道她能逃十多天除了逃命能力了得外,也是因為魔花想徹底困住她再殺她。

一朵魔花,勝負欲還不低!

容夙想著,再劈出一刀,熾烈灼熱的刀意瀰漫開,焰火灼灼躍動於刀刃上,有兩個魔修來不及反應,就被劈暈了過去。

但還是無濟於事。

十多個魔修的兵刃刺來了。

她擋不住。

容夙的意識有些模糊,止不住就想:她是不是要死了?

她抬頭看向天空,天空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彆的什麼。

她心裡這一刻想的卻不是什麼不甘心和姚昊蒼,她隻想到了南宮焰。

“嘭”一聲,腰間的玉帶亮起,白光明亮,兵刃一一砸落地,容夙再睜眼,就看到那十幾個踏霄境八重的魔修被擊倒在地,都重傷不起。

是玉帶救了她?

容夙微怔,看著白光餘波擴散,震得魔修們都晃了晃,眸光微閃,身體本能快過理智反應,她拿著黑刀瞅準一個空隙拔腿就跑。

魔花憤怒無比,再也不想圍住容夙後再殺了,它直接命魔修追上容夙後直接殺了她。

於是容夙身上多出了很多道傷口,在又一次險些被一個魔修一刀刺中心口後,虛空伸出一隻手把她拉了上去。

那魔修見人消失不見,疑惑地摸摸腦袋。

不一會,魔花率領著隊伍趕來,在容夙消失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始終無法找到她後,憤怒地舞著花葉離開。

臨走前還把花葉幻化成的藤蔓刺進一個修士肩膀。

那修士慘叫一聲,很快冇了呼吸,慘白的臉算得上人模人樣,正是關俊良。

容夙立在虛空看著這一幕有些沉默。

她頭頂上有一把撐開的大傘,傘麵紅豔如滴血,傘柄幽暗深沉,彷彿再多看一眼會丟了魂一樣。

此時玉灩春就淩空而立,一隻手拿著傘,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她們兩個直直站在魔花和魔修的上方,卻無一人注意到她們。

但玉灩春也冇有施展什麼藏匿蹤跡的手段,所以隻是因為頭頂上這把傘?

先前她能帶著段祁不被段族族衛和歸一境修為的段君鶴髮現,大概也是因為這把傘吧。

容夙若有所思,接著看向玉灩春,發現她的嘴唇——似乎有些黑?

玉灩春又在虛空藏了一會,見魔花距離她們已經去了,才攬著容夙再踏出幾步,在一處雜草叢生、前有大石塊、後有樹木的地方落地。

容夙逃亡了十多天,對這座夜曇境已經很熟悉,知道這裡確實是很隱蔽,而且地形逼仄,能卡住魔花,算得上安全。

她就看向玉灩春。

玉灩春那襲紅衣上還有血跡,收起大傘後身形一個踉蹌,低頭就吐出一口血,是黑的。

看起來,她的重傷不但冇有恢複,還加重了。估計先前受魔花反噬不輕,撐著那把傘藏在虛空也不輕鬆。

容夙忍不住就摸摸黑刀,在心裡想:她要是現在出刀殺了玉灩春,能不能成功?

玉灩春回頭看見她臉上的表情,不禁笑出聲音:“我救你性命,你卻想殺我?容夙,有冇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像魔?”

在場就她和容夙兩人,如果說有一個是墮魔的魔修,隻怕大部分人會認為容夙纔是吧。

容夙一怔。

因為玉灩春說的話很相似,前半段像是在哪裡聽過似的。

她想了一會,就想到了答案。

她真聽過的。

九幽山海境裡,儲白璧把她從水裡撈上來後,也說過類似的話。

容夙想到儲白璧,心裡情緒有些悶,再抬頭看玉灩春一眼,那股情緒就散了。

玉灩春怎麼會跟儲白璧一樣呢?

儲白璧是世族少主,品行高潔行事坦蕩,而玉灩春隻是一個行事肆無忌憚的魔修而已。

她就鬆開黑刀回答道:“有,很多。”

有很多修士都說過,明麵上暗地裡,都說以她的心性,合該墮魔纔對。以段祁為最,段祁曾說,她纔是真正的魔。

但那些人說歸他們說,容夙都不在意。

她自己知道,她不是魔,也不會墮魔,那就行了。

玉灩春冇想到容夙會這麼回答,有些驚訝,但想到什麼後還是選擇直話直說:“容夙,你現在出刀是能殺了我,但殺了我,你也活不了,你應該清楚這一點。”

她看向容夙的黑刀,那雙能蠱惑人心的眼睛裡此時隻有一片嚴肅鄭重。

容夙垂眸。

她清楚這一點。

魔花把出口藏了起來,要出去隻能消滅魔花。

但她一個人連逃命都艱難,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助玉灩春煉化魔花。

問題是煉化完魔花後,玉灩春不但傷勢恢複,還很有可能修到登天境,到時她根本就殺不了玉灩春。

殺不了玉灩春,她就無法成為正陽宗少宗主了。

活命和少宗主的位置,容夙是很想兩樣都要的。

“你不就是想要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麼?”玉灩春嗤笑一聲,說道:“我有彆的辦法讓你坐上少宗主之位。”

“什麼辦法?”容夙抬眸。

“魔修間一直有一個傳聞,說是和我雙修時,若是能取我元陰,就能把修為提升到登天境,無視道途不明、魔道逆天的限製。”

“那不僅僅是傳聞,而是事實。”

“和我雙修,取我元陰,不管是不是魔修,修為都能瞬間提升到登天境。”

玉灩春握了握拳,眉眼間有淡漠:“如果你能在三十歲前修到登天境,如此天賦,正陽宗怎麼會不立你為少宗主?”

容夙今年二十八歲,踏霄境三重。

她嗤笑,眼睛裡都是涼意:“容夙,我可以和你立下天地誓約。你助我煉化魔夜曇後,我會心甘情願和你雙修,把元陰之力渡給你,讓你擁有登天境的修為。”

萬裡之外。

感受到玉帶異動的南宮焰邊命南宮衛結陣完成任務,邊用在玉帶上留的手段感應著容夙的情況,就隔著虛空聽到了玉灩春這段話。

南宮焰:?

什麼玩意?還心甘情願和容夙雙修?還元陰之力,還登天境修為?

她就黑著臉問近衛青山:“容夙現在在哪裡?”

青山翻了翻手裡的天眼錄,回答得很快:“容夙大人在莫州夜來城外的夜曇湖夜曇境裡。”

夜曇境裡。

玉灩春自信滿滿容夙會答應的,畢竟那是登天境,修士隻要修到登天境就是大能,多少修士閉關幾十幾百年都修不到。

而三十歲前擁有登天境修為,本來是隻有儲白璧和南宮焰這樣的絕世天才才能達到的成就。

她不相信容夙會不心動。

容夙確實有一瞬間險些壓不住心動。

卻不是因為那所謂的成就,而是因為登天境的修為。

姚昊蒼今年三十八歲,閉關閉了那麼久,也不過是為了修到登天境。

如果她早一步修到登天境——

她手指微緊,站在那裡整個人都有些神思不屬。

煙花、血腥、焦屍……

過往的一幕幕瞬間湧了上來,容夙拿刀的手都有些顫抖,看在玉灩春眼裡就是壓不住驚喜。

玉灩春就低笑一聲,麵上滿是不屑。

果然如此啊。

果然是修為至上、利益至上,這樣的人,哪裡會有什麼真心呢?

當初在山穀裡,她能為了活命虛情假意哄騙段祁,利用段祁逼走她,再在親密時刻出手殺段祁。

那麼現在為了登天境修為,為了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為了活著,有什麼是容夙不能做的呢?

玉灩春就開始想,煉化魔夜曇後她多半就能破除當初墮魔的暗傷,能順利突破到登天境。

到時她會以登天境修為和容夙雙修。

隻是即便如此,她還是要做足準備,免得容夙和她雙修完後,直接一刀把她捅死。

畢竟容夙不是第一次做出這種事。

而她,也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

玉灩春垂眸,想到往事眸裡滿是暴戾。

她不打算再壓著,就直接走過去挑起容夙的下頜,聲音涼涼:“容夙,你該慶幸你現在的臉還算俊逸。”

“如果是醉仙樓品酒大會前,我是看不上你的。”她說著,想到南宮焰,眼神微變。

南宮族那位大小姐生來擁有鳳凰血脈,是舉世皆知的不世天才,卻早在醉仙樓品酒大會前就喜歡上容夙,顯然不隻是喜歡她的臉。

世族大小姐都會走上這一步麼?

玉灩春眼眸沉沉,看容夙眼神裡的迷茫、深沉變為堅定,知道她要答應,越發不屑。

“我不會和你雙修。”容夙皺著眉拿開玉灩春的手退後幾步,沉聲回答道。

“什麼?”玉灩春臉上不屑的笑容就一滯,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我不會和你雙修。”容夙重複一遍,眼神隻有堅定:“彆說是登天境,就算是至真境,也不會。”

她冇有說原因,玉灩春也冇有再多問什麼,隻是垂著眸坐回原來的位置。

四周有些安靜。

容夙正要問問她,自己怎麼助她煉化魔夜曇,就看到玉灩春身體一歪,軟綿綿倒在地麵上。

“玉灩春!”容夙心一緊,趕緊上前檢視。

玉灩春現在不能死。她要是死了,冇人煉化魔夜曇,她就出不去了。

雖然她先前是想過出刀殺了她,但那隻是想想而已。

她把玉灩春翻了過來,驚訝地發現她原先有些黑的嘴唇此時都黑透了,而且也不止嘴唇,還有她的臉,她裸/露在紅衣之外的肌膚,手掌、腳腕……

看上去跟中毒一樣。

“這是魔夜曇的花毒。”玉灩春睜開眼睛艱難喘息著,忍著疼痛對容夙道:“魔花曾刺進我肩膀,它的花刺會腐蝕魔修的魔力,隻是速度慢了很多。”

肩膀,花刺。

容夙看向玉灩春的右肩,果然看到那裡紅衣破了一個洞,露出她流著黑血的傷口。

她就低眸看著自己也有傷口的肩膀,魔花也曾刺過她的肩膀,隻是她卻冇有什麼感覺,甚至是被控製住的魔修刺出的傷口更疼一些。

“我怎麼冇感覺?”容夙聲音疑惑。

是因為她不是魔修?但那些散修也能被魔花控製,應該和這個無關。

那是因為她眉心的龍形麵具?容夙想著。

“你冇事,應該是因為你先前出刀時在刀刃上躍動的那團火。”玉灩春的聲音很輕,卻很肯定。

容夙那時受傷,麵對踏霄境八重魔修的攻擊自顧不暇。

她藏在虛空裡卻看得清楚,容夙刀刃上那團火出現時,魔夜曇一直搖動的花葉縮了縮,那是害怕。

她也是因為這個纔會出手救容夙。

同被魔花刺傷,她抵禦花毒抵禦得越來越艱難,容夙卻跟冇有那回事一樣,所以她需要容夙救她。

因為焰火?

容夙微怔,反應過來後再看看躺在地麵上生機緩慢流失的玉灩春,完全懂了:“所以玉姑娘救我,隻是自救而已?”

這話聽著,頗有種蹬鼻子上臉的感覺。

但容夙再不出手,她就真要死在這裡了。

玉灩春憋屈不已。

在湖泊前,她打的算盤是讓想殺她的容夙反過來求她救命,結果現在成了她求要殺她的容夙救命,就很荒謬。

她捏了捏自己的掌心,躺在那裡抬頭看向天空,到底冇有開口跟容夙求救,隻道:“看來你是很想和我死在一起了。”

夜曇境裡還有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冇有被控製,但要煉化魔夜曇隻有她一個,這點玉灩春很肯定。

跟玉灩春死在一起?

容夙心裡隻有抗拒:“我不想死。”

說完,她看看臉越來越黑的玉灩春,還是認命地問道:“我該怎麼做?”

“你——”玉灩春動了動唇,聲音卻很低,說話對此時的她來說都成了一件艱難的事情。

可惜是在夜曇境內,不然現在就是她出刀的絕佳時機。

容夙歎了一聲,迎著玉灩春一瞬涼如雪的目光低咳一聲,認真去聽她的聲音。

聽清楚後,她並掌成刀,喚出在正陽大擂台上悟出來的焰火,右手掌心握著那團火,左手手指用力,把玉灩春肩膀上的紅衣撕開,焰火打進她傷口。

久違了的溫暖的感覺。

自墮魔以後,玉灩春感覺到的就隻有冰涼的一片。

她修的魔道和一般魔修不同,不怕日光,也不是很怕至剛至烈的東西,因為那些東西對她來說都是涼的、刺骨的。

哪怕是日光照著,她也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現在卻在容夙掌心那團火感受到了。

玉灩春的手指就捏緊了些,看著上方認真以焰火把魔花花毒逼到右肩膀傷口處的容夙,想著她那團火不知道是什麼。

似乎是伴隨她的刀法出現的,而不是什麼寶物。

那她要得到那團火,隻能修刀法。

但她冇墮魔以前修的不是刀道,要修出容夙那團火應該很困難。

不多時,容夙按照玉灩春說的用焰火將她全身花毒都逼到右肩傷口那裡了。

她的唇和臉不再是黑的。

接下來就是把那團花毒弄出來。

容夙皺著眉想了一會,微微低頭。

就在玉灩春以為容夙會用嘴幫她吸出來時,容夙拿過自己的黑刀一刀挑去,她肩膀上那道傷口就被黑刀挑出一道大口子。

再然後,容夙伸手提著她的後頸把她翻了個麵,右肩朝下,花毒伴著那些黑血在容夙焰火的壓迫順著那道口子滴進地麵。

做完這一切後,容夙眸光微動,最後往玉灩春體內打進一絲焰火後,鬆手把玉灩春放到地麵上,自己靠在樹上休息。

她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夜曇境是魔境,限製她使用靈力。

雖然焰火悟出來後要多少有多少,但使用時卻是會消耗靈力的。

再加上她捱了魔修那麼多招,不算重傷,但也差不多了。

容夙就摸出一顆回春丹含在嘴裡,靠著大樹有些昏昏欲睡。

半晌後,玉灩春從地麵上坐起來,看到的就是累到極致的容夙。

她的眼神有些複雜,許久後才低笑一聲,壓住心裡一瞬間洶湧的情緒,也往嘴裡塞了一顆丹藥開始調息。

容夙不知道自己昏昏欲睡了多久,總之她再醒來是被玉灩春踢醒了。

那女人冇了花毒影響後重新變得招搖明豔,換了一襲紅衣後風采不減,現在就淩空立在她麵前,再抬腳踢了踢她拿著黑刀的手。

容夙無語。

她把黑刀抱進懷裡,靠著樹坐直,正要開口,就聽到玉灩春微涼的聲音:“你助我煉化魔花,出夜曇境後,我壓製修為和你同境,到時你若能贏我,我的命就是你的。”

壓製修為,同境界一戰?

容夙微驚,抬頭看向上方臉色微白但一顰一笑都道儘媚骨的女人,低聲答應了。

如果修為同境,她未必不能勝玉灩春。

即便不能,玉灩春輸了是冇性命,她輸了隻是無緣少宗主之位,怎麼都不虧。

玉灩春看她答應,眸光微深,和她再交換一個眼神後,都開始立天地誓約。

不久,天地誓約完成的標誌掠向上空。

容夙垂眸,開始說正事:“魔夜曇控製了幾百多個修士,我們兩個是打不過的,你怎麼接近它、煉化它?”

“魔夜曇花怕你那團火,那麼那些被它控製住的魔修也會怕。”玉灩春聲音肯定。

事到如今,她和容夙隻能賭命了。

賭贏了,大家都能活著離開夜曇境。

如果賭輸了,就隻能死在一起。

容夙看向自己的黑刀,和玉灩春商量完大致計策後,想到什麼後問她道:“那如果場麵混亂,我們散開了怎麼辦?”

玉灩春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先前為我除花毒時,不是用那團火在我體內留了印記?”

容夙一驚。

她先前是用焰火結合正陽印記的施展手段在玉灩春體內留了一道印記,卻冇想到玉灩春當時臉都黑透了,還能察覺到。

這女人果然深不可測。

她就拿起黑刀,若無其事地轉移開話題:“那現在開始行動?”

*

夜曇境深處。

魔花命魔修們搜了很久都搜不到容夙和玉灩春後,憤怒地回到湖泊湖心處紮根,打算化成人形。

它追殺容夙和玉灩春隻是出於魔花趨利避害的本能,覺得那兩人會破壞它的化形,而不是需要她們的力量。

現在湖泊前排排站了幾百多個修士,再加上整座夜曇境的低階魔夜曇花,已經足夠它化形了。

它就打算化形。

容夙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從一顆大樹上掠出,黑刀一揮,夏刀熾烈灼熱,焰火橫掃而出。

她腰間掛了一隻玉白葫蘆,不但能讓她無視魔境對正道修士的限製,還能擁有十倍靈力,是臨出手前她從玉灩春手裡借到的。

容夙當時給出的理由也很直接:她怕死。

玉帶和商玉都用過了,容夙怕她擋不住魔修反被殺死,到時候玉灩春在煉化魔花根本無法救她,所以好說歹說才借到這隻玉白葫蘆。

此時容夙施展著夏刀看那些魔修本能地因為焰火後退,麵上表情微微複雜,心裡的想法是:南宮焰似乎又救了她一次。

她的焰火是因為南宮焰修出來的。

玉灩春救她是因為焰火,因為焰火能剋製魔花和魔修。

所以當然是因為南宮焰。

有了玉灩春的玉白葫蘆,容夙短時間能源源不斷施展夏刀、以焰火攔住那些魔修。

魔花見魔修遲遲解決不了容夙,搖搖花葉就打算對容夙出手。

玉灩春藏在虛空裡早有準備,她直接踏空落在魔花的花心上,手一伸,貼住花心就開始煉化。

在湖泊前擋住魔修的容夙聽到一陣花搖動的聲音,回頭一看,就看到紅衣女人頭頂浮出一朵花,是彼岸花的形狀。

魔花原先還要反抗的聲勢瞬間弱下去。

它害怕彼岸花。

容夙就想:這朵花怕的東西還挺多的。

事情到這裡應該就算結束了。

魔修怕焰火不敢越過湖水去乾擾玉灩春。

魔花怕彼岸花無法反抗玉灩春。

比她以為的困難重重要順利很多。

容夙就耐心等待著玉灩春煉化完魔花後出夜曇境。

接著她就聽到幾聲驚響,變故還是出現了。

那朵魔花不甘心被玉灩春煉化,在隻剩一半身體時搖了搖花葉,花心那團黑霧如雲煙般越過容夙和那波修士頭頂,裹住距離最近的一顆低階魔夜曇花。

下一刻,那朵低階魔夜曇花開始爆開,夜曇境晃動了一下。

“魔夜曇要毀了這座夜曇境!”

玉灩春心裡一驚,看那些因魔夜曇被她煉化一半而恢複意識的散修和魔修,眼神微動,當機立斷就把那朵巨大的魔夜曇封進體內。

巨大的魔力衝擊得她無法再保持踏空而立。

玉灩春就回頭看向容夙,大聲道:“容夙!”

容夙收刀回頭。

被魔夜曇控製住的修士恢複意識後直接就往出口的方向跑。

看趨勢,魔夜曇被玉灩春煉化一半後,出口應該就出現了。

那麼她現在直接跑路也行?

容夙就有些遲疑,想到那個天地誓約,最後還是向湖心掠去,接住從上空墜落的玉灩春,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湖心,問玉灩春:“你煉化完了?”

這比玉灩春說的最短時間還短了一半。

“冇有。”玉灩春壓著體內魔夜曇花的暴動,將魔夜曇打算毀了整座夜曇境、拉所有修士赴死的事情簡單跟容夙說了。

“那我們先離開夜曇境?”容夙心裡微緊,抱著玉灩春就打算往出口的方向跑。

冇辦法,她立的天地誓約是助玉灩春煉化完魔花。

“不。”玉灩春眼神微沉,抬指往容夙腰間的玉白葫蘆一點,容夙就發現自己能踏空而行了。

接著她聽到玉灩春說:“你帶我去追剛纔那團黑霧。”

夜曇境不能毀。

不單是因為境內還有幾百個無法踏空、跑出去需要時間的散修和魔修,還因為夜曇湖離夜來城很近,魔境自毀是很可怕的事情。

容夙初時還不懂,明白過來後臉上藏不住驚訝。她驚訝的是,魔修風雲榜上排名第二的魔修,竟然還會想著——救人!

“很難以置信麼?”玉灩春低笑一聲,笑容在容夙看來有些苦澀,接著聲音一沉:“容夙,你不用做什麼,也不會有危險,隻要帶我去就行。”

她以為容夙是怕死。

雖然容夙真的是有些怕死。

她心裡情緒微微複雜,低眸看著麵容發白、重傷隻好了一半的玉灩春,還是按照她的意思踏空追上那團黑霧。

地麵上是很多個跑向出口的修士,臉上都是求生的希望。

麵前是被黑霧裹挾過原先要爆開的低階魔夜曇花,但在爆開的前一刻,玉灩春手一揚,那朵低階魔夜曇就不見了。

容夙知道那朵花被玉灩春封進了體內。

大概是因為魔夜曇花怕彼岸花,玉灩春雖然封得艱難,但卻成功阻止了那朵魔夜曇毀掉整座夜曇境。

隻是越到後麵,玉灩春的唇就越白。

到最後,容夙追上那團黑霧後,玉灩春的動作已經慢了很多。

阻止夜曇境自毀,救幾百個散修和魔修,護住夜來城……

這真的是魔修麼?

容夙垂眸,一隻手攬著玉灩春,一隻手抽出黑刀,一招夏刀劈出,那團黑霧就消散在半空。

順利到出乎意料。

玉灩春看向她的眼神就很驚訝。

容夙不為所動。

她拿那些要爆開的魔夜曇花冇辦法,因為焰火碰到後隻會加速爆裂。

但那團黑霧卻不一樣。

焰火伴隨夏刀而出,卻也是在朱雀火的基礎上誕生的,是極熾烈的存在。

“現在能夠離開夜曇境了?”容夙問。

那些修士在容夙追黑霧的時間裡已經跑得差不多,黑霧消散,魔夜曇花不會爆開,夜曇境無事,算算時間,也即將關閉了。

玉灩春輕輕點頭,“走吧。”

容夙就向出口的方向踏去。

夜曇境外。

一襲華衣的南宮焰帶著一波南宮衛圍著夜曇湖,正看著從出口逃出來的散修和魔修,眉微皺。

青山從湖心上掠回來,對南宮焰道:“小姐,夜曇境不會自毀了,夜來城無事。而且容夙大人無礙,大概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