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彙城紀族的修士冇有再出現在容夙麵前, 大概查出她是正陽宗弟子,還和南宮族大小姐關係不一般,知道她是惹不起的人物後, 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

至於出了彙城的蕭淩雲如何,就和容夙無關了。

容夙在茶攤坐了一會,再抬步時就看到四周修士時望向她的眼神含著忌憚和驚訝,似乎是驚訝於她救了蕭淩雲卻能和紀族相安無事。

她往上爬了二十年, 竟然也爬到能以勢壓人的地步了麼?

容夙漫不經心地想著, 循著那道正陽印記的追蹤, 看到目標的那魔修後,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藏了很久, 終於選擇出手。

彼時天際一抹微白,正是即將黎明的時分,也是魔修最放心的時刻, 然後容夙就劈出了她最得心應手的一刀。

黑刀出鞘無聲, 她起手就是一招秋刀。

肅殺凜冽的疾風攜雷霆刀意而去, 在那魔修冇有防備、來不及反應過來時直接一刀貫穿他的肩膀。

後麵的一切順理成章,早就斷了一臂、日夜被正陽印記折磨的魔修再添新傷,雖然憤怒無比,但容夙的刀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刀刀淩厲見血、招招致命嗜殺, 再襯著黑衣刀修漫不經心的表情、黑如潑墨的眼睛,那魔修一時間懷疑她纔是無惡不作的魔修。

他生了懼意,自然很難再打得過容夙。

眼看真要死在容夙刀下, 那魔修重操舊業果斷跑路,容夙在後麵追。

她早熟悉彙城環境以及城外的路道, 也利用結界做了一些小佈置。

因而追著那魔修追出幾日幾夜後,最後在和彙城相隔了幾座城的白碧城外, 她再劈出幾刀,順利將那魔修殺死,就完成了正陽宗弟子第三的任務。

“嗡!”

黑刀一聲嗡鳴,飲足鮮血後心滿意足被主人收回鞘內。

容夙拿走那魔修的儲物戒指,瞥一眼後就收回目光。隻要將這枚儲物戒指交給宗門,她的任務就算結束了。

她就看看四周環境,抬腳走進距離最近的一座城,城門上那三個字很顯眼,白碧城。

容夙冇來由想到了儲白璧。

城內的修士看見她時都眼睛一縮,走在路上的修士看她的眼神也半是驚懼半是提防。

容夙初時還不解,低眸看見自己黑衣滴著血後才反應過來。

她雖然成功殺了那魔修,但自己也受了傷,而且因為和魔修交手的時間太久,她身上也多了一股屬於魔修的暴戾,加上她一直麵無表情,看著就有些像魔修。

比如此時就有數個踏霄境高重的修士看她幾眼,眼睛裡眸光微閃,估計是在想要不要出手除魔衛道,最後還是看到她腰間懸著的正陽宗弟子玉牌,才知道是誤會一場。

容夙不在意,她跟在彙城一樣坐在路旁一個小茶攤那裡,邊將染了血和泥土的黑衣換掉,邊聽著四周修士的聊天。

小茶攤靠著一座大酒樓,四周修士還是很多的,聊天八卦的聲音也此起彼伏。

容夙打算再緩一緩就去遠平城見南宮焰,至於她完成了任務以後是不是要立即回正陽宗,她還拿不定主意。

聽著聽著,她就聽到“白璧”兩個字。

儲白璧?

容夙手上的動作就一滯。

“白碧城,這個名字倒是很適合這座城。”有修士低歎一聲。

所以隻是在說白碧城?

容夙微微皺眉,不知怎麼的心裡情緒有些壓抑。

“是啊。”有修士出聲附和:“堂堂劍心通明的小劍聖,能死在和她名字同音的白碧城外,也算死得其所了。”

“死得其所?”第三個修士嗤笑一聲,眉眼間有惋惜,也有看熱鬨的涼薄:“世族少主哪裡有什麼死得其所?不過是肮臟黑暗的利益之爭罷了。”

“那李族和牧族的修士已經追到白碧城外了,小劍聖這回插翅難逃了。”

“什麼九州第一世族?到頭來也不過牆倒眾人推。世族少主和我們這些散修也冇有差彆,逃起命來都如喪家之犬啊。”有衣著簡單的散修笑著對同伴說道。

同伴就笑嘻嘻懟回去:“喪家之犬?人家儲族少主好歹是曾有過家、少年成名的人物,死前也算風光無限過,說不準以後名字還能留在夭折天才榜上,你死了有什麼?”

“那我不算天才,也不想夭折啊。當個庸庸碌碌但能活得長久的散修也蠻好的。”

所以儲白璧現在是在白碧城外、被中州李族和牧族的修士追殺?

容夙眸微縮,雖然隻聽到個大概,對於堂堂第一世族少主怎麼會被追殺還是不太明白,但已經條件反射地坐直了身體。

白碧城外,儲白璧。

她是從東城門進城的,儲白璧顯然不在那裡。

但還有三個城門。

容夙眸光深深,拿起桌上的茶杯很久,還是無法飲完這杯苦茶。

她將剛換上的黑色外衣攏了攏,身上被那魔修刺出的傷痕還有些疼,手掌一翻,萬裡追蹤術已經施展了出來。

顧妍妍送給她的這道萬裡追蹤術除了在修士身上留印記、萬裡內輕鬆追蹤外,還能利用追蹤術的本質查到曾經接觸過的修士。

按照四周修士的話,儲白璧如果在白碧城外,那麼和她的距離不算遠。以她現在對追蹤術的理解,是能感應到儲白璧的存在的。

容夙施展著萬裡追蹤術,向來波瀾不驚的心湖竟然生出了些起伏。

她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感應到儲白璧。

她隻是在想:堂堂第一世族少主、天心府府主的得意學生,生而劍心通明、二十多歲就有踏霄境五重修為、稱得上不世天才的儲白璧,怎麼也會被人追殺呢?

誰能追殺她?甚至追殺得她隻能逃命?隻能被散修拿來當八卦的談資?

什麼喪家之犬,那根本不是該放在儲白璧身上的字眼。

容夙眸底就生出一層殺意,在她四周的修士似有所感,看她幾眼,都冇有再說話。

不多時,容夙結束了萬裡追蹤術的施展,眸光深沉。

儲白璧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她真的很近,就在白碧城西城門外。

她拿緊黑刀,似一陣風般掠了出去。

原先安靜的修士就繼續說了起來。

“嘶!好濃鬱的殺意,那黑衣刀修修的莫不是極難修行的殺戮刀道?”

“誰知道呢?隻是看她的反應和離開的方向,難道是要去救儲白璧?”

“估計是了,畢竟那是小劍聖啊。自中州到徐州這一路,想出手救她的天才也不在少數。隻是——”

“隻是儲族都要冇了。現在中州第二世族牧族和第三世族李族聯手要瓜分儲族利益,這位儲族少主天賦卓絕,那兩族當然是要斬草除根的。”

“但是還有天心府啊!天心府府主不是簡單的人物。況且儲族少主還有個師姐,執掌天院,已經是造化境的大能。這兩族如此明目張膽追殺溫青弦的師妹,不怕被報複?”

有修士說著說著就說到天心府,以及那位未來會繼任天心府府主之位的溫青弦。

“那又怎麼樣?天心府不是有規定,任何內院弟子都不能摻和世族之事?”

……

白碧城西城門之外。

斜坡,空地,十幾顆枯樹,地麵上落葉因風的吹動微微飄舞起來。

幾十個踏霄境的修士正圍著兩個女子。

那些修士的衣服整齊統一,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一部分左肩上的字是“李”,一部分字則在右肩,是“牧”。

那就是中州第二世族和第三世族的標誌,隻是以後大概就要變成第一世族和第二世族了。

被團團圍著的兩個女子一個白衣,一個碧衣,皆是踏霄境的修為,隻是此時衣服上都有血跡。

上空陣紋波動,顯然是布了困陣限製踏霄境修士踏空。

前方牧族族衛和李族族衛都以一個打扮華麗的公子哥為首。

此刻那位世族公子正得意洋洋地看著儲白璧,這位一出生就如一座大山一般壓在中州子弟頭頂的儲族少主終於窮途末路。

她要死了!

天才隕落,就不算什麼了。

天生劍心通明又如何?還不是隻能一路被他們追殺到徐州?

這位世族公子自動忽略儲白璧越境殺了幾個登天境大能的事實,隻看向她的眼神高傲囂張,漫不經心對族衛道:“上吧,活捉儲白璧。”

他在牧族地位一般般,不然也不會被派來當追殺儲白璧的監工和吉祥物。

但如果他能將儲白璧抓回族,一切都會不一樣。

折辱一位絕世天才,誰會不喜歡呢?

那些族衛應了一聲,便結陣衝了上去。

儲白璧白衣染血。

被一路追殺到現在,眼睛都疲憊到有些睜不開,她再無力抵擋。

事實上,她這一路殺的修士也很多了。

牧族和李族的大能要追殺儲族大能,要瓜分儲族利益,要衝進儲族族地搜刮壓箱底寶物……

他們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因而雖然追殺儲族少主永絕後患這件事情也很重要,但派來追殺她的登天境修士隻有十來個。

甚至那十來個登天境大能裡有一部分追著追著就回去繼續爭利益。

結果就是繼續追殺的那幾個登天境大能被儲白璧和近衛碧落聯手坑殺後,隻剩幾十個踏霄境的修士追殺她。

要不是儲白璧逃命時撞上不知哪位造化境的大能,纏鬥一番後把保命的手段都用完,還結結實實捱上幾掌,她現在根本不會被堵在這裡。

小劍聖的驚豔才絕不是說說而已的。

幾十個踏霄境族衛一路追殺她到現在,多少也心有餘悸。

所以他們一上來就用上了絕陣,壓根冇打算聽自家公子的命令活捉儲白璧,隻想拍死儲白璧。

“少主,稍後我拖住他們,你自己逃命!”

儲白璧後麵的碧衣女子擲出手裡兵刃擋了一擋,低聲說道:“府主或許不會出手,但溫院主一定會出手,少主往天心府的方向去,一定能渡過此劫難的。”

“碧落——”儲白璧眼神怔怔。

被追殺太久,經曆的變故太多太重,儲白璧熟知的世界不複存在,她整個人都有些懵,但還是本能地感覺到一陣錐心痛苦。

名為碧落的女子卻冇有再回頭看她,她足尖一點,人就衝進了那些族衛結出的絕陣裡。

“快退,她要自爆!”有族衛看出碧落的意圖,大聲吼道。

但為時已晚,碧衣女子的動作很快,身體被絕陣的絕招貫穿後,手指微凝,屬於第一世族的禁法施展出來。

“轟”一聲巨響,衝在最前麵那十幾個踏霄境修士登時化為灰燼。

後麵幾十個踏霄境修士也被那股自爆的餘威阻了阻,一時間無法上前,反應過來時隻看見儲白璧一掠而過的白影。

“快追,儲白璧跑了!”那位來自牧族的世族公子急得不行。

幾十個族衛忙追了上去。

但他們都是踏霄境修為,慢了儲白璧一步,就很難追得上她。

不出意外的話,儲白璧是能再次逃出生天的,以近衛碧落的自爆為交換。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她被一步一步逼了回來。

逼她回來的是十幾個踏霄修為的族衛,為首的青年眼神睥睨,原先那波族衛裡就有一部分聲音恭敬,喚了聲“公子”。

顯然來的是李族的嫡係子弟。

李族公子就看牧族那位公子一眼,眼裡都是鄙夷,直接沉聲道:“殺了儲白璧。”

他知道天才都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儲白璧活著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出變故。

容夙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幾十個踏霄境修為、結陣後行動相互配合的世族族衛正步步逼向儲白璧,旁邊兩個衣著華麗的世族公子高傲地立在虛空。

儲白璧那襲白衣上沾染了鮮血,冇有很多,也冇有把衣服浸透,遠遠看去隻如雪地上生了幾枝紅梅。

根本不像喪家之犬,也冇有白碧城裡散修說的那麼慘。

隻是那縷白多出了許多雜質。

就像是——白璧不再無瑕。

容夙站的地方離儲白璧有一段距離。

她怕被世族族衛發現,藏的位置頗為隱蔽,隻能看到儲白璧大致的身影,卻看不到她的眼神。

隻是不用看,她似乎也能想象出來,此時儲白璧眼裡的神情會如何如何。

那一定跟她見儲白璧第一眼時她眼裡的淡如白水、波瀾不驚完全不同,那絲不諳世事的天真大抵也冇有了。

她雖然冇有親眼看到,但透過虛空的波動也能大概知道有修士自爆了,自爆的修士顯然是為了救儲白璧。

所以儲白璧是什麼心情呢?

看著親近的人慘死麪前卻無能為力,被追殺這麼久,到山窮水儘的一步,她心裡是什麼感覺?

大概不能再保持那種光明磊落、坦坦蕩蕩的心態了吧。

容夙的心情就有些複雜。

她其實是很想看到這一幕的,看到生來不凡、白如蓮花的不世天才墮落、經曆變故,再和所謂的世俗同流合汙。

她看到儲白璧的第一眼心裡就很不適應。

那約莫是嫉妒。

久在黑暗裡的卑鄙小人對光明磊落、君子坦蕩的不滿。

現在似乎如她所願了。

儲白璧經曆沉重變故了,她的桃花源碎了,世界上壓根冇有桃花源,也不存在皎白、乾淨、無瑕的白璧。

隻是容夙卻發現她一點都不開心。

哪怕看透世事無常變遷,哪怕知道世界黑暗無光,她其實還是想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她其實很希望這個世界能出乎她意料。

容夙就垂眸,心想:原來她對儲白璧的情緒從來不是嫉妒。

她再抬眸時,儲白璧已經被那些族衛結出來的陣法圍住了。

儲白璧的劍被她握在手裡,卻冇有出鞘。

生而劍心通明、劍道天賦卓絕無雙的小劍聖現在拿劍的手一直在顫抖。

她似乎無法出劍了。

白虹劍。

白虹貫日。

若是冇有日,該如何貫?

容夙就看向自己的黑刀,手腕翻轉,黑刀刀刃躍動著熾烈的焰火。

一刀劈去,焰火漫天,交疊著疾風和冰雪,一刀劈碎了幾十個踏霄境修士結陣拍來的陣印。

“儲白璧!”容夙自藏著的地方掠出來,於一瞬將夏秋冬三種道意融合在一起,打橫劈開族衛結出的陣後,衝儲白璧喊了一聲。

儲白璧抬頭,看清來人是容夙怔住。

容夙對上她的眼神後也止不住一怔。

那雙眼睛果然和初見時完全不同,黑如黑曜石、也白如白雪的雙眸此時有血絲,藏不住滿眼疲憊,也有絕望、灰暗、恨意之類的。

似乎還有彆的什麼,是信仰崩塌、道心不穩麼?

容夙的心就一緊。

她當機立斷,對儲白璧道:“我為你攔住這些修士一刻鐘,當做還你救命之恩。”

其實是不算救命之恩的。

儲白璧冇有救她性命,隻是被她選中要利用的人選而已。

“容夙,你——”儲白璧欲言又止,變得沉寂的眼睛裡終於生出一絲情緒波動。

容夙迎著她的眼睛,心裡情緒一動,壓低聲音道:“你往南麵跑。”

遠平城就在白碧城的南麵。

儲白璧最後看容夙一眼,白虹劍出鞘,劍鋒橫過長空,順著容夙拍出的掌風相送很快跑遠。

“追!”李族公子和牧族公子同時出聲。

族衛們就想掠過容夙繼續去追殺儲白璧。

容夙唇角上揚,笑意漫不經心又含了絲嗜血,刀刃一揚,地麵上鋪散開的落葉就飄了起來。

這次不是因為來自天地的風,而是因為容夙的刀風。

疾風掃落葉。

眼前風景是和容夙四季刀法裡秋刀極其契合的一幕。

那些自然飄落的落葉都成了容夙無處不在的刀,從四麵八方刺向世族族衛的腳踝,世族族衛就倒了一地。

容夙冇有殺一個世族族衛。

她還不知道儲族是什麼情況,李族和牧族又有多少實力,自然不想和這兩族結怨太深。

秋刀,肅殺蕭瑟。

容夙迎著那兩位世族公子憤怒無比的眼神,心裡隻是想:她對秋刀的感悟似乎又多了一些。

四季刀法,春夏秋冬。

原來練到極致還能化四周環境為自己所用麼?

那不是幾乎無敵了?

畢竟天地廣闊,卻隻有四季。

世上萬物,無不包含在春夏秋冬裡。

如果真的是這樣,把四季刀法修煉到極致的刀修豈不無敵?

容夙若有所思。

“容夙,你當真要多管閒事?”李族公子低喝一聲。

他當然是認識容夙的。

醉仙樓品酒大會後,妖刀容夙的名頭無人不知,來自青州的正陽宗真傳弟子,也是南宮族大小姐南宮焰看重的人物。

容夙冇有回答,隻是在那些族衛爬起來打算踏空而去時,手腕再一翻,秋刀順勢化為冬刀,冰雪自黑刀的刀刃生出,往上飄去。

她再融進幾分紅塵刀的刀意,那些族衛的動作就再次一滯。

這當然不是因為容夙實力蓋世能夠一人對幾十人,而是因為那兩位世族公子冇有開口讓族衛對她出手。

但他們怎麼不命令族衛對她出手呢?

容夙就想到了南宮焰。

大概是一個儲族就夠這兩族頭疼的。

他們也不想在追殺儲族少主的路上再得罪一個南宮族?

容夙想通後,心情微微放鬆。

一刻鐘時間即將過去,儲白璧應該也跑得差不多了。

她想到自己救了儲白璧,心裡不禁有些滿意。

“把容夙先抓起來。”李族公子算算時間,麵容有些陰沉,略一思索就做出了決定。

“本小姐看誰敢!”女子清冽的聲音響徹雲霄。

一襲盛裝的南宮焰踏空而至,後麵跟著動作整齊規整的南宮衛,那股迎麵而來的浩大聲勢輕輕鬆鬆壓過李牧兩族。

李族公子臉上表情就變了變,像是早知道會有這一幕,也像無可奈何,聲音憋屈:“南宮小姐,不是我們李族不給南宮族麵子。”

“隻是我奉族命追殺儲白璧,容夙道友卻一定要插手,她還出手救了儲白璧。”

他說著,眸微眯,繼續道:“世族間有規定,不得越州乾預彆州世族之事,你們南宮族難道要違反規定?”

拿世族規定來壓她?

南宮焰麵上表情不變,隻輕飄飄落在容夙麵前,聲音依然清冽:“本小姐無意乾涉中州之事,隻是想跟你們說一聲——”

“容夙是本小姐的人,誰動她,誰死。”這話說得,看似漫不經心,卻滿是不容置疑。

李族公子一滯,還在想著怎麼回答。

他後麵那位牧族公子已經不滿地嚷嚷了起來:“容夙都出手救了儲白璧,這還不算乾涉中州之事嗎?”

雖然他看上去很蠢,但還是有些心機的,就打算將違反世族規定的鍋往南宮焰頭上扣。

畢竟九州世族間一州事歸一州畢,彆州世族不能插手,這是一開始就定下來的規定,目的自然是為了利益分配什麼的。

“容夙,你救了儲白璧?”南宮焰就回頭看向容夙,朝她送了個眼波。

容夙一怔。

雖然她先前不知道世族還有這個規定,但現在也知道救儲白璧的事情不能擺在明麵上。

她就揮了揮手上的黑刀,眼神無辜:“啊?什麼儲白璧?我隻是偶有感悟,纔會來這裡練刀的。結果他們就要抓我。”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南宮焰。

南宮焰唇角微揚,險些笑出聲來。

她壓著笑意看向李族公子:“你們聽清楚了?本小姐和容夙隻是來這裡——”

南宮焰低咳一聲,麵不改色把練刀換了個說法:“相會的。”

容夙:“……”

李族公子:“……”

擺明瞭就是打死不承認是吧?

那他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真把人打死。畢竟現在中州局勢大變,他們實在不宜再得罪南宮族。

他就擺擺手,招呼族衛往南麵去,“走。”

儲白璧劍上有他們留的手段,就不信會追不上。

紫田就看他一眼,手微抬,南宮衛攔住了這波族衛。

牧族公子壓不住情緒,直接質問南宮焰:“南宮小姐,這難道也不算乾涉中州之事?”

她都命南宮衛堵住他們要前往追殺儲白璧的路了。

“什麼乾涉中州之事?”紫田出聲道:“南宮族少主選拔開始的訊息,兩位公子應該不會不知道。”

所以呢?李族公子皺眉。

“所以,若是你們往南麵去,乾擾到本小姐完成任務,屆時本小姐坐不上少主之位,你們能負責?”南宮焰沉聲。

這擺明瞭就是要護儲白璧了,奈何這個理由還很合理。

李族公子憤怒不已,想到什麼後眼神微深,最後還是決定帶著族衛原路返回。他也怕回族晚了會分不上儲族的利益。

一大波族衛消失不見後,容夙看向南宮焰的眼神微微驚訝。她有些想不到南宮焰會出手幫儲白璧。

“她救過本小姐的命,又不拿本小姐的鳳凰玉,本小姐為她擋擋追兵,也不算什麼。”南宮焰對容夙說道。

容夙不解:“儲白璧什麼時候救過你的性命?”

南宮焰不回答,隻看向容夙的眼神深深。

容夙就懂了。

儲白璧“救”過自己的性命,所以在南宮焰看來也如救過她的性命。

這是因為當時生死結關聯性命,南宮焰纔會這麼說吧?

容夙垂眸,努力說服自己。

半晌,她才抬頭,假裝冇有看見南宮焰深情款款的眼神,問出心裡的疑惑:“儲族,怎麼了?”

提到儲族,南宮焰麵上的表情就有些嚴肅。

“儲族,大概要覆滅了。”

她低歎一聲,有些唏噓,將事情大致跟容夙講了講。

事情的起因是儲族族主不知什麼原因受了傷,傷勢不算重,但也不輕,而且短時間還無法施展出全部實力。

這個訊息被牧族和李族知道後,就有了後來的種種。

作為九州第一世族,儲族占據的利益是最大的,什麼洞天福地、靈礦藥園,總之比牧族和李族加起來都要多。

所以財帛動人心,兩族族主偷襲了儲族族主,開始三族血拚。

儲族是第一世族,實力自然不簡單,奈何牧族和李族早有準備,事發還很突然。

結果就是三敗俱傷,中州彆的世族也想分一杯羹。

所以追殺儲白璧的修士纔會這麼少,甚至登天境修士也隻有幾個。

“儲白璧的父母親族大部分死了,近衛也為了保護她死傷慘重,而且,她的劍道約莫也——”

南宮焰的聲音有惋惜。

儲白璧修的是浩然劍道,追求的是坦蕩公正、光明磊落。

現在經曆了這些,道心蒙塵,道途大抵止步於此了。

而且那位造化境大能還連拍了儲白璧幾掌,掌力徹骨,形同於折斷了她的劍道。

容夙也沉默,接著她想到李族公子對南宮焰的態度,問道:“你剛纔出手,不會得罪中州世族吧?”

雖然看起來是李族和牧族比較怕得罪南宮焰。

“不會。”南宮焰一怔,接著就揚起唇笑了笑,滿意於容夙眼睛裡的在意和關心。

“本小姐隻是出手護住心上人而已,又冇有乾涉中州之事。”她看著容夙的眼睛。

心上人。

容夙低著頭,想著怎麼回答比較好。

南宮焰已經輕飄飄轉移開話題:“容夙,你完成正陽宗弟子任務了?”

“是。”容夙點頭。

“那你有什麼打算?”南宮焰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跟本小姐去遠平城?”

她的少主任務還冇有完成,不過也差不多了,隻是還需要再多留一段時間。

容夙迎著她的眼神,心緒微動,正要答應,就看到自己掛在腰上的正陽宗弟子玉牌亮了起來:“容夙,宗門有變故,完成任務後速速回宗。”

這是陳副宗主的聲音,聲音裡滿是嚴肅鄭重,甚至還含了幾分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