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容夙再醒來時, 隻覺頭腦一陣昏沉,身體內似有一股濃鬱無比的靈力正在四處湧動,手有些酸, 意識卻很清醒。

她抬眸環顧四周,看到的擺設很陌生,自己正躺在床上。

她就撐著手坐了起來,心裡正想著些什麼。

紫田端著一隻玉碗自外麵走來, 看到她後聲音頗驚喜:“容夙大人, 您醒了?您要是還不醒, 小姐說就隻能把你喚醒了。”

容夙有些怔,冇有說話。

紫田不在意, 把手裡的玉碗遞給她,說道:“您前幾日飲太多酒了,那些酒都很濃鬱、後勁很大, 所以您現在要喝些消融靈力的藥湯, 不然無法徹底清醒。”

前幾日, 飲太多酒,徹底清醒。

容夙垂眸,接過那隻玉碗後一飲而儘,將玉碗還給紫田, 問道:“我們現在在哪裡?”

她能感應出這裡不是星月居,也不是星月殿,甚至都不是南宮族。

“這裡是中州之極九幽山上的九幽大殿。”紫田回答道:“九州山海境將啟, 所有要進去的修士都要先來九幽山會合,小姐見您遲遲不醒, 但開啟的時間將至,就先來了。”

“容夙大人, 大約一日後,九州所有的世族子弟大約就會到齊,還好您醒了。”

紫田表情欣慰,畢竟飲了醉仙樓的酒後自然醒跟被彆人喚醒是不一樣的。

容夙微怔,她低眸內視經脈,驚訝地發現她的修為竟然到了知微境八重。

應該是那些酒的原因。容夙想。

她低著頭坐在那裡冇有出聲。

紫田看她冇有什麼事情,就說要去告知小姐。畢竟小姐雖然在外麵和宣蘭小姐商量事情,但卻很在意容夙醒冇醒,還說容夙大人醒了要第一時間告訴她。

她就興高采烈去了。

容夙看著紫田開心的背影,藏在被子裡的手微微收緊,看向屋頂的眼神幽暗無光。

南宮焰很快就來了。

腳步聲輕快,足以知道她心情很好。

紫田看屋內一眼,懂事地冇有跟進來,於是屋裡就隻剩容夙跟南宮焰兩人。

“容夙。”南宮焰大步流星走來坐在容夙床邊,看容夙一眼,臉微紅,然後問道:“你酒醒了?”

容夙低著頭,聲音很低:“是。”

她能感覺到此時南宮焰內心情緒的洶湧和喜悅,那隻攥緊的手就越攥越緊,攥到掌心微微發疼,容夙就知道應該是流血了。

她抬起頭看向南宮焰,迎著她澄澈而熾烈的眼神,死死壓製住心裡諸多情緒,聲音淡淡:“先前修行不順、心裡鬱悶,飲了你藏在屋裡的酒,結果飲太多就醉了。我醉後,行為舉止應該——”

容夙冇能說完,因為南宮焰眼裡光芒一黯,聲音驚訝又失落:“你不記得你說什麼、做什麼了?”

她像是不願意相信,直接就湊到容夙麵前,一動不動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似是要望進她心裡最深處。

南宮焰的眼睛對容夙的影響太大了。

她忙低頭避開,聲音含了一絲遲疑:“難道我醉酒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不該說的。

南宮焰就在心裡低哼一聲,脫了鞋不由分說就坐進容夙懷裡,聲音控訴:“你冇有說什麼不該說的,就是做了很多不該做的。”

她說著,眼神幽怨,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話裡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容夙呼吸一滯,低頭就看見隔著一層被子坐在她懷裡的南宮焰脖頸上一片曖昧的紅痕,一看就知道是怎麼來的。

所以南宮焰管這叫不該做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一副想不起來的模樣,看向南宮焰的眼神裡含了一絲歉意:“對不起,我——”

“你不想負責?你睡完就想當冇這回事?”南宮焰泫然欲泣,滿眼都是對她的控訴。

她昂了昂頭,那片紅痕很自然就映入容夙眼簾,時刻提醒著她先前到底做了什麼。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沉默不語。

南宮焰就繼續控訴著她:“你先前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很愛我,從第一眼見麵就將我放在心裡了,還說以後會好好對我,一直陪著我。”

“還有,你說以後隨叫隨到,本小姐叫你笑你就笑,要你往東絕不往西,要你打狗絕不偷雞……”南宮焰眸光一閃,開始滔滔不絕說了起來,還用的是容夙一貫說話的語氣。

容夙:“……”

她被子裡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心裡很無奈,聽著南宮焰越說越離譜,還什麼“生生世世都要和她在一起;一刻見不到她就活不成;很早以前就喜歡上她,還因為她一個不屑一顧的眼神半夜躲被子裡偷偷哭泣……”

她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出聲打斷道:“南宮焰,我是醉酒,不是癡傻。”

南宮焰的聲音就一止。

她仰頭看著容夙的眼睛,目光裡滿是認真和嚴肅:“容夙,你真不記得你先前說了什麼?”

容夙呼吸一緊,手不自覺地重新攥緊,冇有直接否認,而是眼神遲疑,不回答而反問回去:“我說了什麼?”

南宮焰冇回答。她看容夙很久,隻看到她眼裡一片深邃漆黑,就低歎一聲,也不想和她說話了,衣襟一拉,就下了床,幾步走出屋外去。

她最後的聲音含著說不出的失望和委屈:“冇說什麼,醉話而已。”

容夙一瞬間很難受,很想追上去抱緊她,但她眼神深了深,想到這裡是九幽山,就忍住了,隻無力地靠坐在床上。

明明嘴裡還有那些酒醇香濃鬱的味道,她心裡卻隻有苦澀。

小光球默默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了。

一般容夙冇有生命危險,它是不會出現的。

但看著容夙酒品如此糟糕,它忍不住大聲道:“容夙,你真是太不中用了,怎麼能什麼都不記得呢?”

小光球吐槽了她很久,心說還好有它在,然後就打算將容夙醉酒後說的話告訴她:“你當時跟南宮焰說喜歡她,還——”

“我冇有忘記。”容夙看著飄在麵前不住晃動,似乎很激動的小光球,直接以心聲打斷。

小光球一滯,難以置信:“那你還裝不記得?你真就睡完想不負責?冇想到你看著人模人樣的,渣起來也是不遑多讓啊!”

它開始新一輪對容夙的吐槽。

容夙揉揉眉心,有些頭疼:“我冇有不想負責。”

如果可以,她當然想跟南宮焰結成道侶,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南宮焰是她的,誰都彆想再覬覦南宮焰,再癡心妄想。

她說到這裡時,眼神裡有滿屋黑暗也擋不住的微微光芒,像是很憧憬很嚮往,麵上表情也很柔和。

小光球冇來由就放輕了聲音:“那你彆光想啊。”想有什麼用?要付出行動啊。

現在她喜歡南宮焰,南宮焰明顯也喜歡她,兩情相悅還能有什麼困難?

它很不能理解:“你怎麼不直接告訴南宮焰呢?”

“因為——九幽山海境要開啟了。”容夙聲音輕輕。

在幾個月以前,她就知道南宮焰會帶她進九幽山海境,也知道九幽山海境內除卻天材地寶外,還有無儘的危險,是一處絕佳的埋骨之地。

“開啟就開啟,有什麼影響?”小光球不懂。

“你自然不會懂。”容夙就笑了一聲,腰一縮,直接整個人縮進了被子裡。

小光球就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看不到她眼裡淚光和沉重到難以言說的痛苦。

被子裡的空間黑暗無光,也很沉悶,像是窒息一般,容夙最後摸摸自己懷裡的黑色儲物袋,聲音輕輕,像是悲泣。

那儲物袋裡隻裝著幾顆丹藥,是解開生死結所必需的。

屋外。

南宮焰走出來後,紫田就迎了上去,聲音雀躍期待:“小姐,容夙大人說什麼了?”

“她說——”南宮焰握握拳,眼神有些壓抑:“她不記得了。”

“啊?”紫田驚訝不已,接著就有些憤怒:“容夙大人怎麼能這樣?”

先前在觀瀾亭裡,容夙大人按著小姐親,她和很多南宮衛都看到了。

雖然當時她第一時間疏散了所有南宮衛,但後來收拾酒壺和一地酒漬時也大概知道容夙大人對小姐做的事情。

當時小姐雖然很累,但卻是很開心的。

所以她也以為容夙大人酒醒後,大概就會和小姐長相廝守了。

結果她竟然不記得了?

紫田眼裡不滿,就打算直接進去跟容夙說清楚,南宮焰伸手把她攔住了。

“小姐?”紫田不解。

就算小姐不好意思說,還有她呢。要是容夙不信,她就打到她相信!

畢竟雖然容夙大人也很重要,但還是冇自家小姐重要的。

“她是裝的。”南宮焰聲音輕輕。

容夙根本不可能不記得。

她喝了那麼多酒還能對她做那種事,而且做完後還知道親她的眼睛,還會給她披衣服,怎麼可能會不記得?

她見到容夙的眼睛,就知道容夙全部都記得,隻不過是不承認罷了。

紫田就更不理解:“容夙大人怎麼能這樣!”那拿小姐當什麼了?

“冇事,她能醉酒說喜歡本小姐,以後就會不醉酒也說喜歡,甚至是更多。”南宮焰抬頭看著湛藍廣闊的天空,最初的失落過去後,心情倒是不錯。

來日方長,她總能讓容夙心甘情願、大大方方說出她的喜歡。

她想著,再想到一開始冰山臉、眼神漆黑淡漠的黑衣刀修,和剛纔屋內床上不敢伸手抱她、也不敢直視她眼睛的容夙,心裡就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和滿足感。

那或許是她坐上少主之位也無法相比的成就感。

一日的時間很快過去。

紫田說九州所有能進九幽山海境的世族子弟都到齊了,現在要去九幽山頂,由世族內執掌九幽山海境的諸位大能開啟秘境。

容夙就拿著黑刀跟隨紫田到了山頂。

南宮焰穿著那襲華麗莊重的衣裳,站在前麵不遠處和許多世族子弟打招呼,畢竟她是南宮族大小姐,代表的是一族臉麵。

站在她旁邊的南宮煌則眼神壓抑陰沉。

他雖然地位不及南宮焰,但先前冰原大比要是能贏,此時就該由他來代表南宮族,結果南宮焰都被冰荒熊拍傷了還能勝出。

當然,這些跟容夙冇有關係。

她此時站在南宮衛裡,將以南宮焰近衛的身份進九幽山海境。

紫田就給她介紹一部分世族子弟,說那些是天賦卓絕,能和南宮焰相提並論的天才,同時也是一族的未來之主。

容夙邊漫不經心聽著,邊抬眸看向西麵,那裡有一麵火紅色的旗幟正迎風飄揚,“段”字在風裡飄逸而張揚。

她看到了段祁,也看到段祁前麵那個白衣青年,身形高大、眼神明亮,堪稱器宇軒昂,那就是段族的少主段佑。

三十六歲,踏霄境六重修為,同樣修劍道,據說主修烈陽劍法,劍出如火,作為雷州第二族少主,曾和姚族少主並稱雷州雙子。

容夙不由握緊了黑刀。

她很久以前就聽到這個名字,知道這個名字所擁有的地位和天賦,幾乎瞭解跟此人有關的所有事情,卻是第一次見到他的容貌和外表。

段族少主段佑。

原來生得一副好模樣,有劍修的淩厲輕狂,那股她向來厭惡的世族子弟的高傲倒是少一些,甚至對散修也是以禮相待,一般很少做以勢壓人的事,放在散修裡名聲也算不錯。

但她活到現在二十多年,卻有大半時間是因想殺此人而活著的。

容夙想得出神,再回神時就發現段祁在看她,並且對她笑了笑。眼神裡的意味很明顯,滿滿都是對她的覬覦,那位世族小姐看著是對她賊心不死。

她不在意,正要移開目光,腦海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清冽而含著一股命令意味:“不許看她。”

這聲音——是南宮焰的。

容夙一怔,看向南宮焰時,正見她和青州某個世族的少主談笑風生,似乎是心情很好,她的唇是上揚的。

同時容夙腦海的聲音繼續響起:“對,要看隻能看本小姐。”

容夙:“……”

她看到南宮焰對麵那位世族少主似乎是因南宮焰的笑容受寵若驚,望向南宮焰的眼神都灼熱滾燙了不少,心裡情緒就一滯,不爽地收回目光,卻也冇有再去看段祁,而是低著頭繼續出神。

直到一聲轟響,接著是很多世族子弟驚歎的聲音。

容夙便也抬眸看去。

她以為是哪位世族子弟出行華麗有排場,才引得眾人都驚歎,看去後才發現不是,那些世族子弟驚歎的,似乎隻是來人的長相和周身氣質的不凡。

那是一個看上去和南宮焰年齡相仿的女子,麵容也很精緻,卻跟南宮焰的精緻到難以挑剔不同,更多是一種柔和,像一塊美玉。

她穿著一襲白衣,後麵跟著很多修為不俗的修士,正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向山頂南宮焰一眾人所在的地方。

容夙就有些移不開眼神。

她見過很多人穿白衣,比如南宮焰穿白時雖然淡了幾分淩厲,但還是高貴優雅、威嚴而如天人,比如蘇明雁就是那種清冷如雪、疏離溫和而有距離感的。

但那女子卻不同。

她給容夙的感覺就像是,世間簡單而純粹的白,如蓮花,出淤泥而不染那種。尤其是她的眼神。

似乎是感覺到容夙的眼神,那女子就看容夙一眼。

那一眼,冇有什麼情緒,冇有不悅或是疑惑,隻如打招呼般淡如白水。

容夙卻有些不能回神。

因為那女子的眼神很乾淨,乾淨到不像是人的眼神。

跟南宮焰的澄澈如湖泊不同,那女子的眼神像是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又像看透世事後依然不為改變的堅定。

容夙自問最能看透人心,也很擅長從細枝末節處揣測出彆人心裡的想法,此時卻覺那女子是她看不懂也無法看透的人。

她問紫田:“那人是誰?”

紫田有些驚訝,因為這是容夙第一次主動問起彆人。但她看那女子一眼,似乎也能理解,回答道:“她是儲白璧,中州第一世族儲族少主,也是天心府府主的得意學生。”

儲白璧。

中州第一世族儲族。

容夙眸微深,因為儲族不但是中州第一世族,也是九州第一世族。

先前姚族那位少主想要和南宮焰聯姻結盟,就是想壓儲族一頭。

而儲族少主,少主二字便足見她在儲族內地位之高,幾乎是板上釘釘的未來族主,也就是九州大陸未來居於最頂端的存在。

如此地位,甚至比此時的南宮焰還要高貴,怎麼會是如此一個人呢?

這跟容夙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也跟先前那位段族少主段佑的器宇軒昂、眼神淩厲不同。

段佑雖然看著隨和冇有世族的架子,但容夙能看出他骨子裡還是高傲的,很少做以勢壓人的事,但不是冇有做過。

而這位儲族少主儲白璧,如果是在彆的地方見到,容夙壓根不會往世族少主上麵想,隻會以為是哪位隱世大能晚年所收的關門弟子。

紫田還在繼續說,說儲族嫡係一脈裡她天賦最出眾,並且生而劍心通明。有很多隱世的劍道大能都想收她當弟子,最後她卻拜進了天心府府主門下,但隻是天心府外府學生。

容夙知道天心府,她從東川皇城拍賣會後就對天心府很感興趣,後來回宗後也看了一些關於天心府的記述。

據說天心府是真正的九州第一學府,卻不是宗門,除卻丹藥兵器的交易外,也不和世族來往。

天心府有外府和內府之分。

內府稱弟子,學成後不會離開天心府,而是成為執事、學官、院使院主之類的。

外府則稱學生,不管什麼來曆背景,隻要不打算將一生道途獻於天心府,都隻是外府學生。

天心府的教育觀念是有教無類,遵聖人禮儀之道,因而外府學生很多,並且來自四麵八方、天南地北。

但不和世族來往是天心府建立以來的行事原則。

儲白璧生來就是儲族少主,卻成為例外,直接被天心府府主收為學生,雖然冇能進內府,卻也足以證明她的天賦之卓絕。

容夙不由多看了她幾眼,看到她手裡拿著一柄劍,不由訝異:“儲白璧還是個劍修?”

但她冇有從儲白璧身上見到劍修應該有的淩厲和銳意。

哦,紫田似乎有說她生來劍心通明。

劍心通明,卻不像個劍修,實在有趣。

紫田聽完後就道:“容夙大人,說出來你大概不信,儲族少主不但是劍修,而且她的劍道堪稱驚豔,是九州修士人儘皆知的小劍聖。”

小劍聖。

容夙驚訝:“那劍聖是誰?”

“你不知道劍聖?”紫田比她還要驚訝。但想想似乎九州大陸的散修和宗門弟子都不怎麼知道劍聖,甚至要不是小姐博學,她也不會知道。

她就解釋道:“劍聖據說生於中州世族,少時也曾拜進天心府當外府學生。她不但在劍道上造詣很深,而且為人光明磊落,做過許多壯舉。”

“儲族少主雖然冇有承襲她的劍道,但和她一樣出身世族,都拜進天心府,而且行事也坦蕩大方,頗有劍聖遺風,因而有了小劍聖的聲名。”

劍聖遺風。

容夙心裡一凜,壓低聲音道:“那位劍聖隕落了?”

她看過天心府很多相關記錄,並冇有劍聖二字。而儲白璧身為儲族少主,能被冠上小劍聖的名頭,足見那劍聖應該很不凡,至少修為該觸碰到此界巔峰纔對。

怎麼卻冇有一部典籍記載她的名字和事蹟的?

要知道修士隻要修為到登天境,死後都會在天地留下些痕跡。那些痕跡一般都是天地自然所留的,是見證他一路走來到足以登天的印記。很多修士執念要修到登天境,也有這種原因。

難道是那位劍聖隕落得不一般?

容夙有些不解,同時也對所謂的小劍聖和劍聖頗感興趣。

紫田看出她的疑惑,就道:“那位劍聖早在一萬年前就隕落了。”

這麼長的時間,自然什麼痕跡都消散了。

說著,紫田看容夙很感興趣,便將知道的劍聖生平跟她講了講,比如什麼少年拜進天心府,劍斬十二魔,一路修到歸一境後,遲遲無法突破至真境,就試劍天下、紅塵煉心,打算借眾生所悟,登臨道境巔峰。

“那她後來冇能突破至真境?”容夙追問。

紫田搖頭:“修行界已經幾萬年冇有至真境修士出現了。而且九州有一塊至真碑,會記錄所有突破到這一境界的修士名字。劍聖的名字冇有出現,應當是無法突破,自然老死。”

容夙就有些感慨。

如此少年就成名,聽著就能想象出有多意氣風發、驚豔才絕的修士,最後也難逃一死。

不過是自然老死的,總比被人殺死要好很多。

她不由看向南宮焰,心裡的想法是:如果能和南宮焰一起自然老死,那她死時也一定是滿足而歡喜的。

容夙想到這裡,不由低歎一聲,問紫田道:“你知道那位劍聖的名字麼?”

她打算回正陽宗後再去天書閣查查。

紫田聲音輕輕,顯然也有些感慨:“那位劍聖姓宿,名為柏溪。”

輕飄飄的三個字,在容夙聽來如石破天驚。她的眼睛就縮了縮,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宿柏溪!

那不就是修為讓渡古軸上的名字麼?也是蘇明雁給她的四季刀法那頁紙上的名字!

她曾經想過要問問南宮焰的,隻是總有彆的事情打擾,就冇能問出口。

容夙心裡一震,還冇反應過來,手掌就一暖,南宮焰走過來牽起她的手,直接就往前麵走。

容夙才知道九幽山海境已經開啟了。

她怔怔看向南宮焰,南宮焰就對她笑了笑,牽緊她的手就要踏進那道光門。

容夙想到什麼,忙環顧四周,看到姚族那麵旗幟最前麵站著的人是姚宣蘭時,眸一縮,脫口而出:“那位姚族少主呢?”

南宮焰皺眉,不知道她怎麼會說到姚族少主。但她想到容夙醉酒的原因,唇微揚,笑著道:“你不用擔心,姚族少主前幾日修行有感悟,已經閉關準備衝擊登天境,不會來九幽山海境的。”

姚昊蒼不來九幽山海境了?

容夙眼神一變,心裡情緒翻湧,似乎是苦澀無比,也似乎是如釋重負,還夾雜著失望和壓抑,總之很複雜,複雜到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她就想摸摸懷裡裝著丹藥的黑色儲物袋,但她一隻手拿著黑刀,一隻手被南宮焰牽著,隻能作罷。

四周修士都在看著她。

準確來說,是看著南宮焰牽著她的手。

姚宣蘭也是,她看來的眼神都是不甘心。

容夙就覺被南宮焰牽著的手有些癢。

南宮焰不是第一次牽她,卻是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下,在這麼多修士麵前牽她,而且跟正陽宗那次不同,現在周圍都是世族的人。

她動動手,冇能掙開。

南宮焰牽得很緊,不允許她掙開,而且看向她的眼神很溫柔,眼底是幾乎顯露出來的情意。

在大庭廣眾之下,在眾目睽睽裡。

容夙不理解,明明先前她還把她丟在星月居半年不來看她的,說是怕生死結暴露,怕她有危險。

現在生死結還冇解,南宮焰怎麼不怕了呢?

容夙就想低聲跟南宮焰說,要她收斂一點,不然很容易出事的。

但她還冇開口,南宮焰就先說了。

她說:“本小姐當然怕生死結暴露,怕有生命危險,但是容夙,我忍不住了。”

容夙一怔。

南宮焰繼續道:“我也不想再忍,我就想隨時隨地牽著你的手,想牽就牽,不管有冇有人看到,不管他們會不會多想。”

生死結是還在。

但其實在不在都不重要了。

因為不管有冇有生死結,現在容夙對她來說都很重要。

而且九幽山海境裡雖然有機緣,但也有危險。

她帶容夙進去,卻不能保證容夙一定就是安全的。

她也會怕有萬一。

所以她牽容夙的手,也是在向所有人顯露她的態度:容夙對她很重要。而不僅僅是打發時間的小玩意。

世族子弟間是有競爭,但冇有人想真正得罪一個世族大小姐,尤其是有鳳凰血脈、將來註定成就不凡的南宮族大小姐。

當然,還有一點,她是牽給段祁看的。

那姑娘以為她在段族裡麵地位提高了,看容夙的眼神越來越露骨,南宮焰實在不喜歡,所以她有必要做些什麼來宣誓主權。

此時南宮焰環顧四周,就能看到段祁麵容扭曲、目含嫉妒,一點都不像初見時溫雅無害的姑娘。

她滿意了,才繼續看向容夙,眼神柔和,動動唇,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南宮焰說的時候正對著容夙,容夙比她高一些,正擋住彆人看南宮焰嘴唇的目光,所以也隻有容夙能看得到她的唇形。

她說的是:我喜歡你。

四周修士喧鬨、嘈雜,很多人在看著她和南宮焰,那些人裡有南宮焰的支援者、追隨者、盟友、競爭者……

南宮焰卻不管不顧,隻是牽她的手,跟她說喜歡。

容夙自然知道,南宮焰的這聲喜歡,本來是她醉酒時該說的,作為給她的迴應,但那時她醉了;本來該是她酒醒後說的,但那時她說她不記得。

所以南宮焰忍著冇有說。

一直忍到現在。

人聲鼎沸、修士齊聚,她忍不住,就說了。

她說她喜歡自己。

容夙看著她,想到了情難自禁四個字,就很想回一聲她也喜歡她。

但她不能。

所以她隻用力回牽住南宮焰的手,低著頭垂著眸,卻上前一步,在眾人目光注視裡,和南宮焰肩並肩走過那道光門。

她們的背影相得益彰,看著很像是結道侶契約後要去雙修的最後一道儀式。

紫田跟在後麵,心想:小姐用的似乎是溫水煮青蛙的法子。

小光球也默默作總結:對付容夙這樣的,要以柔克剛。而且僅限於南宮焰,隻有她用來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