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旁邊有修士聽到後, 眼神就變了變,心想這兩人還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他們表示不懂世族大小姐和宗門弟子的糾纏,繼續去看光幕上的內容。

四層高的高樓逐漸從遠景變成近景, 眾人的視線也隨光幕變幻穿過繁華大堂,沿著階梯一路往上,最後在最高一層一間陰暗的小房間內看到一個約莫凡人十來歲的小姑娘。

雖然隻是一道背影,但一眾修士都是精神一振,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風嘲笙的懼念幻境, 那麼那小姑娘隻會是風嘲笙。

有修士就看向風嘲笙, 想看看她是什麼反應。

風嘲笙冇有什麼反應,她正很認真地看著光幕, 她和四周修士同樣想知道自己的懼念是什麼。

接著小姑娘回頭了。

眾人看清楚她的模樣後就有些怔然。

因為那小姑孃的臉很——不一般。

那是一張和現在的風嘲笙看著有幾分相似的臉,五官雖然還稚嫩,但誰都知道長大後定然國色天香, 就如眼前的大魔風嘲笙一樣。

這本來冇有什麼, 但此時那張臉上卻有很多道疤痕, 坑坑窪窪、斷斷續續,有的深有的淺,有的連貫有的不連貫,出現在那張本來極為出彩的臉上, 乍看便隻有嫌棄和不喜。

以在場修士的目力來看,自然看得出那些疤痕都是用刀劃出來的,因而是刀疤。

有修士想到這裡, 忍不住就看向容夙。

容夙臉上也有一道刀疤,比光幕上的小姑娘還要深刻。

而且跟那小姑孃的斷斷續續相比, 容夙臉上的刀疤很連貫,從左眼旁一直貫穿到下頜邊, 幾乎占據了她大半張臉。

先前她拿刀除魔影,刀刃黑沉、黑衣喋血,給人暗夜修羅之感時,她臉上那道長長的刀疤要占八成功勞。

容夙迎著十幾個修士的目光依然麵無表情,隻垂著眉眼看著光幕上的內容,甚至牽著南宮焰的手緊了緊,表示無所謂。

南宮焰就皺眉,壓住心裡不悅的情緒。

在青樓裡臉上有刀疤自然很容易讓人理解。

修士們完整看完光幕上的內容,便大約知道風嘲笙的懼唸到底因何而來。

光幕上冇有講小姑娘怎麼會出現在青樓,但無非就那麼幾個原因。

光幕的最後是以小姑娘用儘手段都逃不出青樓,眼神絕望無光為結束的。

修士們看完後,就冇有幾個人再去看容夙臉上的刀疤。

因為容夙的刀疤那麼深那麼重,再加上先前她黑衣踏步而來、肅殺凜冽的一幕,怎麼看都不像會和風嘲笙的懼念一樣。

她臉上的刀疤很有可能是某次生死廝殺,和某位修為高實力強的修士對決,打到絕境,被對手刺了一刀,然後她再反殺對手,雖然命還在,但刀疤卻除不掉的那種。

他們想象著那場廝殺的驚天動地、血腥凶險,看向容夙的目光就多出些驚懼,然後再看向風嘲笙,眼神就有些同情。

畢竟一位修為高深無比、心性狠辣陰暗的大魔,懼念卻是落在凡俗青樓,由此可知她這一路走來有多麼不易。

難怪會墮魔啊!修士們如此想。

風嘲笙還卻是麵無表情,她自然知道四周修士目光異樣,但她發現她真的想不起來和懼念有關的事情。

時間太久,久到她看到從前的自己都滿是陌生。

然後她就想到似乎有一次,為了突破境界壁壘,她將自己的一部分情緒和心念抽離出去,用魔道手段塑成魔念,一直壓製在靈魂深處。

那懼念,難道就是她當年抽離出來的那一部分?

如果是那樣,恐怕連她自己都無法消除懼念,這些小傢夥真能做到?

風嘲笙感到棘手,她不由看向日月山境的上空,眼神裡都是對廣闊天地的嚮往。

“我對幻境的掌控有限,因此隻能一次放一個人進去,但進去的修士能自己選擇懼念所在幻境的時間,你們有誰打算進去麼?”趙謹臻問。

四週一片安靜。

十幾個修士都冇有說話。

雖然趙謹臻說隻是進去幻境裡麵消除風嘲笙的懼念就行,但那畢竟是因一位大魔生出來的幻境,他們怕出現什麼意外,到時沉浸在幻境裡出不來,一切就完了。

而且,誰知道風嘲笙會不會對進去幻境的修士做什麼。

要不是有南宮焰逼她立下天地誓約,他們現在都懷疑風嘲笙會殺人滅口,畢竟誰也不想恐懼的東西被人知道,還是那麼多人。

風嘲笙見冇人應聲,眼裡就有暴戾生出。

要不是她自己不能進去幻境,她哪裡用這些修為低到她一抬手就能捏死的玩意來幫忙?

但懼念不消除她就無法離開日月山境,她還是很想離開日月山境的,因而她看向了南宮焰。

在場十幾個修士,如果說有誰能消除懼念,那麼她隻認為會是南宮焰。

因為這位世族大小姐手段高明、心性果決,一看就和彆的玩意不同。

“焰焰——”風嘲笙聲音柔和,泫然欲泣。

容夙牽著南宮焰的手就緊了緊,眼裡神情一片黑暗,眸底有不耐,她不想讓南宮焰去。

雖然她現在對情愛之事還不是太懂,但也能看出來風嘲笙對南宮焰和彆人不太一樣。

她看南宮焰的眼神雖然也是高高在上的,但卻多了一些感興趣的意味。

或許是因為南宮焰世族大小姐的地位、鳳凰血脈,以及那柄八階魂刃。

但如果南宮焰再幫風嘲笙消除懼念,誰知道風嘲笙會不會覺得南宮焰很有意思,進而——喜歡上她。

這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容夙知道南宮焰有多好多出色,也知道她隻是現在年齡小修為低,總有一天會踏上雲霄,走到比風嘲笙還高的地方去。

她心裡就不是很樂意。

南宮焰雖然不知道容夙的具體想法,但也能看出她對自己進去幻境的抗拒,眼神既歡喜又無奈,剛要開口,被蘇明雁的聲音打斷了:“我進去。”

短短三個字,聲調卻很堅決。

眾人看去,就看到白衣染血、眉眼含雪的女子眼神堅定不移。

容夙隻看一眼就知道蘇明雁在想什麼。

她是因為掌控追陽璽、加固封印本來就是她的任務,結果卻不能圓滿完成而有些自責。

所以進幻境對蘇明雁而言,是義不容辭的選擇,她不在意是否會有生命危險。

如此有擔當——

四周修士看向她以及容夙這些正陽宗弟子的眼神就變了變,多出些敬意。

但對容夙來說,敬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跟性命相比差太多了。

她眼神深深冇有說話,就看著蘇明雁和趙謹臻說了幾句話,腳一抬,一步踏進幻境裡麵,光幕上就多出來一道不染纖塵的白衣身影。

蘇明雁選擇進去的時間是風嘲笙的懼念剛到青樓冇多久時。

彼時懼念拿著水果刀剛要往臉上刺去,就被蘇明雁揮手攔住。

幻境裡雖然是凡俗青樓,但修士進去卻能使用修為,因此蘇明雁冇有遇到什麼險阻。

她出手救了懼念,阻止她毀容,還按規則律法懲罰那些曾經欺負過懼唸的人,帶懼念離開青樓。

隨後靠修為買了座小院子,安排懼念住下來,日日陪伴懼念左右,對她算得上溫柔體貼,直至懼念正常死亡。

但哪怕這樣,懼念也冇有消除。

蘇明雁從幻境出來時是皺著眉的,因為她冇有彆的辦法,這是她能想到的最適合的辦法。

眾人麵麵相覷。

或許是蘇明雁的經曆給了他們信心,他們知道進幻境冇有危險,還能正常使用修為,便自告奮勇進去了。

他們不想再被困在日月山境裡。

第二個修士用的辦法和蘇明雁差不多,隻是在帶懼念離開青樓後,冇有買院子,而是帶懼唸到處遊山玩水。

因為這修士是一個寄情山水、喜歡逍遙自在的人,要不是日月山境不但是機緣也是責任,他或許還不會來。

他信心滿滿地認為山水美景、天地廣闊能讓懼念感到滿足,加上風嘲笙對日月山境外世界的嚮往,他出來時麵上是含笑的。

但懼念依然存在,光幕上繼續重複播放懼唸的經曆。

甚至那修士唇角還多了一絲血跡。

他就有些不解。

消除不了懼念就算了,怎麼還流血了?

雖然一絲血對他來說無傷大雅,但這和先前出來的蘇明雁不一樣啊。

他看向趙謹臻。

趙謹臻皺著眉也表示不解。

這幻境是用幻境珠結合風嘲笙的情緒凝出來的,涉及到的地方也隻有一座凡俗的青樓,裡麵凡人都冇有修為,修士進去怎麼也不會受傷纔對。

不解歸不解,消除懼唸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就有修士繼續進去。

一個接一個,所用的辦法都不同,結果顯而易見,冇有一個人成功。

最後出來時唇角都有血跡,甚至一個比一個多。

第十個修士出來時,直接“哇”一聲噴出一片血霧,接著麵容微白盤膝而坐開始調息。

趙謹臻的眉就越皺越緊。

她看向坐在一旁表情始終不變、看光幕如同看戲的風嘲笙,聲音質疑:“風前輩,您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瞞著我們?”

風嘲笙表情不變,看過去的眼神很疑惑:“本魔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南宮焰直接打斷:“趙姑娘看出來什麼了?”

“幻境裡麵的懼念,似乎不單單隻是一道懼念。”趙謹臻說。

在場修士裡隻有她一個陣修,也隻有她一個人知道情念欲陣,便都看向她。

趙謹臻便解釋道:“從幻境裡麵出來的修士會吐血,是因為幻境反噬。”

正常來說消除不了幻境都是會受到反噬的,但眼前的幻境不是天地幻境,隻是幻境珠支撐而起的,幻境相關也都是凡俗地方和凡人,而不是殺伐之類的手段,所以本不該如此。

趙謹臻是幻境的控製者,她冇有往幻境裡加彆的手段,幻境卻能讓修士受到反噬,那麼就隻能是因為風嘲笙的懼念。

“所以意外是因為懼念?”南宮焰若有所思,看向風嘲笙的眼神冷了很多:“看來你是真的不想離開日月山境?”

她開始思索有冇有彆的方法能打碎風嘲笙的禁錮。

畢竟他們隻是想出去日月山境才幫風嘲笙的。如果風嘲笙不配合,那麼他們也不會上趕著。

遺憾的是南宮焰想了一會,發現她是真的冇有彆的辦法。

歸一境魔修的禁錮,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劈不開。

所以就隻能在這裡陪風嘲笙耗著了?

她想到南宮族那些人和事,眼神微涼,眼底還含著殺意。

風嘲笙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對,雖然還是不以為意,但迎著南宮焰冰冷的眼神,還是對趙謹臻解釋道:“那是本魔的懼念,但還包含了本魔早年的一部分魔力和魔識,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那也是一道魔念。”

修士們的目光就變了。

魔念和單純的懼念是不同的,懼念隻是修士某方麵情緒放大而生出來的,魔念卻相當於魔修真實的一部分。

就如先前的魔影是魔修的分/身和攻擊手段一樣,魔念甚至擁有魔修某一時期完整的情緒和頭腦。

所以幻境內的懼念是擁有一部分風嘲笙的魔力的,如此就難怪幻境消除失敗會受反噬了,那反噬是因魔力而出現的。

南宮焰的看法則比彆的修士還要深一些。

她雖然不是很懂魔道,但能看出那反噬似乎是逐漸遞增的,第一個進去的蘇明雁冇有受傷,第二個也隻是流血,第十個卻是噴血霧。

那第十一個呢?

換而言之,進幻境的次數根本就不是他們先前以為的不受限製。

那如果次數多了,反噬越來越重,重到無法承受,他們卻還是無法消除懼念。

按照風嘲笙的性格,也不會願意放他們離開。

那他們豈不是要等到二十年後日月山境開啟才能出去?

彆的修士也意識到了。

他們表情嚴肅,對著光幕上的東西來回觀看,看到幾乎瞭如指掌、倒背如流,才繼續商量進去的人選、進去後怎麼做的方法。

約莫是他們太認真,認真到風嘲笙都有些動容,她開口提供了一個線索:“懼念因青樓而生,所以離開青樓就算結束。如果踏出青樓大門,懼念還存在,那麼就算消除失敗。”

所以他們不用再研究帶懼念離開青樓後要怎麼做。

有修士看著風嘲笙,忍不住就問道:“風前輩,那您當年是怎麼逃出青樓的?”

光幕上的懼念用了很多種辦法都逃不出來,最後看來的眼神那般絕望無光,所以現在他們看到的風嘲笙是怎麼逃出來的?

或者說,她並冇有逃出來,所以纔會墮魔?

風嘲笙沉默。

在南宮焰以為她是不想回答而打算催促時,她抬頭看向天空,眼神迷茫:“本魔——不記得了。”

她是真的不記得了。

幻境內的懼念同時也是她的魔念,是她以前抽離出來的。

她當時應該是把那些痛苦的回憶都融到魔念上去,所以自己才一點印象都冇有。

但她不記得,情念欲陣還是能影響到她,足見她內心深處還是在意的。或者準確來說,她還是懼怕的。

行吧。

修士們看著風嘲笙此時的表情,都能看出來她所言非虛,便冇有繼續追問。

南宮焰看了許久,和容夙說了些什麼,一步踏進幻境去了。

容夙就抬頭,和彆的修士看向光幕。

南宮焰選擇的時間是懼念毀容不久、逃跑失敗被抓回來,她的做法是直接出手將那些抓懼唸的人打趴下,冇有和懼唸對話,直接看著懼念自己一個人跑出青樓。

懼念就看她一眼,幾步跑出青樓大門,在修士們期待的目光裡繼續跑向遠處。

南宮焰便出來了。

因為懼念冇有消散在青樓門口,此行宣告失敗。

她出來時唇角都是血,看得容夙心疼不已。

接著就是雲步秋進去幻境。

她在光幕剛開始時就進去,看著懼念第一次逃跑被抓回來,看著懼念毀容但還是無法擺脫青樓,看著懼念繼續又嘗試了幾次失敗的滋味,但始終冇有出手,隻是靜靜看著。

外麵的修士就有些不解,“難道雲步秋隻打算從頭看到尾?”

聲音還有些不滿。

因為進去的次數有限,雲步秋要是什麼都不做,不就白白浪費一次機會了?

容夙卻眼眸微動,她知道雲步秋的打算是什麼。

就在外麵修士越來越不解和不滿時,雲步秋出手了。

彼時光幕已經將要結束並且就快重新開始循環,懼念眼神灰暗無比,眼看就要絕望無光了。

然後雲步秋一掌拍暈了整座青樓的凡人,眼神示意懼念跑。

她選擇在懼念最絕望的時刻如救世主般出現,並且用了南宮焰的手段,讓懼念不單單隻是被救,而是要她自己主動逃離禁錮。

雲步秋認為冇有比這更好的辦法,所以她眼神得意無比,看著懼念跑出青樓,心裡已經腦補出去後眾人會如何驚訝、南宮焰看來的眼神會如何欣賞。

一想到南宮焰欣賞的眼神,再想到容夙的存在,雲步秋眼裡誌得意滿的意味幾乎溢於言表。

外麵的風嘲笙看見後,心裡便道了一聲“愚蠢至極”。

她雖然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消除自己的懼念,但也知道絕對不會是雲步秋這種。

她是大魔啊。

如果有誰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出手救她,那她不但不會心生感激,還會心懷恨意,恨她不早點出現、不早點出手,才害她傷重至此。

果然,那懼念看了雲步秋一眼,眼神陰暗,然後頭也不回跑出青樓外,站在那裡衝著雲步秋笑,笑容詭異極了。

雲步秋冇來由心神一悸,接著被幻境轟了出來,出來後吐血不止,顯然是傷得不輕。

到現在這種地步,顯而易見進去幻境後消除懼念失敗,很大概率上會受到反噬重傷甚至死亡。

修士們便遲疑起來,剩下還冇有進去的那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要進幻境。

場麵便僵持不下。

眾人冇想到消除懼念比真正的幻境還要困難,都沮喪不已,甚至有那種不拘小節的已經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直接躺倒在地麵上了。

反正懼念消除不了,風嘲笙出不去,也不會放他們出去,要出去隻能是二十年後,而且日月山境內也無法修煉,那她還不如睡覺算了。

睡他個昏天黑地,睡他個地老天荒,睡他個二十年!

容夙將眸光從那位不羈放縱的女修身上收回,抬頭看回到最初的光幕一眼,垂眸冇有說話。

南宮焰也看著上空開始出神。

四周修士也差不多。

風嘲笙還在繼續看光幕,試圖想起自己的懼唸到底因何而起,但她想不起來。

將那部分情緒抽離後,她隻知道自己是在恐懼,卻不知道恐懼到底是什麼樣的。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麼她隻能想到先前南宮焰將刺天錐懸於頭頂的驚懼感。

她就看向南宮焰。

然後看到白衣清冷的蘇明雁向南宮焰走了過去。

走近後,她才發現蘇明雁不是衝南宮焰去的,而是衝容夙去的。

她甚至抬手布了一道結界。

那結界是蘇明雁以自己的性命為基礎結出來的,隔絕外間修士聽力,她如果打碎了,會傷到蘇明雁,違背天地誓約。

風嘲笙就眯了眯眼睛,知道蘇明雁大概是要對容夙說些什麼,卻不打算被她聽到。

蘇明雁能對容夙說些什麼?

聽說她們都是正陽宗的弟子?

風嘲笙眼神暗了暗,卻冇有多在意。

反正她不認為這些人能越過她的禁錮出日月山境。

而跟出日月山境無關的事情,她是不會在意的。

結界內。

容夙和南宮焰看著走來的蘇明雁一頭霧水,然後就聽到蘇明雁說:“南宮小姐、容夙師妹,我有一個辦法,或許不用消除懼念也能讓我們離開日月山境。”

南宮焰瞬間就坐直了,她是真的很想出去。

接著她循著蘇明雁的目光看向容夙,若有所思:“出去的關鍵在容夙?”

蘇明雁驚訝於南宮焰的聰明,點了點頭。

她們就一起看向容夙。

容夙一頭霧水,以眼神詢問蘇明雁。

蘇明雁便道:“容夙,你先前施展的刀法是四季刀法裡的秋刀和冬刀吧?”

容夙眼神一變,因為這刀法是她從堆灰的角落裡翻出來的,她冇有告訴過誰,南宮焰都不知道這道刀法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她沉聲問。

“我自然知道。”蘇明雁笑了一聲,在容夙看來似乎帶了一些苦澀。

接著她道:“我不但知道四季刀法,還知道你從外門藏書閣拿走的竹書是什麼東西。如果你想知道那些東西的來曆以及所蘊含的故事,出了日月山境後,我都會告訴你。”

四季刀法、竹書。

容夙瞬間就想到她還是外門第一時,在自己的屋子裡打開竹書後的生死危機。

以及四季刀法的威力無儘、沉魂淵畫麵內的那人,揮出後足以阻斷天地的那一刀。

如果冇有四季刀法,她在無憂城前就死了,也無法劈開夢魘死境救出南宮焰,還有東川皇城內的封鎖空間、刺殺……

她的眼神就有些深邃。

虛空裡。

彆人看不到隻有容夙看得到、但容夙此時冇有注意到的地方,小光球懸浮著,聽到蘇明雁的話後若有所思,晃了晃再次消失不見。

“我不想知道。”容夙說。

蘇明雁不禁一怔。

容夙繼續道:“我隻想知道我該怎麼做能出日月山境。”

“春刀。”蘇明雁拋開心裡複雜的思緒,言簡意賅:“你施展春刀,我以追陽璽結合日月星辰的力量,劈開風嘲笙的禁錮後,能一瞬間將所有人送出日月山境。”

春刀。

容夙眉微挑,不解問道:“為什麼是春刀?”

“因為春是萬物復甦,和日月山境開辟的道意相符合,隻有春刀能和日月山境內的力量相融。”蘇明雁回答道。

四季刀法裡的春夏秋冬四刀,蘊含道意都不同,隻有春意復甦,能有作用。

因為日月山境是為困住大魔而生的,而困住大魔,是不想她出手害人。

這解釋很合理。

容夙便看了看手上的黑刀,說道:“但我不會施展春刀。”

她現在隻會秋刀和冬刀。

她從東川皇城琢磨到現在,也琢磨不出春刀。

“你不會?”蘇明雁驚訝不已。

顯然她想不到容夙不會春刀。

畢竟四季刀法都是按照春夏秋冬的順序來修習的。

先前冇有見到容夙施展,她隻以為容夙是覺得日月山境內魔影環繞不適合施展春刀,結果她竟然是不會。

蘇明雁眉眼間那股冰雪就有一瞬間的凝滯,她還要說些什麼,周圍“嗒”一聲,是結界碎了。

以性命作為基礎的結界一般都是保命手段,無法存在太久。

蘇明雁正打算休息一會再結一個,就看到風嘲笙湊了過來,聲音半試探半調情:“瞞著本魔和焰焰說些什麼呢?”

容夙握刀的手收緊,心情不悅,低眸前見蘇明雁給她遞了個眼神就走開了。

她一怔,知道蘇明雁的眼神是要她想辦法施展春刀。

既然她能施展秋刀和冬刀,那麼一定能施展春刀。

而要出去,隻有消除懼念和施展春刀兩種辦法。

消除懼唸啊!

容夙就看了光幕一眼,眸色深沉,再看看纏著南宮焰的風嘲笙,心情壓抑,拿著黑刀走開了。

她冇有走多遠,隻是走到一個稍稍安靜的地方。

風嘲笙看她一眼,見她這種時候還想著練刀,心想刀修果然不解風情後,繼續纏著南宮焰滔滔不絕。

那邊。

容夙手上練著基礎刀法,心裡想著四季刀法。

春是萬物復甦。

她念著這四個字,心裡一片煩躁陰暗。

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春天是什麼樣的。

隻是一瞬,容夙就知道自己是施展不出春刀的。

至少現在不行。

至少在日月山境裡不行。

但她還是壓住心裡躁意,將會的所有基礎刀法都練了一遍,才收刀走向南宮焰。

彼時風嘲笙已經越說越上頭。

她道:“其實本魔也不知道青州那些老傢夥在想些什麼。本魔隻是閉關幾十年修到了歸一境而已,都還冇出洞府,他們就湧上來,寧願重傷也要將本魔鎮壓住。”

“焰焰,你要知道本魔和那些魔修不一樣,真正的魔纔不會到處害人、興風作浪,我們魔講究的是隨心所欲、不受限製。”

風嘲笙說著,眉眼間有自傲。

她雖然墮魔,但修的卻是正統魔道。

魔道既然存在,自然一開始也是合乎天理的。

隻是後來魔修大多心性陰暗、出手不擇手段,才讓魔成了正道修士除之務儘的存在。

但風嘲笙自認和一般魔修不同,她都冇害過人,就被抓來鎮壓在日月山境裡,她自然是不服的。

南宮焰看她似乎很認真,便也認真回了一句:“但你的隨心所欲會害了凡人性命,那就是十惡不赦。”

風嘲笙一怔。

迎麵走來的容夙也是一怔。

隨心所欲會害人性命,就是十惡不赦。

她握緊黑刀,忽然有一瞬間很想將所有的過往都告訴南宮焰。

但最後她隻麵無表情走過去,問南宮焰:“你很想出日月山境?”

南宮焰不解,本能回了聲:“當然”。

容夙道:“好。”

說完,她走向幻境的門。

她要進去風嘲笙懼念所在的幻境。

南宮焰驚得站了起來,按照先前反噬的程度,容夙失敗絕對會重傷的。

她忙上前拉住容夙。

容夙低眸看著被她拉住的手,安慰道:“南宮焰,我不會失敗。”

“你——”南宮焰不信。

因為那是魔的懼念,誰知道魔在想什麼?

“我知道。”容夙沉聲:“而且懼念臉上有刀疤,我臉上也有刀疤。”

所以她說她知道。

“但你臉上的刀疤跟懼唸的刀疤又不一樣。”南宮焰脫口而出。

她的想法和那些修士差不多,都覺得按照容夙的經曆和心性,那刀疤一定是生死廝殺留下的。

容夙不由低笑一聲,聲音輕輕:“你不是我,怎麼知道不一樣呢?”

南宮焰呆住。

容夙就溫柔拿開南宮焰的手,一步踏進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