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容夙還是回了正陽宗。

左右正陽宗南明峰和南宮族星月居之間有陣法聯絡, 也就是一踏步的時間,來回很方便。

正陽宗內。

知道她回來後,陳副宗主第一時間來見了她。

白髮白鬚的老者一襲副宗主服飾, 和先前在外門藏書閣第一次見到時完全不同,有股不怒自威的風采,此時看向容夙的眼神格外複雜。

他一開始注意到容夙是因為顧劍安,是在外門的擂台上, 對容夙第一次改觀是因為她明明能殺了顧劍安卻冇有殺。

儘管如此, 他還是看不上容夙的。

因為容夙手段無情、心性暴戾, 和他認知裡堂堂正正、坦坦蕩蕩的宗門弟子一點都不符合。

容夙卻能一次次推翻他的認知,從正陽大擂台上躍動的焰火到醉仙樓品酒大會揚名修行界, 再到完成少宗主任務、生死擂台上對上姚族少主……

直至此刻,施展禁法血魂術後清除所有影響修到登天境一重。

眼前的容夙和外門擂台上橫刀懸於顧劍安頭頂的刀修很不一樣,卻不是判若兩人的感覺, 而像是洗儘鉛華、光華無雙。

於是陳副宗主才知道, 他一直看不上的那層刀修的陰鬱暴戾其實是堅定不移, 淡漠不近人情是艱難求生,多次賭命是開出生路……

因而他此時看向容夙的眼神格外溫和:“容夙,你還願意回到正陽宗來,本宗很高興。”

容夙是正陽宗內排名第三的弟子, 也是正陽宗未來的少宗主。

登天城生死擂台上,陳副宗主出手了。

但他打不過姚通元,也無法傾儘所有去護住容夙, 所以他此時眼睛裡都是羞愧。

容夙不在意,她垂眸不語。

她也不知道她回正陽宗要做什麼, 當上正陽宗少宗主又能如何,隻是南宮焰希望她多看看外麵廣闊的天地, 那她就看看吧。

陳副宗主看她這樣,也冇有再多說什麼,隻說南明峰以後就是她的山峰,至於冊立少宗主的事,他會去安排。

正陽宗宗主在閉關衝擊歸一境。

蘇明雁在閉關衝擊登天境。

陳副宗主負責正陽宗對外往來的事情,忙起來和剛繼任族主的南宮焰差不多。

他大概說了些正陽宗的情況,就回自己的宮殿了。

容夙看著他的背影,眸光微沉。

因為他剛纔說到少宗主冊立的事情時眼睛裡是有壓抑和不滿的。

那自然不是對她的。

容夙再結合王小虎說到的東西,大概就明白了。

那些壓抑和不滿是對正陽宗一部分大能的。

那是和原來那位少宗主利益相關的大能。

他們還是不想她當上少宗主,於是拿姚族族主正在閉關衝擊至真境說事。

說她殺了姚族少主,要是姚族族主真修到至真境,到時候知道她成了正陽宗少宗主,怎麼會輕饒正陽宗?

不過這些跟容夙冇有關係。

她現在對少宗主的位置不是很感興趣,這些事情自然是正陽宗宗主和陳副宗主去擺平。

容夙就看上麵天空一眼,拿出自己的深湖開始舞刀,四季刀法、紅塵刀、化用南宮焰驚鴻劍法的那幾刀、致命而簡單的殺人刀……

她練著練著心神沉浸進去,甚至不知道日夜交替,自然也不知道正陽宗此時因她而掀起的一場波瀾。

波瀾的來源是姚勵鋒,歸一境二重的修為,很陌生的名字,但他是姚族的族老,同時也是姚子遠的父親。

就是那個曾經被困在某座秘境裡多年出不來、一出來就突破修為禁錮、還擁有某件至寶的那位姚族大能。

知道兒子死後,他直接放出訊息,說誰能查出害死他兒子的凶手,就把那至寶給誰。

當時還引起姚族內外一堆修士爭相查探,連段族少主段佑都派人去查了。

段祁曾將這事告訴容夙以示好。

後來九幽山海境開啟分走世族子弟的注意力。

醉仙樓品酒大會後,容夙把姚子遠的死當成殺段佑的理由告訴南宮焰後,南宮焰出手抹去了所有痕跡。

這件事情就不該再有人知道了。

姚勵鋒卻不知道從哪裡知道,還信誓旦旦地認定是容夙所為,直接打上正陽宗,要正陽宗交出容夙。

此時正陽宗的山門前。

被驚動的陳副宗主正看著麵前歸一境二重、眉眼有殺意的姚族大能姚勵鋒,表情頗為嚴肅:“這位前輩,三月賭約結束後,姚段兩族不能再對容夙出手,而且容夙是我正陽宗少宗主,本宗不會將她交出來的。”

他隻以為是姚族不要臉,趁著容夙一離開南宮族就對容夙出手,同時還有正陽宗被人輕視的幾分憤怒,打定主意怎麼都要護容夙這一次。

對麵的姚勵鋒皺眉,壓著心裡不耐嗤笑一聲:“什麼三月賭約?和三月賭約有什麼關係?本座是來為兒子報仇的。”

他一字一頓:“三月賭約隻說姚段兩族不能再因少主之死對容夙出手,那麼不是因為少主之死,自然冇有問題。”

確實是這樣。

隻是容夙有南宮焰和南宮族護著,除了少主之死外,姚段兩族還能再對容夙做些什麼?

因而這個並不算是賭約的漏洞。

結果眼前這姚族大能卻捏著這一點要正陽宗交出容夙,還說是為兒子報仇……

陳副宗主自然不會相信,現在的容夙在他心裡就是最正直善良的宗門希望。

因而在姚勵鋒再次施壓逼問“正陽宗到底交不交出容夙”,在四週一部分正陽宗大能藏著算計的目光裡,陳副宗主很直接地回一聲“不交”,反手一掌打開了正陽宗的護宗大陣。

姚勵鋒的表情瞬間很精彩,接著就是滿滿的憤怒。

跟陳副宗主想的姚族不要臉,隨意想了個藉口就要殺容夙不同,姚勵鋒這次出手還真就隻是為了姚子遠。

他就姚子遠一個兒子。

修士修為越高、生的孩子天賦就越強,因而很多修士都會選擇修到登天境甚至造化境再選擇道侶和生孩子。

但修為越高,生孩子的概率就越低。

世族內大能修為越高,孩子的數量就越少。

現在姚勵鋒都歸一境了,自然很難再有子嗣,所以姚子遠的死對他打擊不小。

先前不知道凶手就算了,現在知道凶手是容夙,他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結果正陽宗不敢對上姚段兩族,在登天城生死擂台上因一個造化境巔峰的姚通元收手的陳副宗主現在就不怕歸一境二重的自己?

姚勵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隻覺自己是被蔑視了,帶著那股憤怒直接就一拳轟上正陽宗的護宗大陣。

“轟”一聲,四周樹木微搖。

屬於正陽宗護宗大陣的藍白陣紋波動著。

姚勵鋒那一拳轟上去,如同泥牛入海。

陳副宗主立在陣法內看著他,低聲問旁邊一個登天境修為的執事:“宗內此時有多少歸一境的大能在?”

這就是世族和宗門最大的不同了。

正陽宗是青州大宗,再怎麼也是有幾個歸一境的大能的。

隻是那幾人年齡都很大,都是踩著壽命限製修到歸一境的,和正在閉關的正陽宗宗主冇法比。

因而他們也不愛待在宗內,一般隻有宗門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纔會出現。

宗門散漫自由,規矩冇有世族那麼多。

從大能到弟子,一般在外麵曆練的時間都比在宗門內修行的時間多。

所以真有什麼突發情況是很致命的。

此時被問到的那登天境大能就麵露難色:“陳宗主,宗內那幾位歸一境的前輩此時都不在。”

歸一境大能都不在,修為最高、能操控鎮宗寶物正陽鑒、造化境巔峰的正陽宗宗主正在衝擊歸一境的緊要關頭,打擾不得。

所以竟然連一個出去正麵迎敵的歸一境大能都冇有。

陳副宗主扶著額頭有些無奈,同時也感慨自己的修為還是太低了。

當然,姚勵鋒修為再高也隻有一個人,怎麼樣都無法在正陽宗的山門前如此放肆。

再不濟,正陽宗內二十多個造化境修為的大能藉著陣法和地形之利也不是不能對付。

問題是他們看容夙不順眼,恨不得直接把容夙交出去。

冇交還是顧忌大能的臉麵和正陽宗宗主以及南宮族,怎麼能指望他們一起出手呢?

陳副宗主想著,眼睛裡的意味瞬間變成了厭惡。

從某個方麵來看,宗門和世族也是冇有什麼不同的。

他此時隻慶幸護宗大陣的開啟和關閉隻掌控在他和某位外出雲遊的歸一境陣修大能手上。

所以大不了就拖著。

反正護宗大陣作為一宗根本是很堅固的,開個三五年都不算什麼,而且隻怕南宮族那邊很快就會收到訊息趕來了。

陳副宗主眼裡就多出一絲苦澀。

他其實很不想看到正陽宗連自己的少宗主都護不住的。

如果宗門上下齊心,一個歸一境二重的姚勵鋒算什麼呢?

他看著四週一片造化境的宗門大能,眼神壓抑,但想到正陽宗以後的少宗主會是容夙,想到正陽宗宗主即將修到歸一境,又覺得希望無限。

宗主的手段是很雷厲風行的,要不是以前忙著修行、困於心裡情思,隻怕正陽宗早和藏劍閣一樣換了一番新天地了。

護宗大陣外。

姚勵鋒接連轟了幾拳都轟不開正陽宗的陣法,就知道正陽宗還是有些底蘊的。

同時他也想到了陳副宗主想到的。

殺了他兒子的容夙不僅僅是正陽宗的少宗主,還是南宮族現任族主認定的道侶。

到時候南宮族的大能趕來了,他能有好果子吃?

他來殺容夙前有隱晦地跟姚通元打過招呼,姚通元也隱晦地回覆他,說如果他殺了容夙後再對上南宮族,姚族能護著他。

換而言之就是,如果他冇能殺了容夙就被南宮族的大能堵住,那姚族是不會理會的。

畢竟前段時間南宮族族主大典人儘皆知,南宮族出了南宮焰這麼一隻鳳凰,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再對上南宮族顯然是不理智的。

姚勵鋒想著,目光一點點變涼,手一翻,多出一柄錐形的利器,握緊後直接刺向正陽宗的護宗大陣。

“咚”一聲,四周地動山搖。

整座正陽宗都晃了幾晃,弟子們肉眼可見地有些心悸,接著就是一陣喧鬨:

“怎麼回事?怎麼感覺跟地震了一樣?”

“開什麼玩笑?這是正陽宗,有護宗大陣的,又不是在凡俗!”

咚!

“又震了又震了!這次是真的!不會真地震了吧?”

“你修行修傻了?凡俗震到山崩地裂都是凡俗的事,地震兩個字就不會發生在修行界。所以隻有一種可能——”

“正陽宗護宗大陣開啟了!有一位修為很高的修士拿著一柄錐形利器正在撕開正陽大陣,陳副宗主和好多核心執事、護法都在那裡!”

有原先在正陽宗山門附近修行的弟子一路奔回來,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於是弟子們很快知道了姚族和容夙間新的恩怨。

他們麵上的表情就有些複雜。

“所以一切都是因為容夙、師姐麼?”

“那他們會不會把容夙師姐交出去啊?”

“不交出去,姚族那位大能撕開護宗大陣進了正陽宗後,會不會見人就殺啊?”

“他歸一境二重,隨意一拳就能轟死好多人了。”

“容夙師姐都殺了姚族少主了,怎麼還要殺那姚族嫡係子弟?她不會殺紅了眼睛吧?”

這是怕死的弟子,聲音裡含著幾分對容夙的指責,還想著要不然就把容夙交出去算了,不要連累到他們。

當然也有正直無懼、心懷坦蕩的。

“什麼殺紅眼睛?他說容夙師姐殺了他兒子容夙師姐就殺了?他有證據麼?”

“而且就算真殺了又怎麼樣?姚族少主那副德行,姚族就冇什麼好人,一定是那什麼姚子遠先作惡的!”

“歸一境二重又怎麼樣?正陽宗難道真會怕麼?要是這樣,今日宗門能把容夙師姐交出去,來日就能不顧我們的性命,那還辛辛苦苦拜進正陽宗來做什麼?”

“是啊,容夙師姐是即將冊立的少宗主啊。要是正陽宗真讓步了,那臉就丟大了。我出去都不好意思說是正陽宗弟子了。”

場麵一時喧鬨無比,甚至有的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

人群裡,某位麵容算得上英俊的青年眼神微動,一溜煙往南明峰的方向跑去了。

南明峰有陣修大能榜排名第五的程老布的陣法,外麵再地動山搖也是影響不到的。

容夙還在練刀,並不知道外麵的喧鬨。

直到王小虎跑到了她麵前。

到底是容夙自己選的屬下,所以她當初給了王小虎一枚陣法玉簡,讓他能自由進出南明峰和南明大殿的外殿。

此時王小虎跑得呼吸急促,對上容夙沉靜的眼神後直接把知道的說了。

最後還道:“聽說那姚族大能手裡的利器很不凡,隻怕再一會就能刺穿護宗大陣了,老大你快跑路吧。”

跑路。

南明峰有傳送陣法,腳一抬容夙就能回到南宮族的星月居。

這問題實在不大。

容夙麵上表情變都不變,隻眼神微微驚訝:“姚子遠的父親姚勵鋒?”

她抬頭想了一會,纔想到姚子遠是誰,然後對王小虎道:“我是殺過這麼一個人。”

在夢魘死境裡,用的是劈生掌的手段。

王小虎似乎很著急:“老大,現在不是討論你殺冇殺的時候,你快跑路啊。”

他不知道容夙一步踏出就能到南宮族的星月居,看起來很著急,似乎是真的很怕她會被姚勵鋒殺死。

容夙不由笑了:“王小虎,你跟以前相比,似乎真變了很多。”

以前王小虎依照正陽宗外門的慣例打過她,後來也被她打過,雖然跟隨她給她當手下,但也想踩著她往上爬。

這冇有什麼。

正陽宗外門的規則就是這樣的。

結果外門大比結束進了內門、她救了他後,他就變了很多,跟小光球口中的偉光正顧劍安靠齊。

現在居然是真心實意擔心她的生死。

是人都會變,還是她看彆人的目光不同了呢?

容夙說不清楚,隻是想著王小虎剛纔說到的正陽宗弟子的態度和反應,心裡微動,問道:“所以他們現在都在正陽宗山門前?”

王小虎應了,聲音震驚:“老大你不會要去山門那裡吧?”

容夙不語,隻用實際行動回答。

她收了手裡的深湖,抬腳向正陽宗山門的方向踏去。

她能踏空。

修為不到踏霄境的王小虎自然趕不上。

正陽宗山門前。

咚咚的聲音不絕,姚勵鋒那柄利器刺到陣法上時,跟擂鼓一般,聲音響亮、動靜也不小,但對陣法的影響卻微乎其微。

他不由有些驚訝。

因為他手裡這柄錐形的利器不簡單,是八階的短鱗劍,很是鋒利,用起來很消耗靈力。

結果他刺了幾劍還是刺不穿正陽宗的護宗大陣。

容夙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個殺意環繞、跟姚子遠很像、顯而易見有些暴躁的姚勵鋒。

她一出現,許多道目光就看來了。

有造化境、登天境的大能,也有踏霄境、知微境的弟子。

容夙無視許多道目光直接走到陳副宗主麵前。

陳副宗主看到她後聲音驚訝:“容夙,你怎麼會來?”

容夙不由輕笑一聲,反問道:“陳副宗主以為我不該來?”

自然是不該的。

彆說姚勵鋒見了她會越加暴躁嗜殺,就四周壓抑不安的大能和弟子,人心險惡、生死麪前什麼是非公道都不算什麼。

所以陳副宗主是不希望容夙來的。

但他此時看到容夙有些幽暗的眼神,不由想的多了一點,比如容夙是不是怕被交出去、她是不是以為正陽宗會不管她什麼的。

他就很認真嚴肅地對容夙道:“容夙,你彆擔心,正陽宗絕對不會把你交出去的。”

聲音不小,顯然不止是跟容夙說的。

說完後,陳副宗主繼續道:“而且他應該也刺穿不了正陽宗的護宗大陣的。”

正陽宗的護宗大陣原本就不簡單。

後來日月山境那一出,還得了南宮族許多加固陣法的材料,所以才能這麼穩固、堅不可摧。

所以約莫是命中註定,南宮焰當初為了容夙能進日月山境纔給正陽宗加固陣法的材料,加固完成後第一次對敵也是為了護住容夙。

容夙聽出來了。

她就想:南宮焰似乎是又救了她一次。

不過就算正陽宗冇有開啟護宗大陣,她也不會有事。

她現在有太多底牌了。

容夙捏著那枚形狀像盾的盾玉,唇角笑容淡淡。

咚咚咚,一聲勝一聲。

正陽宗弟子們提心吊膽,不知道陣法什麼時候就堅持不住。

正陽宗一部分大能眼神閃爍。

陳副宗主則是打算去聯絡一兩位歸一境的大能回宗坐鎮。

容夙垂眸聽著四周弟子們壓低聲音後的談論聲,好的壞的都有。

不多時,正陽宗內一聲驚響,聲音來自正陽宗主峰。

許多弟子和大能回頭看去,不由驚撥出聲:“宗主出關了!”

是的,正陽宗宗主出關了,還是以歸一境一重的修為出關的。

兩百多歲的歸一境修士,這修行速度也算很逆天了。

正陽宗宗主當然也算是絕世天才。

於是結果冇有任何懸念。

陳副宗主對上正陽宗宗主的眼神後,揮手關閉了正陽宗護宗大陣。

在姚勵鋒一拳轟到容夙麵前前,正陽宗宗主迎了上去。

數個時辰後,“嘭”一聲響,姚勵鋒摔在了地麵上,被緊跟而來的正陽宗宗主隨手封了修為,眉微皺,想著怎麼處置他。

“葉觀欣!”這是正陽宗宗主的名字。

姚勵鋒躺在地麵上,華麗衣服上沾了血和泥土,聲音嘶啞:“本座是姚族族老,你敢動本座?”

這話說的很囂張。

正陽宗宗主眉微挑,滿是不屑:“就許你們姚族動本宗的少宗主,不許本宗動你?”

她手一揚,打算直接一劍捅死姚勵鋒。

後麵有正陽宗大能的聲音響起,是阻止的:“宗主且慢。”

接著就是些什麼世族臉麵很重要,恩怨宜解不宜結,不要給正陽宗多添敵人之類的言辭。

正陽宗宗主眸光微垂,心裡很不以為然,但迎著四周許多大能和弟子的眼神,一時間也有些為難。

姚勵鋒就不屑地笑了:“你們正陽宗能拿本座怎麼樣呢?”

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但冇有辦法,弱肉強食的世界,姚族就是比正陽宗強。

強到都被打上門來要殺自家少宗主了,自己打敗他後還不能直接殺掉。

正陽宗宗主眼神幽幽,心想:歸一境一重還是不夠的,遠遠不夠。

還有四周正陽宗的大能——

她以前鎮壓收服的也不夠。

看來這次出關後,她要做的事情會有很多。

“正陽宗不能把你怎麼樣,那本族主呢?”

清冽的聲音自雲端響起。

接著就是鳳凰響亮的一聲清冽。

夜幕降臨,鳳凰的到來卻能逆轉明暗。

南宮焰一襲南宮族族主的服飾,緩緩自虛空裡走來,高貴、神聖、凜然。

容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姚勵鋒眼神一變,聽到南宮焰問正陽宗宗主能不能把人交給她處理,正陽宗宗主答應了。

於是他近距離看到了南宮族最耀眼、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族主的麵容。

她臉上含著笑,眼睛很漂亮,手裡舉著一柄白如霜雪的長劍,一劍穿心。

血紅漫開。

姚勵鋒倒地。

自有南宮衛上前把屍體拖走,後麵再丟進姚族族地內。

至此,姚子遠事件結束。

南宮焰看向容夙,迎上她亮晶晶的眼神後心緒微動。

南明峰南明大殿內。

南宮焰故地重遊,看著熟悉的、依然保持著原樣的擺設,心裡頗為滿意,然後就被容夙按在了原來她看玉簡的座位上親。

再被容夙鬆開時,南宮焰呼吸微顫。

接著就聽到容夙眼睛亮晶晶問她怎麼會來正陽宗。

南宮焰不來也冇事的。

容夙現在有玉帶,有南宮正給的盾玉,有龍形麵具,有陣法玉簡,怎麼樣都不會有事的。

南宮焰聲音軟軟:“你在這裡,本族主怎麼能不來。”

容夙的眼睛就更亮了。

是在她麵前會情緒外露的容夙。

南宮焰在容夙懷裡換了個姿勢,才繼續說。

姚勵鋒會知道姚子遠死在容夙手裡是因為藍天。

就是南宮族的族衛,能控製天眼錄,原來效忠於南宮煌的那個南宮衛。

金銀山少主任務結束後,藍天在山裡逃躥,南宮焰派了南宮衛追捕他。

後來她要進真血池,出來後就是生死擂台、三月賭約一係列事情,就冇有多在意。

直到前幾日南宮焰終於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在外麵逃躥。

“青山用天眼錄查了,說他在姚族族地。”

跟姚族有關的,能是什麼好事?

順藤摸瓜查下去,南宮焰才知道姚子遠的父親知道真相後打上了正陽宗。

容夙點點頭,表示懂了以後,伸手去摸南宮焰的衣帶。

南宮焰:“……”

她正想按住容夙的手,就聽到容夙聲音溫柔、含了幾分蠱惑:“焰焰不想把以前的遺憾都補上麼?”

焰焰。

南宮焰就有些怔愣。

以前的遺憾。

以前什麼遺憾?

對於容夙來說,自然是心上人衣服都脫了邀請她,她明明心動卻隻能拒絕。

現在她冇有那麼多顧忌了,自然想都補回來。

容夙聲聲溫和,並且偷偷用上了從南宮焰那裡學來的、能蠱惑影響修士心神的牽魂術,把南宮焰哄得暈乎乎的,隻知道就著容夙的動作迎合。

許久後,南宮焰再醒過來時,才反應過來容夙先前對她用的手段竟然是牽魂術。

嘶,果然城府深沉。

看著閉著眼睛似乎睡得很香的容夙,她直接一口咬了上去,然後被容夙壓住繼續親吻。

容夙還振振有辭:“南宮焰,是你先親我的。”

南宮焰:“……”

敢情容夙分不出什麼是親、什麼是咬是吧?

她哼哼唧唧幾聲,心裡是想推開容夙的,身體卻不由她做主了。

於是南宮焰在南明大殿睡了幾天,最後走的時候腳步是虛浮的。

容夙站在陣法外麵看著她,麵上的笑容慢慢變淡,眼睛裡的情緒也成了迷茫。

正陽宗少宗主冊立的時間還冇有定下來。

那部分大能本來就不想她當上少宗主,出了姚勵鋒的事後更是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正陽宗宗主自然是能鎮壓住的。

隻是她纔出關,還要花時間穩固境界。

聽說沉魂淵最近又出現了異動,那隻八階噬魂獸似乎悟出了什麼天賦神通,總之事情一大堆。

當然,正陽宗宗主和陳副宗主也先後見過容夙,說她是正經通過少宗主任務的,少宗主的位置一定會是她的。

當了正陽宗少宗主,以後就是正陽宗宗主。

她真的想當正陽宗宗主麼?

隻是正陽宗宗主和南宮族族主,聽上去似乎還很般配。

至少比散修容夙好吧?

容夙希望能幫到南宮焰。

她正想著,就聽到一聲腳步聲,王小虎走到她麵前,眼神像是有些複雜,對容夙道:“老大,儲白璧在正陽宗山門外說要見你。”

儲白璧。

儲族少主儲白璧。

修行界人儘皆知的小劍聖儲白璧。

容夙眼神驚訝,抬腳就去了。

一路上王小虎已經把儲白璧後來發生的事情都跟她說了。

儲族一夜被牧李兩族偷襲,儲白璧被追殺,但儲族畢竟是第一世族,覆滅也冇有那麼簡單。

後來儲族那些在外的大能和子弟會合後直接殺向牧族和李族,所以是三敗俱傷。

彼時儲白璧已經被她師姐溫青弦救回去,醒來後一切成空。

她不用報什麼仇。

因為那些還活著的儲族大能和子弟把那兩族的修士殺得差不多。

她也冇有親族了。

因為三敗俱傷後,幾乎是儲牧李三族同時覆滅,中州世族重新洗牌。

換而言之,儲白璧除了她師姐外幾乎一無所有。

而且當時在白碧城見麵時,她的眼神容夙至今都記得。

和初見的乾淨、皎潔、清澈完全不同。

對比很明顯。

是疲憊、灰暗、絕望、恨意。

南宮焰說她還被某位造化境大能拍了幾掌傷及根骨。

天生通明的劍心蒙塵,白璧有了瑕疵。

容夙就以為她會看到一個曆經變故後故作鎮定、以淡漠掩飾心裡傷痛的女子,或許還會穿黑衣。

就跟她一樣。

畢竟在世人眼裡,黑即是黑暗。

但是冇有。

正陽宗山門旁生著幾顆參天大樹,即便是前幾天姚勵鋒轟拳、拳力剛猛也冇有被影響到。

此時就有一個白衣的女子立在綠樹的樹影裡,正抬眸看著樹乾上一個小小的、應該是被短鱗劍劍意影響到的缺痕。

聽到腳步聲後,女子回眸望來,那雙眼睛——

容夙立在那裡不動了。

因為儲白璧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水一樣能夠滌盪許多東西。

白衣,明眸,澈淨明通,腰間懸劍,似乎還是一塊白璧。

經曆摔打後越加堅不可摧、堅韌不拔又執著不屈的儲白璧。

和初見唯一不同的是,她現在看起來很像一個劍修,有劍修的淩厲。

而且,她的修為居然是登天境一重。

她和容夙同境。

所以她還是在三十歲前修到了登天境,成為了能和南宮焰並肩齊名的不世天才。

小劍聖還是小劍聖。

容夙揚起唇笑了,那股南宮焰不讓她待在星月居後一直不散的迷茫和陰鬱似乎瞬間就散了。

儲白璧也一笑,問她道:“感覺如何?”

“什麼感覺如何?”容夙一怔,怔完後才發現這對話有些熟悉。

隻是那時她是問感覺如何的那一個。

“看到我曆經變故、家破人亡、被那麼多人追殺,險些劍心破碎、修為不複,卻還是修到了登天境,你感覺如何?”儲白璧笑聲輕輕。

她自然是懂容夙的。

因此也能一瞬間讀懂容夙的驚訝和感慨。

容夙於是同樣笑著回她:“感覺很好。”

雖然不知道在她上生死擂台、三月賭約、生死攸關的那段時間裡,儲白璧是如何過的、又經曆了什麼、怎麼樣拾回道心的,但她看到麵前的儲白璧,心裡油然而生一股喜悅。

或許是她得到希望了,於是也希望彆人能得到。

儲白璧笑笑,看容夙一眼,直接說她來見容夙的目的了:“容夙,我打算建立一個組織,名字叫桃花源。”

“我來這裡,是想問問你,要不要來?”

桃花源。

容夙心裡不由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