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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濯能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舉動不太對勁。

他不是世家精心澆灌出來的筆直又蔥鬱的樹，身上連一個蟲眼也尋不到，反倒像是用渾身的刺撕開一片血路的荊棘，泥濘卻肥沃的土地纔是滋養他的溫床。

按理說這樣的野蠻生長，什麼精細挑剔的毛病都輪不到淩濯身上，可他卻偏偏厭煩與彆人的肢體接觸，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最多的接觸也就是初見時的握個手。

至於讓淩濯主動去碰什麼人，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晏枕雪那小小的一退，不僅是對方的理智和邊界感，更是給了淩濯清醒和自省的一個機會。

這樣不對。

蘇明覺認為晏枕雪很黏淩濯，但當事人卻清楚的知道，晏枕雪與他的相處很有分寸，對方尊敬他，也絕不會主動去觸碰他，兩人的相處很好的保持在一個既不會讓人覺著生分，也不會讓淩濯覺得冒犯的距離範圍。

小白眼狼瞧著溫和親切十分好說話，實則性子冷淡有原則，很難真正討好。

那麼，他剛纔是在做什麼？

淩濯垂眼看著自己的指尖，難得陷入迷茫。

指尖上殘留的牛奶漬已經被他擦乾淨了，但青年的唇角濕軟微涼，殘留的觸感猶在。

他剛纔其實什麼都冇想，隻是瞧著晏枕雪唇角沾上牛奶漬卻渾然不覺，既覺得有點可愛好笑，又為那點兒汙漬感到輕微不爽。

那張臉精緻漂亮，合該永遠乾乾淨淨，任何痕漬都不改出現在晏枕雪的臉上。

硬要解釋，他剛纔身體完全是被意識支配。

靜謐的書房“哢嗒”一聲響，打火機竄出的小火苗映出男人略顯陰鷙的眉眼。

淩濯有點煩躁地從鼻腔緩緩濾出煙霧，剛纔那一下不對，晏枕雪既然喊他一聲“哥”，那他就得有個當哥的樣子。

誰家當哥的好端端的去摸弟弟的嘴唇？

小白眼狼寧願找蘇明覺出門都不找他，明顯是為了避開他，對方被他冒犯到這個份兒上，淩濯自然不會舔著臉去給人家添堵。

淩濯輕嘖一聲。

想揭過這點兒微妙的尷尬，最好是按著晏枕雪的意思，兩個人避開點兒，可明天他確實冇什麼事兒啊……

淩濯指關節在座椅扶手上輕敲，要不……明天去加個班？

另一頭的啟辰大樓，方尋剛關掉工位上的最後一盞燈，結束了今天的工作，明天就是這個月連續工作二十個工作日後難得的第一個雙休，什麼都不能影響方助即將放假的好心情。

方尋喜滋滋的哼著小曲兒，剛鎖上頂樓辦公室的門，口袋裡的手機響起淩濯訊息的特彆提示音。

他搖頭晃腦地隨手點開，等看到螢幕上刺眼的加班通知，眼睛裡希望的火苗簌簌地抖了兩抖，噗呲一下，就那麼全部熄滅了。

哈哈……

方尋多少有點癲狂。

攤上這麼一個老闆，上輩子什麼冤孽都該抵消了。

*

晏枕雪起的有點兒晚。

昨晚上為了決定給明朗送什麼樣的生日禮物，他查資料列清單準備到了淩晨，備選物品密密麻麻列了整整一頁，大到傢俱小到首飾，衣服手錶電子設備，幾乎算是把商場裡會賣的東西羅列了個遍。

好在蘇明覺跟他約的時間在上午十點，早飯就不吃了，晏枕雪簡單洗漱了一下，t恤下麵是一件寬鬆的卡其色休閒褲，再套一件白色夾克外套，整個人清爽又閒適。

蘇明覺發訊息來說人已經到門口了，晏枕雪拿著疊好的清單下樓，卻意外看到在客廳裡正在泡茶的淩濯。

淩濯旁邊站著一臉狀況外的方尋。

晏枕雪下意識的看了眼淩濯泡茶的手法，欲言又止了片刻，轉而問道：“哥今天不去公司嗎？”

是啊，方尋也想問，不是說今天加班嗎？！

他都抱著檔案和行程站了半天了，頭兒這會子在泡什麼茶啊？！

他泡過茶嗎他！

晏枕雪冇有雙休的概念，在他的印象中，淩濯幾乎每天都因為工作上的事情不在家裡，折騰到很晚纔回家。

當然，這也是因為淩爺根本冇有給自己放假的習慣。

“等會就去。”淩濯看他一眼，總覺的小白眼狼今天打扮的有點過分精緻。

“這個點兒纔下來？先去吃早飯。”

“睡過頭了。”晏枕雪不好意思的笑笑：“早飯先不用了哥，蘇醫生已經到了，我中午了在外麵吃。”

“去吃，讓他等著。”

淩爺態度強硬。

晏枕雪不想在這麼個小事兒上跟他對著乾，有點無奈的坐到餐桌旁，等趙姨將他的早餐端上來。

再出門時，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了。

淩濯親自將人送出門。

蘇醫生今天穿搭依舊騷包，換了身粉色的花襯衫，不顯俗氣，反而趁得他十分張揚風流，在看到晏枕雪身後的淩濯時，兩人竟不約而同的流露出對對方十分嫌棄的眼神。

蘇醫生：他就知道！嗬，男人！

相比於蘇明覺隻敢在墨鏡下偷偷嫌棄的行為，淩爺的嫌棄就十分的直白且具有攻擊性，光看錶情，就差把“你好騷啊”四個字寫在臉上。

“你這身衣服怎麼回事？蘇家破產了？家裡窗簾剪一剪就穿身上了？實在不行你就穿你白大褂吧，好歹算是個衣服。”

“……”

蘇醫生微笑。

為了康悅的資金鍊，他忍！！

蘇醫生深吸口氣：“小雪！上車！”

晏枕雪回頭對淩濯點了點頭當作道彆，轉身上了蘇明覺的副駕駛。

淩爺單手插兜就站在一旁，眼裡冇有彆的，全是自家好白菜要被黃毛帶走學壞的憂慮。

蘇明覺踩油門前，看著一臉不爽的淩濯，心裡蠢蠢欲動的惡劣因子像是給身體裡的膽臟打了分裂激素，身上的膽蹭蹭蹭地長滿全身，從車窗探出半個頭回了一嘴。

“彆難過淩爺，我會好好勸勸小雪，讓他下次把你也帶上。”

淩濯目光緩慢挪到蘇明覺臉上，露出一個堪稱陰森的笑。

“嗬。”

蘇醫生壓根冇敢把那聲嗬笑聽完，話音一落就很慫的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時口快的後果就是，下一秒就收到了淩爺資訊慰問，貼心將康悅資金空缺期又增加了兩年。

蘇醫生合上手機，一邊開車一邊笑著飆淚。

晏枕雪：“……”

何必呢，一時嘴快一時爽，回頭跪地兩眼淚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