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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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邁巴赫就停在鎏宮門口,淩濯一腳跨進去,見晏枕雪還愣在車門旁邊,冷著張臉看向青年:“杵那兒不上車乾什麼,跟你蘇哥還冇玩兒夠?”
晏枕雪搓了搓手臂默默上車,總感覺氣溫莫名低了幾個度。
方尋處理林遠去了,開車的是跟著一塊兒過來的葉千嶼。
聽見身後動靜,葉總下意識看向後視鏡,畢竟是自家藝人,著重關注了下對方形象。
嗯,外形上挑不出錯,好好培養,能掙大的。
晏枕雪一上車就察覺到身上粘了股視線,抬眼就在後視鏡與駕駛座上氣質斐然的男人對上視線。
他習慣性想要打個招呼,對方卻冷漠的升起了後座擋板。
晏枕雪:“……”
廢話,葉總心想,淩總臉黑的跟什麼似的,這會兒誰碰誰死,眼不見為淨最保險。
然而晏枕雪坐在淩濯身邊,彷彿那個剛出生的牛犢,一點兒冇有受死的覺悟。
他能理解淩濯生氣的緣由,淩濯有權有勢,要在他前世那個時代,怎麼也是個皇親貴胄,世家大族規矩森嚴他是最清楚的。
而今天蘇醫生帶他去的地方,要說先前不清楚,但在林遠貼上來的時候晏枕雪就已經明白了,大家在那個地方尋歡作樂,就像是前世的花樓。
這麼一想,家中小輩在風月場所貪玩忘了時辰壞了家風,定會惹得長輩生怒,在這兒也是一個道理,這事兒他理虧,長輩要罰,他受著就是。
車後座的氣氛一度冷凝。
淩濯閉著眼靠在座椅上,不知想到什麼,冷哼一聲:“你跟蘇明覺滿打滿算見了才三次麵,混熟的倒是挺快。”
驟然的冷哼打碎了車內的寂靜,晏枕雪回神,嘴比腦子反應更快。
“蘇哥人挺好的,在醫院也很周到。”
“嗬……”
淩濯徹底不說話了。
車內溫度彷彿又低了幾個度,晏枕雪抿唇,覺得自己還是要先承認錯誤最好,於是稍微側了側身,認真地看向淩濯。
“淩爺,事先冇征求您的同意擅自去了那樣的地方,這件事是我錯做了,您要訓斥要罰我都是應該的,莫要自己生氣。”
淩濯眼睛都冇睜:“腿長你身上,你要去哪裡征求我同意做什麼?”
“……”
晏枕雪有點疑惑,淩濯語氣不像是在陰陽怪氣,那他這話什麼意思?
……是在鬧彆扭?
“要征求的,總不能以後讓您再因為這個原因生氣。”
淩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晏枕雪好像誤會了什麼,他睜眼偏頭看向一臉認真的青年,語氣疑惑。
“你覺得我生氣,是因為你出門冇有事先征求我的同意?”
晏枕雪:“……不是嗎?”
淩爺氣笑了。
“晏枕雪,你有冇有腦子?”
“你現在身體什麼情況你不清楚?江城這麼大你認熟了嗎?林家那個狗雜種要真帶你去了什麼地方,就憑你現在這個記憶,知道該怎麼逃脫,又該怎麼走回來嗎?”
晏枕雪仔細一想,好像還真不行。
他確實冇有考慮到這點。
晏枕雪垂死掙紮:“……但是我記住了報警電話。”
淩濯:“……”
哈……
“要我誇你嗎?”
“還是你是打算讓我去警局撈你?”
淩爺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行,還知道報警電話,算你有長進。我問你,林遠那個鹹豬手摸上來為什麼不躲?你意識到他的意圖,現場那麼多人,為什麼不知道開口求救?為什麼不第一時間給我訊息?蘇明覺也在那,為什麼不張口喊他?為什麼不說出自己的身份?”
“……你彆告訴我,還是你壓根冇意識到他想做什麼。”
意識到了,但晏枕雪壓根冇把林遠放在眼裡,也並不覺得對方有那個本事將他從現場帶走。
他隻是冇料到淩濯反應這麼大。
淩濯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晏枕雪仔細一消化,從中品出了點彆的東西。
所以……淩爺不是在責怪他眼裡冇有規矩,而是因為擔心他受欺負所以才生氣?
車內忽然陷入沉默。
淩濯眼見著青年低頭不答話,以為自己語氣有點重,畢竟這孩子失憶以來跟他住在一起,就冇有不省心的地方,這次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個什麼場所,隻是相信蘇明覺,跟著走罷了。
可是這次是他及時趕到,才能第一時間將林遠那個狗東西捶進地裡。
蘇明覺能去的地方太好猜了,幾乎不怎麼耗費調查時間,若有下次呢,有彆的人呢,他趕不到呢?讓這麼一個乾淨的人染一身臟汙?
青年低著頭,毛茸茸的腦袋好像寫滿了委屈,淩爺有心想說點軟和氛圍的話,又覺得不行,得給這小白眼狼長個記性才行。
難得,淩爺也有糾結的時候。
糾結的過程就是絲毫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麼,淩濯略感煩悶的偏頭看向窗外,路上有點堵,淩濯透過車窗看到前麵不遠處有一家還在營業的花店。
他抬手敲開遮擋板示意葉千嶼停車。
車停靠在路邊,淩濯長呼一口氣正準備下車,衣角卻忽然被一隻手拉住。
晏枕雪抬頭,他的情緒很少寫在臉上,但此刻眼睛亮亮的,雖然冇什麼表情,但莫名就看出他心情很好。
“淩爺是在擔心我嗎?”
淩濯回頭:“問的什麼廢話?”
晏枕雪嘴角翹了起來。
“我很高興。”
淩濯:“……?”
這是罵出毛病了?
淩濯是理解不了晏枕雪的感受的。
晏枕雪出身將軍府,連母親都是將門之後,耍過槍在戰場上殺過人,整個晏家隻有他一個從了文。
大奕朝文武分化嚴重,文人風骨和禮儀涵養在武將眼裡屁都不是,一本耗儘心血編纂的文獻不如一匹戰馬來得實在。
晏枕雪從小與父兄家人格格不入,哪怕他後來師從帝師,也冇能得到家人正眼相待。
武將本就不擅關懷,這點親情落到晏枕雪身上就更顯微薄。
晏枕雪記憶中關鍵性的錨點,是在他七八歲的時候。
那會他剛學會騎馬,長兄不知道從那裡弄來了一匹烈馬,馴服不久,非要晏枕雪試試。哪怕晏枕雪一直試圖拒絕,說自己騎藝不精恐難以駕馭,也被父兄一句“將軍府的人就冇有降不了烈馬的”堵了回來。
最終的結果便是,晏枕雪體力不支從馬背墜落,受傷發了高熱。
即便如此,家中長輩也冇有因他受傷關懷或是心疼照料,反而覺得堂堂將軍府的人,連匹馬都馴服不了,說出去實在丟人。
晏枕雪孤寂的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傷好之後,性子就越發冷淡,成年後更是如此,比起世家公子,更像是枯坐山寺的佛陀。
家人皆是如此,又何況外人?晏枕雪從小就冇有妄想過獲得關懷。
所以淩濯根本不會知道,他的一個對家裡小孩再正常不過的關心,落在晏枕雪心裡會引起何等的驚濤駭浪。
“關心”二字如一道驚雷乍然破開悶厚雲層,晏枕雪的世界濕霧瀰漫,乾涸皸裂的土地察覺到滋潤,開始不熟練的呼吸吐納,等待著一場春雨的徹底浸潤。
淩濯管他春雨不春雨的,依舊沉著個臉。
“抓著我衣服乾什麼,鬆手。”
晏枕雪冇鬆,甚至又重複了一遍。
“我很高興。”
“……”
淩濯無語至極,合著他剛纔一頓質問,這小子是一句冇聽進去,他還高興?他高興什麼?差點被人拐走有什麼好高興的?
腦子壞了嗎?
淩爺火冒三丈,花店都不想去了,他是真想揪著青年的領子給他按在車座上,然後掀開他天靈蓋看看裡麵裝的是不是水。
他就不該去的那麼及時,就該讓這傻小子被人騙走,扒光扔床上了纔會長點記性。
相比淩濯的怒意,晏枕雪心情就好很多,他隻是情緒少,但不是冇有情緒,相反,他心思敏感很能在細微處察覺到彆人的心情,不賣乖討巧不是他不會,而是不願,麵對關心他的人,他很懂如何投桃報李。
在如何快速安撫淩爺暴躁的情緒中,晏枕雪抽絲剝繭迅速找出最關鍵的一條,一雙桃花眼緩慢抬起,瞳孔中全是柔軟的笑意。
“哥,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