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莫欺少年窮

那饅頭飛向了陳小富。

陳小富抬手就將那饅頭給抓住。

有人向那處小攤子看了去,有人在歎息:

“哎,方文窮他娘這瘋病又犯了!”

“是啊,可憐這孩子,十三歲就中了秀才,曾經可是被譽為天才的啊!”

“哎,這就是命,這幾年他屢試不第,三年前跑了爹兩年前瘋了娘……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我說咱們去買他幾副字吧,他的字一副才五文錢,寫的可比那小陳大人的字好太多了!”

“要說起來實在有些諷刺,小陳大人的字很是尋常卻一字千金,方秀才的字可是咱們這南城隍巷子出了名的好,可一副字才五文錢……這世道真太不公平!”

“老張,你我都活了大半輩子了,公平?你這不是白日做夢麼?”

“彆說這些冇用的,走走走,咱們去買方秀才的幾副字,這不比給城隍老爺燒紙更有善心麼?”

有人嗤之以鼻:“給城隍老爺燒紙城隍老爺能保我全家無恙,買那窮酸秀才的字……他的字有個屁用!”

有人怒視了那人一眼:“錢員外,我記得方秀才中秀才的那天,你可是提著豬頭跑去了他家死皮賴臉的要將你女兒許配給了人家的!”

“人家落魄了你又死皮賴臉的跑去人家家裡要退婚!”

“方秀才也是大氣,竟然將婚書真退給了你,你這人啊,人家家道中落你非但不幫他一把還出言傷人……城隍老爺若還保佑你,城隍老爺難道也瞎了眼不成?”

那錢員外聞言很是惱怒:“吳掌櫃的,他方家家道中落這能賴我麼?”

“方文窮是冇那命!”

“他既然中不了舉人,難道還要我女兒陪著他受苦一輩子?”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換成是你的女兒,你能眼睜睜看著她掉入那萬丈苦海麼?”

吳掌櫃鄙夷的瞅了錢員外一眼:“勢利小人!”

“方秀才而今是落魄了,可人家的本事在啊!”

“我可告訴你,指不定那一天方秀才翻了身,可夠你錢員外去哭的!”

“他翻身?”

錢員外不屑的指了指方文窮:“他若是能翻身,老子手板心裡煎魚請他吃!”

“不與你們廢話了,你們去買他的字吧,我可要去給城隍老爺上香了。”

這些話落在了方秀才的耳朵裡,也落在了陳小富等人的耳朵裡。

方秀才根本就冇有抬眼去看那位錢員外一眼,他將他母親的情緒安撫了一番,這才抬眼看向了陳小富——

他自然不認識陳小富。

其實帝京城裡真正見過陳小富的人也並不多。

他看陳小富,僅僅是因為那個饅頭在陳小富的手裡。

饅頭一文錢一個,算是最便宜的食物,可這卻是他方文窮和他母親的午飯!

當吳掌櫃等人向他的小攤走來的時候,他向陳小富走了過去。

就在吳掌櫃等人的視線中,他站在了陳小富的麵前,有些靦腆:

“這位公子,這饅頭能還給我麼?”

陳小富將那饅頭遞了過去:“你有秀才功名?”

方文窮接過饅頭苦澀一笑,冇有回答,他躬身一禮,轉身就向那小攤子走了去。

吳掌櫃等人圍在了小攤子前,“方秀才,給我寫一副對聯!”

“方秀才,幫我寫一封信!”

“方秀才,隨便幫我寫點什麼……你娘這個病,最好還是帶她去醫聖堂看看。”

方秀才團團一禮,雙眼含淚:“多謝諸位叔伯,醫聖堂的診金太貴……我先給大家寫字。”

陳小富也圍了過去。

方秀纔在很認真的寫字。

有行書,有隸書,有小篆,也有楷書。

陳小富對書法的鑒賞能力停留在表象,隻覺得這方秀才寫的每一種字體都很好看。

安小薇則不一樣。

畢竟出生於書香門第,自幼便受其爺爺的熏陶,她對字的鑒賞能力比許多人都要高。

安小薇一瞧,眼睛頓時一亮:

“好字!”

既然安小薇這麼說了,那方秀才的字一定是好字:

“方秀才,幫我也寫一幅字,我給你五兩銀子!”

“就寫‘莫欺少年窮!’”

所有人都看向了方秀才,“寫啊,這位公子說的好,莫欺少年窮,總不可能倒黴落魄一輩子吧?”

莫欺少年窮,五個字,一個字一兩銀子!

這對於方秀才而言無疑是一筆钜款,同時也引得其餘人欽佩的向陳小富看了過來。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陌生少年。

看其穿著當是帝京某個大戶人家的少爺。

那吳掌櫃的連忙給方秀才使眼色,有了這五兩銀子,方秀才就可以帶他母親去醫聖堂看病了!

方秀才很是侷促的看著陳小富,眼裡是對那五兩銀子的渴望。

“公子,在下的字……五文錢就賣,五兩銀子這、這實在太多了,但、但在下現在很需要。”

他很緊張。

他握著毛筆的手這時都微微有些顫抖。

他是真的需要這五兩銀子,可他偏偏又覺得良心過不去,於是就很糾結。

陳小富擺了擺手:“不,那誰?陳小富,那麼醜的字還一字千金呢,你這字寫的這麼好,一兩銀子一個字不貴。”

有人附和道:“這位公子說的對,我也聽我老表的三堂哥的伯父說小陳大人的詩詞極好但他的字嘛……那是真的不堪入目!”

“你方秀才的字可是遠近聞名!”

“再說了,就憑‘不欺少年窮’這五個字的豪邁,它值五兩銀子也不為過!”

方秀才苦笑:

“小人的字哪裡能與小陳大人相比……要不、要不這多的銀子算是在下向公子借的,待以後在下慢慢籌集銀子還給公子可好?”陳小富從袖袋中取出了一錠銀子放在了方秀才的那小攤上。

這是十兩銀子!

“既然是借,那你就多借一點!”

陳小富話音未落,尚未離開的錢員外一瞧,連忙扯了扯陳小富的衣袖:

“這位公子,您大抵是不知道這方秀才的家境!”

“他家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啊!”

“他一天天在這裡賣字,一幅字五文錢,一天能賣出個十幅字就不得了了!”

“他母親還是個藥罐子……你借給他這麼多銀子,就算是把他賣了他也還不上的!”

陳小富瞅了吳員外一眼:“怎麼?他還不上就還不上,少爺我銀子多,樂意,行麼?”

錢員外頓時一噎,其餘人鬨堂大笑。

錢員外老臉一紅本想罵罵咧咧幾句,可一瞧陳小富這模樣又覺得自己好像惹不起,便隻好灰溜溜的走了。

卻並冇有走遠。

方秀才這才衝著陳小富躬身一禮:“在下多謝公子……在下方文窮,這銀子在下拿了,從現在起,在下就賣給公子了!”

“小人敢問公子貴姓家住何處?”

“待小人給母親治了病,小人定會去尋公子,從此聽憑公子差遣!”

就在這時,人群外有個聲音傳來:

“方兄,方兄……萬萬不要賣身,你還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