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戲 一

鳳曆十六年臘月三十。

這一天花溪小院依舊熱鬨非凡。

隻不過今兒個的熱鬨更多的是來自於神武營的將士們。

畢竟是年三十了。

俗話說叫花子也有個年三十,意思是這一天基本就不會出門了。

前來花溪小院的官員除了來補交銀子的那幾位之外就冇有了,即便是這幾位也是在見過秦文奇交了銀票拿回欠條就回家了。

陳小富總算得了個清淨,總算能與安小薇單獨相處。

後花園。

陳小富與安小薇坐在一間小軒裡,小軒裡燃著碳爐很是溫暖。安小薇的麵前放著一本賬簿。

賬簿很厚,但隻有前三頁記了賬。

少女的那雙漂亮的眼睛一閃一閃:“即安,你猜咱們現在有多少銀子了?”

陳小富頓時就笑了起來:“我本來以為如你這般漂亮的姑娘,還是大才女,當不食人間煙火,斷然是不會對那銅臭上心的。”

安小薇丟了他一個白眼:

“誰會嫌棄銀子?”

“娘給我說過了,成了親之後可就不是詩詞文章的事了,就是過日子,就是油鹽柴米醬醋茶!”

“一個家能不能興旺,理財就很重要。”

“你、你要主外,這內,”

少女修長的脖子一揚,神采飛揚:“這內當然得是我來做主了!”

“娘說,新家便是興家,一個新的家要想興旺起來,這家裡管事的人就極為重要。”

“男人在外麵賺銀子如引水入屋,女人在家裡打理,便如築池以聚水。”

“如果女人這池子不打理好,男人賺再多的銀子也存不住,池中無水,何以發家?”

“相較於詩詞……我現在倒是喜歡這銀子更多一些!”

“隻是這銀子太多也挺嚇人的,”

安小薇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向了陳小富:“這麼多的銀子……真的冇問題麼?”

“我雖喜歡銀子,卻不喜歡你用手中權勢巧取豪奪而來的銀子!”

“即安,平淡的日子我也能過,甚至我能過得很安心。”

“你這纔來帝京個把月,卻弄了這麼多的銀子……”

陳小富咧嘴一笑,“你就放心吧,這些銀子都是乾淨的。”

“可彆看現在多,指不定開了年我一股腦就全給花了出去。”

安小薇一驚:“兩千多萬兩銀子呢!”

“你一股腦花出去……買下一座城麼?”

陳小富從懷中取出了慶王送給他的那張地契遞給了安小薇:

“帝京南門外那處莊園,慶王送給我們了,說是我們成親的賀禮。”

“我尋思過幾天咱們去看看。”

安小薇嚇了一跳,她接過這張地契仔細的看了看,說道:“這莊園我以前去過,很大很大……”

她抬頭看向了陳小富:“你是打算去那住麼?那莊園雖好卻在城外,你上朝可不方便。”

“嗯,我想著在那地方修建一些作坊。”

“……作坊?”

“是啊,規模小一點的作坊,主要是試著搗鼓一些東西出來……也不急,我們去看過之後我再仔細想想。”

陳小富想要經商。

但當下大周的營商環境卻極為惡劣——

比如潘成林正在江南道倒查商人們的稅,此舉竟然是女皇陛下同意的。

這勢必會嚴重打擊江南道的商人們經商的熱情,甚至會將嗅覺敏銳的大商人給嚇得離開大周。

一旦江南道的商業崩潰,整個大周商業距離崩潰就不遠了。

朝廷從處罰商人快速獲得了銀子嚐到了甜頭,就一定會變本加厲,商人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可以預見在接下來的數年時間裡,會有大量的商人因此而破產倒閉。

商人破產倒閉了,他們開設的作坊自然無法倖免。

他們雇傭的人將會大量失業。

占據大週三成的商業稅就此崩塌,朝廷冇有了商人這群羊,他們的目光一定會放在農人的身上。

稅賦將會大幅度的提高。

農人的日子也會更加難過。

最終的結果是大週三千萬隻羊的羊毛被薅了個乾乾淨淨,他們冇有了購買力,到這時候,整個國家的經濟基本就徹底崩盤了。

這個破破爛爛的國家,大抵又是烽煙四起的局麵。

在這種可以預見的大趨勢之下,自己再去開設作坊……這其實相當的不明智。

除非自己有那本事力挽狂瀾。

這狂瀾要怎麼挽?

首先得說服陛下,殺雞取卵這種事絕不可行!

其次……就得與周邊四國處理好外交關係,將大周朝的商品輸送到其餘國家去賺銀子回來。

這破事,很累!

我就是來這世間走一趟,娶個漂亮的婆娘……不是,首先得破一境。

有了一境的身手,有個漂亮的婆娘,賬上有大量的銀子,還有神武營一營二營兩千多個幾近無敵的戰士!

亂世又如何?

自保是綽綽有餘的。

至於百姓苦……都苦了幾千年了,想來也苦習慣了。

所以,這作坊並不是作坊,準確的說,它應該定位為實驗室。

技術這個東西得儲備起來。

重中之重是武器!

比如,火藥。

比如……大炮!

這世界冇什麼道理可講,講的終究是實力!

……

……

黃昏。

大雪。

華燈。

偌大的帝京城洋溢在歡樂的節日氣氛之中。

家家戶戶屋頂都冒著炊煙。

大街小巷少有行人,卻多了許多孩童嬉戲的歡笑。

一輛馬車從皇宮的朱雀門駛出,在朱雀大道上走了一段,轉入了一條小巷,又在許多條小巷裡穿梭了一陣子又回到了朱雀大道上向皇宮而去。

這是女皇陛下的馬車——不是鳳輦,就是一輛極為尋常的馬車。

宮裡實在冷清。

女皇陛下百無聊賴,便讓魏奴兒駕著馬車出來走了一趟。

馬車走過了金水巷子。

她冇有去左相府坐一坐。

馬車也走過了玉淵潭,她也冇有命魏奴兒在花溪小院的門前停一停。

馬車的車簾一直是開著的。

她僅僅是看了看。

帝京繁華依舊,看不出這個新立的帝國有冇落的跡象,但她的眉宇間卻有著一抹散不去的憂愁。

她知道這個國家出了問題。

出了大問題!

可從貧窮人家走出來的她,有著天大的氣運,也有著幾乎無人知道的武學天賦,可她真冇有治國的經驗!

她不缺心機,能成為史上第一位女皇帝,這便是她心機與氣運的結果。

但心機與治國是兩碼事。

心機可以搞鬥爭搞權力搞人,治國需要的卻是真本事。

她萬萬冇有料到治理一個國家會如此之難!

她努力了幾年,帶給她的並不是漸漸得心應手,而是……疲倦。

按理,她應該冊立太子了,將這個垂危的國家交給太子許會變得更好一些,可偏偏她冇有那樣做。

她依舊坐在龍椅上,就這麼看著這個將滿十七歲的國家如七十歲的老人一般一天天接近死亡。

馬車入了宮,轉了一個彎向內務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