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過去的故事和現在的事

陳小富瞪大了眼睛。

他無法將那個依舊漂亮的,帶著幾分高貴霸氣,偏偏又對自己很是親和的女皇與老鬼所描述的形象結合起來。

在女皇陛下的麵前,陳小富生不起警惕之心,他隻是覺得這位女皇實在不適合當皇帝——

她對朝政並不是太關心。

她反而熱衷於禦駕親征!

她對治理國家冇有實實在在的可行的策略,她甚至對上朝這件事都不太喜歡。

她在治理國家這件事上犯下了許多錯誤!

比如任由內閣處理朝政,放任潘不負坐大,變成滿朝文武冇幾個有能力的清官。

比如對地方官員的約束力近乎冇有,當地方出現災情出現貪墨時候,她唯一會做的就是一股腦抓起來砍腦袋。

半年前,她甚至同意了潘不負出的從商人頭上搜刮銀子的餿主意……她隻知道國庫無銀無糧,卻不知道這樣做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更不知道麵對無銀無糧之局該如何正確去應對。

她反而對後宮的十二麵首似乎更有興趣。

對於女皇養麵首,陳小富並不在意。

人之需求,反而是本性流露的一麵。

在陳小富看來,這位女皇更適合的是當一個女將軍,絕不是當一個皇帝!

可老鬼這番話若是真的……那自己就看走眼了!

當然,看走眼的是女皇的心計,他依舊堅持認為女皇不是個合格的皇帝。

一個有心計的合格的皇帝,無論如何也是要關心社稷的!

是不會容忍大周存在諸多問題的!

而她……似乎對自己的江山存亡並不是太在意。

那麼這位女皇的心計就是用錯了地方……她用在了哪裡呢?

“你怎麼知道是因為魏皇後賜給她的那條小黃魚讓她生出了野心來?”

老鬼沉吟片刻:“集慶的內務司距離後宮不遠,她入宮之後某一天來到了內務司,恰好遇見了我。”

“她生得漂亮,衣著樸素,還很健談,就那樣她與我成了……朋友。”

“嗯,那時候應該就是朋友!”

“她在宮裡又冇有認識的人,便常去內務司找我,說她家鄉的事,說這宮裡的孤獨寂寞。”

“我清楚的記得那一天她來的時候集慶也下著一場大雪,她就像雪中的一隻蝴蝶一般向我飛來……她很開心,比以往我見她的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坐在我那小院子裡,她從懷中取出了用麻布裡三層外三層包裹著的那條小黃魚。”

“當那條小黃魚展現在她麵前的時候,我看見了她眼裡的光!”

“她說這是魏皇後賜給她的。”

“她說她很喜歡很喜歡。”

“她抬起了頭,看著我說,老鬼,如果我們將來也能有用之不儘的金子那該有多好……”

“那一刻,她的眼神是熾熱的,我第一次看見了她對財富的巨大的渴望。”

“那渴望就是野心,那野心冇有令我心悸,反而令我……蠢蠢欲動。”

陳小富看著老鬼:“就是因為那樣,你助她推翻了陳朝?”

老鬼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是給了她許多幫助,但陳朝……其實長樂皇帝時候的陳朝已腐朽不堪了。”

“我隻是順勢推了一把。”

陳小富問:“現在後悔了麼?”

老鬼深吸了一口氣,麵色很是落寞:“若說後悔肯定是有的,我後悔的並不是推了陳朝一把,而是……魏皇後的死……”

老鬼的麵色忽的有些猙獰:

“她是個很好的皇後,後宮除了她所有人都該死,可她卻死了……”

老鬼長長一歎,擺了擺手:

“不說這些了,王仚說的對,天下冇有後悔的藥,錯了的已經錯了,唯一還能做的就是想法子去彌補。”

這話其實很有深意。

彌補?

彌補誰?

彌補什麼?

就在陳小富麵露疑惑的時候,老鬼轉移了話題,又道:“你上次不是請我查一查三皇子的親生父親是誰麼?”

“有訊息了?”

李鳳梧忽的站了起來望向了遠處。

老鬼也望向了遠處,嘴裡說出了三個字:“還冇有。”

大雪瀰漫,除了白茫茫一片陳小富是什麼都看不見。

老鬼閉上了嘴,過了數息說了另一句話,算是接上了剛纔陳小富邀請他去花溪小院過年的這個話題:

“過年……我還是要守著這棺材,小仙隨你去吧。”

“我老了,過年是那樣,過月也是那樣……這麼些年都是這樣清清靜靜過來的,你有這心意我已很滿足了。”

陳小富冇有再勸。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條小黃魚放在了老鬼的手裡。

想了想,又從袖袋中取出了幾張銀票放在了老鬼的手裡。

李鳳梧的視線一直看著那幾張銀票!

心想,這傢夥又用紙來騙人了。

陳小富徐徐站了起來:“小仙過年去了我那,你這還有能使喚的人麼?”

老鬼看了看那幾張銀票和那條小黃魚咧嘴一笑:

“還有。”

“那就好,畢竟是過年,叫人去買一些好酒好菜。”

陳小富四處打量了一下:“新年當有新氣象,你這破院子裡麵也該佈置的喜慶一些。”

“明天我去買一些燈籠窗花什麼的,帶幾個人來將你這院子妝點一番……”

“年三十晚上你肯定會寂寞,我去請一個戲班子來這裡給你唱戲。”

“就這樣吧,我明天再來!”

就在老鬼的注視下,陳小富對小仙招了招手,“走!”

三人離去。

老鬼獨自一人坐在輪椅上,他的臉上冇有落寞,隻有歡喜。

片刻,長夜殿殿主屠千裘從他身後的那漆黑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與他一同出來的還有一個穿著一身紅衣的姑娘。

她,便是花間堂堂主紅袖!

老鬼伸手向雪中一指,前方早已冇有了陳小富三人的影子:

“他說要將這裡佈置得喜慶一些。”

屠千裘咧嘴一笑:“你會習慣麼?”

老鬼沉吟三息:“我想我是能夠習慣的……你該走了。”

屠千裘愕然的張了張嘴:“去哪?”

“去魏國,”

老鬼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遞給了屠千裘:“將這封信交給諸葛青雲,然後你再去越國,”

他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將這封信交給宋西風。”

屠千裘接過了這兩封信揣入了懷中:“過了初一去都不行?”

“路途遙遠,早一天出發也是好的。”

“……好,那我現在就走!”

“嗯,這些銀票你帶上,這條小黃魚……我就留下了。”

屠千裘離開了內務司。

老鬼依舊看著這漫天的大雪過了足足盞茶功夫纔開口說道:

“春衫公子已遊學至楚國。”

“紅袖啊,你對即安可逢場作戲,但絕不能日久生情!”

“他現在練了那佛門功法更不能圓你之所願……你去楚國吧,去找春衫公子,通過他接近楚國的那位太子!”

紅袖垂頭。

淚流。

滾燙的淚水從臉頰流下,滴落在地上成了冰。

她將身上的那件紅色的衣裳脫下,拔劍,那衣裳碎成了一片一片。

從這一刻開始,她再也冇有穿她最喜歡的紅色的衣裳。

大周,也冇有人再看見過那個叫紅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