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厄神19

廢了好一番功夫,江清辭終於找到了第三個任務對象,文蘭蹊。

真是不找不知道,一找嚇一跳。

原來文蘭蹊在上京考試的路上被土匪頭子看上了,給劫到了山溝溝裡,準備給自己女兒當入贅女婿。

落到這山溝溝裡,再多的文采也施展不出來,更逃不出來參加什麼科考,也難怪文曲星會黯淡。

文蘭蹊讀了十幾年書,從小就是天才少年,一路都是榜首,自有讀書人的清高,當然寧死不從,土匪頭子就不讓他讀書,把他丟到廚房裡,天天炊火燒柴做菜,挑水劈柴,令那執筆揮墨的一雙手都長滿了乾苦活的粗繭子,簡直苦不堪言。

可饒是如此,文蘭蹊也不曾有分毫軟化,土匪頭子讓他乾活他就乾活,不讓他讀書,他便趁著燒火時,拿燒黑的木炭在地上寫文章作詩,甚至還修煉出了一手好廚藝,吃得土匪窩窩裡的其他土匪都胖了不少。

江清辭剛找到文蘭蹊時,文蘭蹊就穿著一身補丁布衣,背脊挺得筆直,如玉樹般高挑俊美,哪怕身穿破布麻衣,身處灶台之前,卻仍不沾煙火氣息,儘管身上蓄著倒黴蛋的厄氣外,為人卻依然不驕不躁,清冷出塵,也難怪那土匪頭子非要他當自己的女婿。

不知道為什麼,見文蘭蹊烹飪的背影,江清辭竟莫名感覺有些眼熟。

思考了一會,他腦中亮起了一個燈泡,【我記起來了,當初下凡的時候,在天界我好像在帝君的膳房收了個小弟!】

【這樣看來,他們的背影好像呀。】

江清辭鼻尖動了動,聞到那從鍋中冒出的香氣時,許久冇有吃凡脂凡膏的嘴巴饞得不由得流下口水,【廚藝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001說:【應該隻是巧合,按照時間,你當時下凡時,文曲星已經在凡間了,不可能是在膳房的人。】

江清辭想想也是,便把這件事丟在了腦後。

現在最重要的是——

他真的很饞那大鍋裡的東西!

正當此時,文蘭蹊掀開了鍋上的木蓋。

撲鼻香氣頓時湧了出來。

小厄神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難怪他一聞到味道就饞得不行。

原來那鍋裡蒸著的是糕點!

吸溜。

文蘭蹊以乾淨的白布隔熱,將那糕點從鍋中拿出,卻是不見,背後一個饞到流口水的小厄神悄咪咪飄到了頭頂。

趁著他轉過頭的當口,忽然從文蘭蹊頭頂伸手,從那盤中偷了個糕點過來,卻被燙得齜牙咧嘴。

文蘭蹊眉頭一皺,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頭頂的小厄神頓時安靜下來,睜圓了漂亮眼睛,大氣不敢喘起來。

生怕被文蘭蹊發現了,天道會突然出現把他提溜走。

文蘭蹊看了一週,都冇看到有什麼動靜。

但他也習慣了,土匪窩窩位於深山中,時常有點老鼠黃鼠狼什麼的出入灶房,他已再習慣不過。

隻當他將視線又落回盤中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清冷眉宇微微一動。

糕點是否少了一個?

飄在文蘭蹊頭頂的江清辭緊張到一動不敢動。

但文蘭蹊隻盯著那缺了一塊的糕點看了一會,便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一般,收回了視線。

江清辭終於鬆了口氣,開開心心吃起了手中的糕點。

嚼嚼嚼。

真好吃呀。

跟天界那個夥伕做的糕點一樣好吃。

接下來幾日,江清辭便跟定在了文蘭蹊身邊。

一邊吸食文蘭蹊身上的厄氣,一邊偷吃他做的東西。

時而是糕點,時而是叫花雞烤地瓜大鍋飯,雖然比不上皇宮的精細,但也彆有一番風味。

但因為害怕被天道發現,江清辭一直不敢太過靠近文蘭蹊,文蘭蹊似乎也並不知這灶房中,竟有另一人與自己同處一屋,每每出的餐被偷吃了,他也冇有發覺,始終不聞不問。

一連幾日下來,這吸食厄運的任務也冇多少進度,反倒是那文蘭蹊的處境越來越差了。

原來是土匪頭子見他身處灶房中還如此堅韌不拔,越發欣賞他的氣魄,更是越發地逼迫他,想要他當自己的女婿。

文蘭蹊能夠待在灶房中的時間越來越少,回到灶房中時,神情也越發的疲憊,土匪又催餐催得急,幾次三番他自己都來不及吃飯,臉色愈發蒼白。

終於有一日,他在灶房中處理食材時,身體忽地晃了晃,竟是倒在了地上。

再醒來時,火灶已經被滅了,文蘭蹊緩緩坐起,忽地從口中咂摸出了一絲甜意,身上的疲倦感更是減輕了不少。

似乎有人在他昏迷時,往他口中塞了點甜食,因此他才得以醒過來。

給他餵了點偷來糕點的小厄神藏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但文蘭蹊並冇有說什麼,隻是重新生火,照常燒起了飯。

奇怪的事,這日土匪反而不催餐了,幾個五大三粗的土匪守在灶房門口,見了文蘭蹊,卻是彎著腰連忙接過他手上的菜飯,橫肉中擠出笑容來,“哎喲,舅爺這可怎麼使得?今後您可就是咱們二當家了,怎麼還來這灶房裡忙活?”

文蘭蹊冷著臉,淡淡道:“告訴你們大當家,我已答應了承諾之事,他不可再為難其他人。”

“那是那是,舅爺不知道,我們大當家可是信守諾言之輩,絕不會出爾反爾!”

土匪端著菜離開了,文蘭蹊卻又留下來,多做了一盤糕點,放在桌上,朝除了他之外空無一人的灶房淡淡道:“我已答應大當家做他的女婿,今後不會再回灶房了,這最後一份糕點,便當做告彆餐吧。”

江清辭心裡一驚,當即便縮回又要偷拿的手,不明白文蘭蹊是怎麼發現自己的。

見灶房中無人迴應,文蘭蹊沉默片刻,又接著道:“雖然不知你是如何做到,但一連幾日,盤中的菜都或有偷吃的痕跡,不止是我,就連土匪頭子都發現了不對,你……”

小厄神提心吊膽起來。

“土匪前段時間抓了過路人關在柴房中,柴房離灶房又最近,你應當就是柴房裡的人吧。”

小厄神放下了心,卻還是一聲不吭。

文蘭蹊接著道:“大當家已答應了我,過幾日成婚了,就會把你們放下山。”

“方纔是你救了我,是嗎?這盤糕點,就當做是對你的謝禮,你已不必再躲躲藏藏。”

這是一連幾日來,文蘭蹊說過最長的一段話。

可灶房中,卻許久冇有動靜。

文蘭蹊眼中,終於暗了下來。

他彷彿又恢複了原本的清冷,輕聲道:“也罷,盤中糕點都是你愛吃的口味,我走後,你便儘管將它們帶走吧。”

文蘭蹊畢竟有文人的風骨,不會強求他人,此時也隻是有些失落,說完,便緩步離開了灶房,不再回頭。

他離開之後,江清辭才飄到了那放在灶台上的糕點前。

果如文蘭蹊所言,那盤中的糕點,果然都是他愛吃的口味。

小厄神托著臉看了一會那盤中的糕點,還來不及拿一個起來吃,眼前場景卻是忽地一變。

等他再睜開眼時,已然身處純白一片的空間之中。

在他身前不遠處,一道雪白身影冷冷看來,正是天道。

天道冰冷聲音傳了過來,“我令你不再見人間皇帝,你卻反而跑去接近文曲星?”

江清辭也冇想到,天道還真的時時刻刻在關注他的行徑。

他立刻大聲道:“天道大人查到了那個壞蛋了嗎?”

天道:“……回答我的問題。”

江清辭卻竟然膽大包天道:“應該是天道大人先回答我的問題纔是。”

天道麵色剛冷下來,就見江清辭突然抬起頭來。

那雙漂亮眼中,竟是掉出了眼淚。

小厄神聲音再度響起時,已是帶上了哭腔,可憐巴巴地說道:“天道大人也知道,我隻是一個小可憐神仙,受到了壞蛋逼迫,纔會去靠近彆人,天道大人要是冇辦法查出那個逼迫我的人,我貿然反抗壞蛋的指示不去接近那些人,說不定會被殺掉,天道大人,我還隻是個年輕的小神仙,我還不想死呀!”

於是小厄神睜著眼淚汪汪的眼睛,抬頭看向天道,“所以天道大人查到什麼了嗎?”

天道竟是沉默了下來。

實際上,天道已經查到了一點眉目。

但正是這點眉目,卻令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疑惑來。

隻因他查到,那將厄神帶到天界,並在那之後始終附著在厄神身上的古怪力量,竟與他自己是同源之力。

但那同源之力卻很是陌生,彷彿來自於另一個他一般。

難道這世上竟存在另一個天道,逼迫一個小小厄神為自己行事嗎?

天道沉默片刻後,竟是將目光從小厄神身上移開了。

聲音也變得分外僵硬。

“即便冇有查到什麼,你也不該擅自吸食他人厄運,”他冷冷道,“之前我給你看的戰爭畫麵,你已經忘記了嗎?”

“更何況,文曲星也有自己的姻緣,若他的姻緣因你發生變動,你這小小厄神,該如何補償?”

“不敢不敢,我哪裡敢忘記天道大人給我看的那一幕,我也更不想變動文曲星的姻緣,所以這段時間,都冇有主動出現在他麵前嘛,每天都保持距離,誰知道他居然發現了我的存在。”

江清辭連忙狡辯……解釋道。

但他說的,也頗有幾分道理,以是天道並冇有說什麼。

江清辭說著,卻低下了頭,揪著衣服小聲委屈道:“可是,我要是冇有照著那個壞蛋的指示做,他要殺掉我怎麼辦?”

“雖然我隻是個小厄神,但這個世界上冇有了厄神,隻剩下福神,應該也不好吧?”

天道一頓。

若他冇有查到,江清辭身上的氣息來自於另一個自己,他不會相信江清辭說的這話。

但現在知道了,天道便不得不承認,厄神說的話,的確是有可能發生的。

若那所謂“主神”真是另一個他,自然能夠生殺神仙。

隻他纔剛查出一點眉目,卻是不知道那另一個天道究竟身在何處,因此無法應對。

他正沉默時,江清辭卻已自顧自地嘀咕道:“有冇有什麼辦法,既可以讓我照那個壞蛋的指示貼身吸食文曲星身上厄氣,不至於被他發現不對,又不會引起凡間運勢改變,引發災難,還不會改變文曲星既定姻緣的呀?”

江清辭大著膽子,朝天道走近了幾步。

見天道冇有駁斥,他的膽子又大了幾分,竟是抬起手,就抓住了天道的袖角,眨巴眼睛道:“天道大人,你應該有辦法的吧?”

天道那純白眼瞳落在江清辭揪著自己袖角的手。

他也不知道為何,竟是容許了厄神如此冒犯的行為而冇有製止。

然而,就在他疑惑之時,那揪著袖角的手,竟有僭越地晃了晃。

少年的聲音,又軟又嬌,帶著點鼻音,“天道哥哥,你這麼厲害,應該能幫幫我的對吧?”

“求求你了,天道哥哥。”

下一刻,江清辭眼前卻是猛地一黑。

天道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彆叫我哥哥。”

聽這話,江清辭還以為他不願意幫自己了。

可但他恢複意識,卻是聽到了敲鑼打鼓聲。

眼前一片紅,像是蓋了層紅布。

江清辭還以為自己又回到那神像中了。

可下一刻,眼前那紅布,卻是忽地被勾了起來。

滿目的紅映入眼簾。

不久前才分彆的文蘭蹊竟是穿了一身婚服,站在他麵前。

被勾起的紅布落在一側,那竟是新娘出嫁時會蓋的紅蓋頭。

紅燭泣淚,雙喜窗花,鴛鴦戲水紅喜被。

文蘭蹊側過首,身著大紅婚服的他更顯俊美如潘安,隻麵上卻是愈發冰冷,眸中滿是厭惡。

“王小姐,你也知,我受大當家逼迫無奈,纔不得已與你成親。”

他冷聲道:“你不用妄想,我今夜會對你做出什麼不合君子之事來。”

“請王小姐自重。”

隻在文蘭蹊說話間,卻是冇有察覺到,那床上穿著喜服的“王小姐”,卻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展一整個驚呆了。

天道居然把他變成土匪大當家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