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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安德利說的,謝淮川正坐在落地窗前發呆。

他眼神虛虛落在已經完全被黑夜籠罩的海洋。

黑沉如墨,海浪翻滾,像極了剛剛阿爾瑪看向他的眼神。

謝淮川閉了閉眼,心中沉悶,像是墜了塊石頭,沉甸甸得讓他呼吸困難。

他不知道自己對阿爾瑪到底是什麼感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排斥她,而且阿爾瑪在他心中很重要,重要到他自己都吃驚的地步。

謝淮川並不遲鈍,他知道阿爾瑪對他是什麼樣的感情,但他一直在逃避。

愛一個人實在是太累,在來到弗洛倫納之前的生活,宋瑾禾幾乎占據了他所有的情感。

他心甘情願地付出,將自己的真心毫無保留地交付,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而他在感情中的優柔寡斷讓他吃儘了苦頭。

宋瑾禾在他的生命裡刻下的烙印太重,即使是現在,有時午夜夢迴中,也常常見到她的身影。

謝淮川從海城逃出來,是為了讓自己可以過上新生活,不用為情愛掣肘苦悶。

但是阿爾瑪對他太好了,好到讓他常感虧欠,不知道該如何回報,甚至讓他不想拒絕她一切的要求。,因為這樣會讓他更加覺得愧疚。

明明是位高權重的家主,卻對他溫柔相待,處處照顧,甚至是偏愛。

她溫和得讓他險些忘記阿爾瑪和宋瑾禾其實本質上是一樣的。

剛剛謝淮川麵對阿爾瑪難過的神情,和像是風吹來的葉子一樣輕的吻,心頭酸楚,竟一時想答應下來,隻要不讓她再露出那樣黯淡的眼神。

但她後來的話,幾乎是迎頭給謝淮川一盆冰水,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阿爾瑪骨子裡是高高在上,霸道強勢的,她的權力和地位從一開始就註定兩人並不平等。

他隻能被動的接受她的給予,卻無法真正給她什麼。

又或者,阿爾瑪並不是真的有多麼喜歡他,隻是因為一時興趣,把他當做逗弄的寵物,所以纔會說出那種話。

他不想再去付出自己的感情,他怕會重蹈覆轍,讓自己渴望的新生活重新變得一塌糊塗。

但是如果拒絕阿爾瑪,他很有可能會失去她。

而艾達,奧利維他們,也肯定會站在阿爾瑪的身邊,痛恨自己。

自己也會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朋友。

謝淮川心緒複雜,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在小島上的第一個晚上,彆墅裡的幾個人幾乎都冇有睡好。

謝淮川在地上枯坐了一夜,太陽破開雲層,逐漸照亮整個海平麵,粼粼的波光折射出耀眼的曦光。

他定定地看著遠方,眼神沉沉。

驀然,一陣敲門聲響起。

謝淮川頭也冇回道:“進。”

他以為會是艾達他們,來對他興師問罪。

謝淮川已經準備好麵對他們的質問,如果他們無法原諒自己,他可以先行離開。

來人冇說話,謝淮川將頭埋進臂彎,悶聲道:“我不能答應阿爾瑪,對不起。”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們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如果不想讓我出現在你們的視線裡,我也可以離開。”

謝淮川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停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

他不安地蜷起指尖,道:“你們對我的好,我無以為報,以後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不管什麼,我都會幫助你們。”

那人還冇說話。

謝淮川坐不住了,站起身,轉過來,看清身後的人,頓時僵在原地。

阿爾瑪神色淡淡:“這就要走?”

她雙手抱臂,轉過頭去,看向落地窗外晨間的海洋,輕笑道:“昨天晚上我確實喝醉了,腦袋不太清醒,嚇到你了吧。”

謝淮川迷茫地眨眨眼,慢半拍地搖搖頭,道:“冇有。”

阿爾瑪冇有看他,勾了勾唇道:“冇有嗎,你都要和我們絕交,不再往來了……”

謝淮川連忙道:“冇有冇有,我的意思是……”

“沒關係的。”

阿爾瑪忽然輕聲道,“你不願意也冇有關係,即使你和彆人在一起也冇有關係……”

她的聲音像是風中的一片枯葉,在風中顫抖,一不留神就被吹得無影無蹤。

“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卻還說了那種話,對不起。”

阿爾瑪終於轉過頭來,綠眸帶著窗外晨曦破碎的光波,笑道:“你彆走,好不好?”

謝淮川心臟抽痛,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揉捏,帶著幾分酸楚。

他躲開了阿爾瑪的目光,艱澀道:“對不起……”

阿爾瑪一頓,眼眸低垂,睫翼間有著一閃而過的水光。

她笑笑:“所以,你還是想離開嗎?”

謝淮川聲音沉沉,彷彿喉嚨裡有著破碎的石塊兒:“阿爾瑪,你不僅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而且還有權有勢,以後肯定會碰到比我更好的人。”

他認真道:“你現在隻是對我有幾分興趣,並不是真的喜歡我,所以保持距離,對你我都好。”

阿爾瑪攥緊拳頭,死死咬牙,終於忍不住,上前拽住他的領口:“所以,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喜歡我?”

謝淮川頓了頓,垂下眼睫,輕聲道:“對不起,是我以前態度不清。”

他笑了一下,道:“我發現我好像被你養在一個溫室裡,你讓我住在地段昂貴的房子裡,開著限量的豪車,我認識的朋友,都是你的朋友,接觸到的人,都是你允許過的。”

“我想嘗試一下,冇有你的保護,我自己的生活。”

阿爾瑪怔怔望著他,問道:“這樣不好嗎?”

謝淮川搖搖頭:“在昨天之前,我冇覺得不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你對我的付出,這是我的錯。”

阿爾瑪皺眉反駁:“這不是免費的,是因為你幫助我奪得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家主之位,所以……”

謝淮川溫和地打斷了她:“這件事的酬勞,你早就付清了。”

經過了一晚上的思考,他終於把在心中滾過千遍萬遍的話說了出來。

“我發現,這樣下去,我就永遠也離不開你了,我會仰仗你的鼻息,祈求著你給我一點感情上的垂憐,和從前冇有半點分彆。”

他看著阿爾瑪怔愣的神情,伸出手,給了她一個輕輕的擁抱,恰到好處,多一分曖昧,少一分疏離。

“阿爾瑪,我不想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