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同盟

星期二,立秋將至。

大路屋的二樓陽台。

在那根用來晾曬衣服的竹竿上,不知何時停著一隻白色的管狐。它的脖子上繫著的小小注連繩清晰可見。

而在樓下的電線桿陰影裡,站著一隻穿著狩衣的老狐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正是那天暴雨夜,率領隊伍的那位。它手裡拿著金色的權杖,靜靜地仰望著大路屋的二樓。

「……嘖,居然找上門來了。」

餅藏正在給牽牛花澆水,肩膀上黑色的萬年慢慢浮現出來。它看起來有些不情願,身體扭來扭去,像是一塊不想起床的年糕。

「發生什麼事了?」餅藏問道。

萬年嘆了口氣,「百目那個大嘴巴,把我在熊本時的訊息散播出去了。現在這一帶的大妖怪都知道我回來了。」

「好麻煩啊……」

雖然這麼說,但萬年沒有再保持那一攤爛泥的形狀,而是化作了一個隻有巴掌大的黑色小人,它站在陽台的欄杆,背著一個用手帕做成的小包袱。

「現在要舉辦什麼『夏季納涼怪談研討會』,特意來請我過去敘舊。」

萬年無奈,「說是研討會,估計就是一群老妖怪聚在一起喝酒、吹牛皮罷了。作為京都有名的大妖怪,我也很難辦啊。」

(……你其實就是想去蹭酒喝吧。)

「一路平安。」

萬年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在了那隻老狐狸的肩膀上。

老狐狸對著二樓的餅藏微微頷首,算作致意。

「咚。」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老狐狸的身影漸漸變淡,彷彿融入了神社方向飄來的清晨薄霧中。

「那我走了,餅藏。明天下午就回來,別太想我啊!」

看著萬年和老狐狸一起消失在霧氣裡,餅藏摸了摸變輕的頭頂,覺得有點不習慣。

「……算了,正好省下兩塊年糕。」

……

下午兩點。

「突突突突——」

熟悉的紅色摩托車聲來到了大陸屋門口。

「大路先生!有你們家的信!」

「哦哦!辛苦了!」

大路吾平正要在門口掛上「新品售賣中」的旗子,聞言立刻擦了擦手走了過去。

「是帳單嗎?還是GG?」

「不是哦,是寄給……」郵差大叔看了一眼信封,「寄給『麻薯星人』先生的。地址確實是這裡。」

「哈?麻薯星人?」

吾平想了想,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難道是……我的粉絲?!一定是哪位被我的『極地冰爽薄荷大福』感動了的顧客給我起的愛稱!麻薯星人……聽起來很有未來感啊!」

「哈哈,大概是吧。」郵差大叔笑著把一封厚厚的信遞給吾平,然後騎上小摩托,「突突突」地走了。

二樓的窗戶開啟。

餅藏探出頭,看著樓下正在自我陶醉的老爹。

「爸爸,那是我的信。」

「誒?你的?」吾平看著手裡的信封,上麵確實寫著稚嫩的字跡,寄件人是《科學與未知》編輯部轉。

「是我給雜誌社投稿的讀者回信。我參加了給外星人起名的活動。」

「哦……這樣啊。」吾平有些失落,整個人都灰暗了,「我還以為我的時代終於來臨了呢。」

……

餅藏拿到信。

信封上印著《科學與未知》編輯部的公章。而且摸起來的厚度,顯然不隻是一封普通的讀者回執。

回到房間,鎖好門。

他拆開信封,裡麵掉出來兩樣東西。

一張是雜誌社的「優秀讀者來信」感謝卡,附贈了一張科幻貼紙。

另一張,則是夾層裡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信紙的抬頭寫著——致尊敬的麻薯星人閣下。

餅藏展開信紙。

當您解開我的公式時,我就知道,在這個被日心說矇蔽的愚蠢世界裡,還有一雙清醒的眼睛。

關於您提到的UZ星體的穩定性,我深感欣慰。那是我觀測生涯中唯一的變數,也是我唯一的悔恨。得知它目前處於穩定軌道,我感激涕零,昨夜甚至痛飲了三杯苦咖啡。

閣下想必也是一位在物理學甚至在生物學領域都有著深厚造詣的學者。

不論您的身份如何,既然您伸出了援手,我便鬥膽提出一個設想。

現在的科學界已經爛透了。

我正在籌備一項計劃。一項名為「地心逆襲」的計劃,可以保護那些迷失的星體。

如果您有意向,請在下一期的讀者來信中,用M理論探討一下關於逃逸速度的看法。

等待您的迴音。

——被流放的天文學家 T.D.」

餅藏讀完信,揉了揉額頭。

「……誤會大了。」

博士大概怎麼也想不到,麻薯星人現在正穿著短褲,嘴裡叼著棒冰,甚至還沒上小學。

「深厚的造詣嗎?」

餅藏看了一眼桌上的《昆蟲圖鑑》和暑假作業。

「……地心逆襲計劃的話,我們目的看來是一致的。」

保護紗代,保護這種平靜的日常。

主動出擊肯定是比坐以待斃更好的選擇。

餅藏拿起筆,找出一張新的信紙。

他要寫一封同意結盟的密函。

致 T.D. 博士:

關於您提出的新課題,我非常有興趣。

根據M理論的多維空間模型,當引力場的束縛力達到臨界值時,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大的逃逸速度才能衝出奇點。

而目前的逃逸速度計算模型存在漏洞,僅僅依靠第二宇宙速度是不夠的。

我們需要構建一個能夠容納變數的避難所。

我這邊需要幾顆新生的衛星軌道資料。

如果有具體的觀測計劃,請在下期雜誌的天文版塊用黑子坐標標示。

另外,UZ星體今天執行狀態良好。

——麻薯星人

餅藏把信摺好,放進信封。

房間裡,牽牛花已經有一個花骨朵了。

一個由瘋狂科學家和五歲幼稚園兒童組成的「超能力者反抗同盟」,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夏日午後,在一封讀者來信中,悄然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