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殘酷的回憶

吃過晚飯,和玉子一起洗了澡。

堤內紗代回到了她的房間。

蓋好被子關上燈。

在這個充滿了年糕甜味的房間裡,紗代的意識不由自主地墜落,沉入那個冰冷刺骨的白色深淵。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早晨,07:00。

沒有陽光,沒有鳥叫。

喚醒她的是刺耳的電子蜂鳴聲,那是隻要聽到就會引起神經性頭痛的噪音。

「78號,起床。攝入營養。」

「哢噠。」

電子鎖開啟的聲音。

鐵門開啟。兩個穿著黑色製服、手持高壓電擊槍的士兵走了進來。他們戴著全覆式頭盔,看不見臉。

紗代機械地坐起身。

她被帶到了一個隻有五平方米的小隔間。

一套白色的桌椅上,四周是軟包的牆壁——那是為了防止實驗體在精神崩潰時撞牆自殺。

麵前的托盤裡放著看著正常的食物——咖哩飯。

但她知道裡麵放了高濃度的葡萄糖以及某種能活躍大腦皮層的神經興奮劑。

甜到發膩和一股子藥味。

她必須吃下去。

如果不吃,會被強製灌食。那樣喉嚨會很痛。

上午,09:00。

「工作」時間。

她被帶到了那個充滿單麵鏡的觀察室。

玻璃對麵,是一個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

廣播裡傳來冷酷的指令。

「開始吧。今天是一級保密資料。」

「請讀取他昨晚的記憶。」

【Memory Silhouettes】

能力發動,紗代的大腦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棍攪動。視野中的白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陌生的畫麵。

這是一名雙麵間諜的記憶。

她在看他的記憶。看他如何把情報塞進公園長椅的縫隙,看他如何用加密頻道匯報。

「帳號是……CH-8902……」紗代眼神空洞地匯報著。

與此同時,她的腦海深處,有一塊原本色彩斑斕的拚圖,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那是什麼?

好像是……小學入學式那天,櫻花飄落的畫麵?

還是第一次吃到草莓蛋糕的味道?

想不起來了。

那個位置,被那個間諜的秘密帳號填滿了。

這就是代價。

中午,12:00。

短暫的休息。

她回到了那個狹小的白色房間。

門開了。

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頭。

他的臉……好模糊。就像是被雨水打濕的水彩畫,五官扭曲在一起,怎麼也看不清。

紗代努力想要聚焦視線,想要看清那張臉。

記憶告訴她,這是對她很重要的人。

「……紗代。」

模糊的老頭聲音顫抖,手裡拿著一個老舊的MP3播放器,塞進她的手裡。

「聽聽這個吧……這是你要的新歌。」

紗代戴上耳機。

狂躁壓抑的歌曲,彷彿在嘶吼著要撕裂這個世界的後搖滾樂。

樂隊的名字叫【ZHIEND】。

主唱莎拉·肖恩那略帶沙啞和悲傷的嗓音,順著電流鑽進耳朵。

「Falling... Falling... into the dark...」

她坐在椅子上,一邊聽著那絕望的歌,一邊把午餐塞進嘴裡。

下午,14:00。

新的實驗室。

「……樣本的同步率在下降。」

「……加大刺激力度。」

紗代被綁在了一張金屬椅上。

冰冷的針頭刺入靜脈。

隨著藥液推入,血管裡像是流淌著岩漿,全身的神經都在尖叫,彷彿有一萬隻螞蟻在啃食骨髓。

「啊……啊啊……」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緊接著是電流。

為了刺激那個超能力突破極限。

在白光和劇痛中,她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從身體裡剝離。

晚上,19:00。

她像一具壞掉的人偶,被扔回了房間。

晚飯放在桌子上。

紗代毫無胃口,她看著蒼白的天花板。

身體還在因為殘留的電流而抽搐。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手腕,上麵全是青紫色的針孔。

閉上眼睛。

趁著還沒有睡著,趁著還沒有被明天的新實驗覆蓋。

她開始在腦海裡拚命地搜尋。

我的名字是堤內紗代。

今天聽了ZHIEND的新歌。

我喜歡……喜歡什麼來著?

我……討厭什麼呢?

「隻要忍耐……隻要忍耐就能為人類做貢獻……」

那是誰的謊言?

記憶像是指縫裡的沙子,越是用力抓,流失得越快。

今天,我又忘掉了什麼呢?

明天,我還會記得我自己嗎?

「——!!」

紗代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浸透了睡衣。

映入眼簾的,不是那個令人絕望的白色房間,而是貼著淡黃色桌布的牆壁。

窗簾的縫隙裡透進清晨的陽光,空氣中飄浮著好聞的味噌湯的香氣。

樓下,傳來了大嗓門的店主和那個粉色女孩的吵鬧聲。

紗代呆呆地坐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熱的。

還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