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實的笑容
週六下午,「星與小醜」。
店裡流淌著Bill Evans的鋼琴曲,空氣中瀰漫著深烘焙咖啡的苦香。
家頭清貴坐在窗邊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大吉嶺紅茶。而在他對麵,餅藏正努力用吸管對付一杯加了雙倍煉乳的冰牛奶。
「……情況就是這樣。」
「我昨天遇到了佐藤老師,她看起來快要碎掉了。我和老師聊了一會兒,然後我調查一下秋月君的家庭情況。」
「一年前,他的父母離婚了。」
清貴喝了一口紅茶,「原因是父親出軌。離婚鬧得很僵,據說在家裡每天都是爭吵和摔東西的聲音。」
「鄰居的證言說,那個時候,經常能聽到小孩子在哭喊『不要吵架』。」 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後來,母親爭取到了撫養權。但是那位母親……似乎陷入了某種偏執。」
餅藏鬆開吸管。
「……所以那個孩子,為了維持這個岌岌可危的『家』,學會了戴上麵具嗎?」
「如果不裝作很幸福的樣子,那個家……就真的要碎了。」
……
第二天,週日。
行動開始前。
言葉高中的空教室裡。
殺老師的臉變成了顯眼的綠色條紋狀,他揮動著觸手,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每個人都有權利摧毀不喜歡的世界」。
「聽好了,餅藏君,清貴同學,佐藤老師。」
殺老師轉過身,「教育不是把孩子修剪成盆景。如果那個『世界』已經變成了束縛,那麼作為老師,有義務遞給學生一把錘子。」
「打破它。」
……
下午三點。
秋月家的公寓門口。
「叮咚——」
佐藤真由美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正式的職業裝,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
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電線桿後麵,躲著餅藏、清貴,以及一隻偽裝成巨大黃色氣球飄在空中的殺老師。
門開了。
開門的是秋月的母親。
「哎呀,是佐藤老師嗎?快請進。」
母親的笑容非常完美,「這孩子在學校受您照顧了。他是個很乖的孩子吧?每天都笑著,很討人喜歡對不對?」
佐藤老師走進玄關,看到了站在走廊盡頭的秋月。
他依然在笑。
「…… 太太。 」
佐藤老師握緊了公文包,「我今天來,是想談談秋月君在學校被霸淩的事情。」
「霸淩?」
母親驚訝地捂住嘴,「哎呀,老師真愛開玩笑。這孩子每天回來都跟我說學校很開心啊。」
「他在被欺負啊!他的便當被扣在頭上!他的錢被搶走!這種時候……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那是朋友間的玩笑吧。」
母親輕描淡寫地打斷了她,「老師,請不要教壞我的孩子。如果他哭喪著臉,會給周圍人帶來負能量的。我不允許我的孩子變成那種陰沉的失敗者,像他那個沒用的父親一樣。」
「如果不笑的話……」母親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就是壞孩子哦。」
秋月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是的,媽媽。我很開心。」
秋月用力扯著嘴角。
佐藤老師感到一陣窒息。
這就是秋月君燦爛笑容裡的真實。
窗外。
飄在空中的殺老師,那張圓臉變成了純黑色。
「……紐夫夫。不可饒恕。」
餅藏倒是很冷靜。
「人有時候比怪物還要懂得如何隱藏傷口。因為如果不隱藏,傷口就會變成被攻擊的弱點。」
他從神奇口袋裡翻出了一個像是遙控器一樣的東西,隨後看向殺老師和清貴。
「老師還有家頭君,能幫個忙嗎?我需要佈置一個……稍微有點大的舞台。」
「紐夫夫夫!這正是我擅長的!」
殺老師的臉變成了興奮的紅色,「是要演戲嗎?還是綁架?為師已經迫不及待了!」
餅藏按下按鈕。
……
秋月家客廳裡。
秋月的母親下了逐客令,佐藤老師咬著嘴唇。
「……所以,老師,請回吧。我們家很幸福。」
「砰!」
光線突然變了。
原本明亮的客廳變得昏暗。
「怎、怎麼回事?停電了?」秋月的母親驚慌地站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聚光燈打在了秋月身上。
餅藏的聲音通過變聲器,在房間裡迴蕩,如同旁白。
「現在是——真心話的時間。」
母親想要去拉秋月,把他護在身後,「秋月!快到媽媽這裡來!
「咻——!」
一道黃色的殘影閃過。
「紐夫夫夫夫……」
一陣滑稽卻充滿壓迫感的笑聲在空間中迴蕩。
殺老師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導演馬甲,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頭上戴著貝雷帽,憑空出現在兩人中間。
「不論是多麼完美的謊言,在舞台的聚光燈下都會無所遁形。」
殺老師揮動觸手。
「既然在現實中無法溝通,那就在這『心世界』裡好好聊聊吧。」
餅藏的聲音通過藏在角落的揚聲器傳來。
「現在進行的是心理診療的特殊療程——【反轉劇場】。請您好好看著,您引以為傲的『幸福』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殺老師,Cut 1,Action。」
「瞭解!」
無數場景開始圍繞母親和孩子。
……
學校的午休時間。
秋月坐在角落裡,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把剩飯倒在他的頭上。
畫中的秋月在笑。
母親的瞳孔顫抖著,「這……這是什麼?他在笑啊,他在和朋友玩……」
……
放學路上,秋月被推倒在泥水裡,膝蓋磕破了,血流出來。
畫中的秋月爬起來,擦了擦血,依然在笑。
……
深夜的被窩裡。秋月咬著枕頭,身體蜷縮成一團,沒有笑,他在無聲地顫抖。但在聽到門口傳來母親腳步聲的瞬間,他立刻擦乾眼淚,在被窩裡調整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假裝睡得很香。
畫麵一幅幅閃過,每一幅都是母親未曾見過的「地獄」。
「不……不是的……」
母親的臉色變得慘白,「這孩子……這孩子明明跟我說很開心的……他明明在笑……」
「老師在騙我……老公在騙我!什麼都在騙我!!」
「因為他在害怕啊!」
佐藤真由美一步步走向那個被孤立在聚光燈下的男孩。
「快點看看吧,太太,不要再麻痹自己了!!」
「秋月……」母親伸出手,試圖觸碰他,「告訴媽媽……你是開心的,對吧?隻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很幸福,對吧?」
「如果不笑的話……就像你爸爸一樣拋棄我了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出來。」房間外的餅藏低聲說道,「把那個腐爛的傷口切開。」
秋月看著母親那雙眼睛。
他張開了嘴。
「……不……幸福。」
聲音很小,但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震耳欲聾。
母親僵住了。
「我……一點都不開心。」
秋月的嘴角垮了下來。
「好累……臉好酸……心裡好痛……」
「便當被扣在頭上的時候,我想哭。」
「錢被搶走的時候,我很害怕。」
「我也不能讓媽媽難過……」
眼淚決堤而出。
「但是……好痛……心裡好痛……我一點都不想笑……嗚哇哇哇——!!」
他在老師懷裡放聲大哭。
母親癱軟在地上。
她引以為傲的「幸福花園」,在她兒子的哭聲中,變成了一片廢墟。
她終於看清了。
「我……我做了什麼……」
母親捂著臉,痛哭失聲。
佐藤老師拍著哭泣男孩的後背。
「沒事了……沒事了……」
……
十分鐘後。
餅藏解除了道具效果。
灰暗的牆壁褪去,客廳恢復了原本的樣子。陽光重新照了進來,但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已經消失了。
隻剩下現在這對抱頭痛哭的母子,和一位溫柔的老師。
「你之前說錯了哦,佐藤老師。」
「誒!是課上的問題嗎?」
學生在哭泣中露出真正的微笑,「……即使我沒有喊救命,老師也會救我的。老師……一直都在看著我呀。」
佐藤老師怔住了,然後,她也笑了。
……
街道上。
「萬年,你怎麼看?」
「……無聊的人類戲碼。」
萬年哼了一聲,「隻要有年糕就沒問題。」
殺老師拿著手帕,一邊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一邊欣慰地點頭。
「紐夫夫……滿分。作為教師的覺悟,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