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娘修行
大路屋二樓。
明明還是秋老虎肆虐的季節,房間裡卻不得不翻出了冬天的被爐。
「那個……雪小姐。」
餅藏吸了吸鼻子,「雖然很感謝你幫忙降溫,但能不能稍微控製一下?」 ->.
「哎呀,真是抱歉。」
雪女抬起頭,露出了歉意的微笑。隨著她的動作,空氣中飄落了幾朵六角形的雪花。
「一想到要見到白絮龍大人,我的心就火熱得不行,身體也會不由自主地散發寒氣來平衡……這就是戀愛少女的體質啊。」
「……真是不得了的熱情。」
「那個那個,雪姐姐是在進行新娘修行嗎?」玉子好奇地問。
「是的。」雪女羞澀地點頭,「我想成為一個配得上那位大人的妻子。」
「交給我吧!」玉子拍著胸脯,「我很清楚爸爸媽媽是怎麼談戀愛的!」
……
「首先。」
「……賢惠的妻子要會打掃衛生!」
雪女拿起一塊濕抹布,準備擦桌子。
她輕輕一擦。
抹布裡的水分瞬間凝結,把抹布凍成了一個硬邦邦的「L」型,死死地粘在了桌子上,拔都拔不下來。
「……這比強力膠還要強啊。」餅藏在一旁評價道。
「……那就洗衣服!」
雪女把衣服放進水盆。
五秒後。
一盆衣服變成了一個冰雕藝術品,連盆都被凍裂了。
雪女開始有些慌亂,玉子卻沒有放棄。
「聽好了,雪小姐!」
玉子繫著圍裙,一臉嚴肅,「想要結婚也可以用音樂!爸爸就是用歌聲把心意傳達給媽媽的!」
「音樂嗎……」雪女若有所思,「確實,白絮龍大人看起來也是個風雅之妖。」
「試試這個!」
玉子拿出了自己的豎笛遞給雪女,「隻要吹出溫柔的曲子,心意就能傳達到了!」
「我會努力的。」
雪女接過豎笛,姿態優雅地放在嘴邊。她深吸一口氣,那是充滿了愛意的一口氣,準備吹奏一曲戀歌。
「呼——」
寒氣通過吹口進入管身。
「哢哢哢……」
並沒有發出任何美妙的音樂,而是發出了一連串凍結之聲。
豎笛內部的水汽在接觸到雪女氣息的瞬間,直接結成薄冰,堵死了所有的音孔。整根豎笛瞬間變成了一根冒著白煙的冰棍。
雪女鼓著腮幫子用力吹,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堵、堵住了。」雪女不知所措。
餅藏看著那根豎笛,「……大概隻能用來敲人了吧。」
「嗚嗚嗚……」
接連的失敗讓雪女終於忍不住了。
她掩麵哭泣,掉下來的眼淚落地變成了冰珠,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我真是太沒用了……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這樣的我,怎麼配得上白絮龍大人……」
「沒、沒關係的!」
玉子一邊撿起地上的冰珠,一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雪姐姐!不要灰心!其實……隻要會做年糕就好了!」
「年糕?」雪女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嗯!年糕是可以傳達心意的!」
玉子拉起雪女的手,眼神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種神聖感。
「以前,我和餅藏去過一個很神奇的魔法森林。在那裡,吾平叔叔為了向道子阿姨傳達喜歡的心情,拚命地搗年糕!」
「嘿咻!嘿咻!那樣用力地砸下去!」玉子比劃著名動作,「雖然滿頭大汗,但是……道子阿姨收到了哦!她說那個熱氣騰騰的年糕裡,有著『想要組建家庭』的味道!」
餅藏在旁邊聽著,嘴角抽搐了一下。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從玉子嘴裡說出來,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
「所以!」玉子握住雪女冰涼的手,「隻要把『喜歡白絮龍大人』的心情放進去,一定能做好的!我來教你!」
「心意……放進年糕裡……」
雪女被玉子的熱情感染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我試試!」
……
二樓很快被收拾出一個能做年糕的地方。
餅藏搬來了一小盆剛蒸好的糯米糰。
「聽好了,用手掌的溫度去揉捏它,想像著你最喜歡的人的臉。」玉子像個小老師一樣指導著。
「喜歡的人……」
雪女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救了她的身影。
「滾開,別擋路,像雪花一樣……」
「啊……白絮龍大人……」
雪女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她伸出雙手,滿懷愛意地按在了那團熱乎乎的糯米上。
「請接受我的愛吧!」
「滋——哢嚓!」
一陣詭異的聲響。
原本冒著熱氣的糯米糰,在接觸到雪女雙手的瞬間,整塊年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最後。
「……完成了。」
雪女鬆開手。
桌子上,放著一塊形狀完美冰凍年糕。上麵甚至還冒著森森寒氣。
「……」
玉子戳了戳那個年糕。
「……好硬。」玉子實話實說。
「嗚哇啊啊啊——!」
雪女再次崩潰了,「我又搞砸了!我把心意凍住了!白絮龍大人要是吃了這個會崩掉牙齒的!」
「不……我覺得那個傢夥牙口挺好的。」餅藏在一旁小聲說道。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大路吾平端著一盤剛出爐的抽獎年糕走了上來,哼著小曲。
吾平打了個哆嗦,然後看到了桌子上那塊散發著冷氣的年糕,以及還在哭泣的雪女。
「這是怎麼了?」
餅藏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
「原來如此……新娘修行嗎?」
吾平走過去,好奇地拿起那塊被凍硬的年糕。
「好冰!」
他下意識地舔了一口,然後試著咬了一下。
雖然外皮硬了,但裡麵的糯米因為急速冷凍,反而鎖住了一部分水分,在口中融化時,有一種奇妙的冰涼軟糯感。
「嗯?等等?」
吾平嚼了嚼,「雖然硬,但是這種冰涼的口感……如果在裡麪包上冰淇淋……」
他的眼睛亮了。
「天才!我就是一個天才!雪小姐!請繼續冷凍!我們要開發新產品,做出比樂天更好吃的版本——【雪國限定·大路屋雪見大福】!」
「……真、真的嗎?」雪女破涕為笑,「我……幫上忙了嗎?」
「幫大忙了!」
……
雖然家務能力為負,但在「年糕」方麵找到了自信的雪女,決定挑戰更高難度的專案——瞭解心上人的喜好。
下午。
雪女拿著一個小本子,恭敬地跪坐在正在打遊戲的大山猛身邊。
「大山先生,您是白絮龍大人的朋友(自稱),請問……白絮龍大人平時喜歡吃什麼?」雪女認真地問道。
餅藏豎起了耳朵。
(萬年喜歡吃什麼?當然是紅豆年糕,越甜越好。)
然而,大山猛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哼。那傢夥啊……」
法夫納紅色的瞳孔裡閃爍著光芒。
「他喜歡苦的東西。」
「苦的?」
「沒錯。越苦越好。比如……100%純黑巧克力,或者不加糖的濃縮咖啡。他常說,『隻有苦澀,才能襯托出妖生的漫長』。」
「原來如此!」雪女奮筆疾書,「白絮龍大人真是個深沉的妖怪呢!還有呢?」
「還有……」
法夫納繼續編造,「他討厭軟綿綿的東西。他喜歡硬的。比如石頭、鋼鐵、或者凍得硬邦邦的年糕。」
「最重要的是,」法夫納瞥了一眼雪女,「他喜歡高冷的女性。那種整天粘著人撒嬌的,他最討厭了。他喜歡那種……見麵就給他一發暴風雪,對他冷言冷語的型別。」
「誒?是這樣嗎?」雪女有些遲疑,「可是我想對他溫柔……」
「愚蠢。」
法夫納冷哼一聲,「那是名為『白絮龍』的霸主。普通的溫柔對他來說就是軟弱。隻有絕對的寒冷,才能征服他的心。」
「我懂了!」
雪女眼中燃起了覺悟的火焰,「我要用絕對零度來表達我的愛!」
她又拿出一張紙,「我有寫告白的話,您能幫我看看嗎?」
大山猛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指著紙上的「我愛你」。
「這種話太普通了。要更有衝擊力。」
「那……該怎麼寫?」
「寫:『如果不和我結婚,就把你凍成永恆的冰雕,放在床頭每天看著』。」
「誒?這會不會太激進?」
「不會。這就是龍……不,這就是強者的求愛方式。讓他感受到你沉重的愛。」
「是!」
餅藏坐在書桌前,聽著這滿篇的鬼話,手裡的筆都快捏斷了。
(……大山先生,你這是要把萬年往死裡坑啊。)
餅藏剛想開口揭穿。
大山猛轉過頭,給了他一個「敢多嘴就詛咒你永遠吃不到年糕」的眼神。
餅藏默默閉上了嘴。
(……對不起了,萬年。死道友不死貧道。)
……
晚飯時間。
為了實踐「新娘修行」的成果。
雪女自告奮勇地為大家準備了飯後甜點。
「請用。」
她端上來一盤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裹滿了特苦黑巧克力粉、並且被凍得像石頭一樣硬的年糕。
「這是我為白絮龍大人研發的——【極苦零度大福】。」
玉子好奇地拿了一塊。
「啊嗚。」
「哢嚓。」
「苦……好苦!而且好硬!」玉子眼淚都出來了,「像是在吃苦味的石頭!」
大山猛拿起一塊,麵不改色地咬碎,吞下。
「嗯。不錯。」
他給出了極高的評價,「這就是絕望的味道。那傢夥一定會喜歡的。」
「真的嗎?太好了!」雪女雖然維持著高冷表情,但眼神裡滿是喜悅。
……
深夜。
雪女坐在二樓的窗台上,望著遠方的天空,眼神有些憂鬱。
「白絮龍大人……還沒有回來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撥出的白氣在玻璃上結成了一朵冰霜花。
「那位大人……現在一定還在寒風中,為了守護世界而孤獨地戰鬥吧。沒有熱湯喝,沒有年糕吃……一想到這裡,我的心都要碎了。」
隨著她的傷感,房間裡的溫度又下降了兩度,餅藏不得不又加了一床被子。
「……雖然有點冷。」
法夫納推了推起霧的眼鏡,嘴角上揚,「但隻要一想到那個黑煤球回來的表情,這點寒冷就變成了『復仇的甘露』。」
「快回來吧,黑煤球。」
邪龍低聲詛咒道。
「你的『幸福』在等著你呢。」
此時,遠在幾百公裡外依舊還在追殺山本的萬年,再次打了個噴嚏,差點從天上掉下來。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了。我還是別回去了吧……不,為了年糕,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