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鼓樓醫院地下室

胡天佑回到範妮娜的住處時,已是深夜。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生怕驚動她,卻發現屋內燈還亮著。

範妮娜坐在桌前,手裡攥著一份報紙,聽到動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喜,隨即又被惱怒取代。

“你跑哪兒去了?”她壓低聲音質問道,“一整天冇訊息,我還以為你……”

“臨時有事耽擱了。”胡天佑避開她的目光,隨手脫下沾滿泥濘的外套,“老周那邊有些新情況,我去查了查。”

範妮娜狐疑地盯著他:“你的衣服怎麼破了?還有血?”

胡天佑低頭一看,袖口確實有一道撕裂的痕跡,隱約能看到乾涸的血跡。

他心頭一緊,迅速扯了個謊:“路上遇到幾個日本鬼子,翻牆時刮的,冇事。”

範妮娜冇再追問,但眼神裡的懷疑絲毫未減。

她太瞭解胡天佑了——他撒謊時不敢瞅彆人的眼睛。

“鼓樓醫院那邊有訊息了。”她轉移話題,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草圖,“我托醫學的朋友打聽過,最近確實有一批日本軍醫進駐,專門占用地下室區域,連本院醫生都不讓靠近。”

胡天佑點了點頭,說道:“老周也是這樣說的。”

胡天佑湊近檢視草圖,上麵標註了醫院各棟建築的分佈,其中主樓西側的地下室被紅筆圈了出來。

“隻有一個入口?”他皺眉問道。

“正門有日軍把守,後門封死了,周圍還有日本憲兵巡邏。”範妮娜咬了咬下唇,“我朋友說,昨天晚上聽見地下室傳來慘叫聲,但第二天所有人都閉口不談。”

兩人陷入沉默。

慘叫聲意味著什麼,他們都心知肚明。

“得想辦法進去看看。”胡天佑沉聲說道。

“怎麼進?”範妮娜苦笑道,“我們連靠近都難。”

胡天佑盯著草圖,突然抬頭:“你信得過你那個朋友嗎?”

“我同學叫張明遠,他父親死在南京大屠殺,恨日本人入骨。”範妮娜頓了頓,“但他隻是個實習醫生,幫不上大忙。”

胡天佑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明天你裝病,我送你去鼓樓醫院,我們藉機摸清內部情況。”

次日清晨,範妮娜蜷縮在黃包車上,臉色煞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胡天佑在一旁攙扶,滿臉焦急。

“大夫!快看看我妹妹!”一進急診室,胡天佑就高聲呼喊,“從昨晚就開始腹痛,現在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值班醫生匆忙趕來,簡單檢查後皺眉道:“可能是急性闌尾炎,需要住院觀察。”

“住院?這麼嚴重?”胡天佑驚慌地追問,“大夫,您一定得救救她!我們就兄妹倆相依為命......”

他的表演堪稱完美,連範妮娜都差點信了自己命在旦夕。

很快,她被安排進了三樓的內科病房。

“我去辦手續。”胡天佑對護士說完,轉身時與範妮娜交換了一個眼神。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胡天佑在醫院內遊走。

他記下了每一個崗哨位置,摸清了換班時間,甚至偷聽到兩個日本軍醫的對話,他們提到“實驗體不夠用了”。

傍晚時分,他回到病房,範妮娜正靠在床頭假寐。

聽到動靜,她立刻睜眼:“怎麼樣了?”

“比想象的更嚴。”胡天佑壓低聲音道,“地下室入口裝了鐵門,鑰匙由日軍軍官隨身攜帶,周圍還有暗哨。”

範妮娜臉色凝重:“我剛纔偷聽到護士聊天,說每天晚上十二點都會有輛封閉卡車從後門進入。”

胡天佑眼神一凜:“實驗體的運輸車?”

範妮娜點頭,兩人心照不宣,這很可能就是被日軍抓來做活體實驗的無辜百姓。

“今晚必須行動。”胡天佑下定決心,“卡車來的時候,守衛注意力會被分散,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夜幕降臨,醫院漸漸安靜下來。

胡天佑悄悄躲進醫院後樓梯的雜物間。

十二點整,遠處傳來卡車引擎的轟鳴。

胡天佑從視窗望去,一輛蒙著帆布的軍用卡車緩緩駛入後院,四名持槍日軍上前檢查證件。

他趁機溜出雜物間,沿著陰影向主樓潛行。

月光被烏雲遮蔽,這給了他絕佳的掩護。

抵達主樓西側時,他發現地下室入口果然如情報所示,鐵門緊閉,兩名哨兵持槍而立。

正猶豫間,後院突然傳來爭吵聲。

一名中國護士正與日軍軍官爭執什麼,聲音越來越大。

兩名哨兵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朝那邊走去檢視。

胡天佑屏住呼吸,等待剩下的哨兵轉身點菸的刹那,猛地從背後撲上,一手捂住其口鼻,另一手以匕首精準刺入後心。

哨兵隻抽搐了兩下便癱軟下去。

他迅速將屍體拖到灌木叢後,扒下軍裝套在自己身上。

鋼盔壓低,遮住大半張臉後,他挺直腰板,模仿日軍走路的姿態回到鐵門前。

恰好另一名哨兵也回來了,嘴裡罵罵咧咧:“支那女人竟敢頂撞少尉......”

胡天佑壓低嗓音“嗯”了一聲,故意用日語含糊道:“我肚子疼,想上趟廁所。”

哨兵不疑有他,掏出鑰匙打開鐵門。

就在門開的瞬間,胡天佑驟然發難,一記手刀猛擊對方咽喉,緊接著擰斷了他的脖子。

屍體軟倒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格外刺耳。

胡天佑側耳傾聽,確認冇有驚動其他人後,閃身進入鐵門,順手將門反鎖。

地下室走廊昏暗潮濕,僅有幾盞應急燈提供微弱照明。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福爾馬林混合著血腥味就越發濃烈。

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約兩百平米的大廳被改造成了實驗室,四周擺滿玻璃容器,裡麵浸泡著各種人體器官。

中央是幾張手術檯,檯麵血跡斑斑,束縛帶還未解開......

胡天佑胃部一陣痙攣。

但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實驗室儘頭的鐵籠,裡麵關著七八個衣衫襤褸的中國人,有男有女,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

“誰在那裡?”突然,一句日語從側門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