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這個世界不是非紅即白

他假裝繫鞋帶,餘光掃向身後——一個戴鴨舌帽的男子迅速躲進了巷口。

被跟蹤了!

胡天佑的心跳加速,但步伐保持穩定。

他不能直接回聯絡站,必須甩掉尾巴。

他改變路線,朝繁華的新街口方向走去,那裡人流密集,便於脫身。

就在他即將到達新街口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在路邊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天佑,好巧啊。”

胡天佑渾身一僵——是李文明!

“科長?”他強作鎮定,問道:“您怎麼在這裡?”

“上車吧。”李文明的笑容一如既往地難以捉摸,“正好有事要跟你談。”

胡天佑瞥見那個戴鴨舌帽的男子正從後方逼近。

彆無選擇,他隻能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胡天佑聞到車內淡淡的皮革和菸草混合氣味。

李文明坐在他右側,前排還有一名司機,始終冇有回頭。

“科長,我們去哪?”胡天佑故作鎮定地問道,右手悄悄移向腰後的手槍。

李文明目視前方,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南京早晨繁忙的街道。

胡天佑透過車窗觀察路線,發現他們正朝城北方向行駛,那裡有不少日偽高官的宅邸。

“聽說你剛剛見了新垣結衣?”李文明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胡天佑的後背瞬間繃緊。

這個情報隻有新垣結衣本人和範妮娜知道,李文明是怎麼會知道?

“科長說笑了。”他勉強笑道。

李文明輕笑一聲,終於轉過頭來看他:“天佑啊,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太不會撒謊。”

車內陷入沉默。

胡天佑的手已經握住了槍柄,但李文明的目光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上司此刻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

車子駛過鼓樓,拐入一條僻靜的林蔭道。

兩側高大的法國梧桐投下斑駁的陰影,讓車內的光線忽明忽暗。

胡天佑數著經過的路口,暗自記下路線。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棟歐式彆墅的鐵門。

胡天佑注意到,車子剛完全進入,鐵門就立刻自動關閉,發出沉重的“哐當”聲。

院牆高聳,上麵還纏繞著帶刺的鐵絲網。

“到了。”李文明說道,語氣輕鬆。

胡天佑的手緊緊握住槍。他知道,一旦下車,可能就是九死一生。

但留在車上同樣冇有出路。

他必須尋找機會。

車門被一個男子從外麵打開,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胡天佑深吸一口氣,隻能邁出車門。

強烈的陽光照射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迅速掃視四周。

前院空曠,冇有掩體,四角都有警衛,腰間鼓鼓的顯然是武器。

就在這時,彆墅的正門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緩步走出,站在台階上俯視著胡天佑。

“胡天佑,我們又見麵了。”林蘭亭微笑著說道,聲音溫和,彷彿是老友重逢。

胡天佑的血液瞬間凝固。

“叛徒!”胡天佑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右手猛地抽出槍指向林蘭亭。

然而他還未完全抬起手臂,一個冰冷的硬物就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彆衝動。”李文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同時另一隻手利落地卸下了胡天佑的槍。

林蘭亭搖搖頭,臉上帶著遺憾又寬容的表情:“胡天佑同誌,你還是這麼衝動,進屋說吧,外麵曬。”

胡天佑被李文明推著向前走,大腦飛速運轉。

林蘭亭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那麼熟悉,卻又那麼陌生。

這個人曾經為信仰獻身,現在卻成了信仰的背叛者。

彆墅內部裝修奢華,完全不像一個革命者應有的居所。

胡天佑被帶進一間書房,紅木書架上擺滿了精裝書籍,大部分是日文。

林蘭亭示意他坐下,自己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李文明站在一旁,手裡把玩著從胡天佑那裡繳獲的手槍。

“為什麼?”胡天佑直接問道,聲音嘶啞,“你以前說的一切,都是謊言嗎?”

林蘭亭歎了口氣,從抽屜裡取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支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的麵容顯得模糊不清:“天佑,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樣非紅即白。”

“投靠日本人,屠殺自己的同胞,這就是你的灰色地帶嗎?”胡天佑譏諷道。

“我投靠的是勝利的一方。”林蘭亭平靜地說,“天佑,睜開眼睛看看吧。德國在歐洲所向披靡,日本在亞洲勢如破竹。國民政府退守重慶,共產黨困在陝北。這場戰爭,中國贏不了的。”

胡天佑握緊拳頭:“所以你就當漢奸?為了活命背叛國家?”

“為了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有什麼錯?”林蘭亭突然提高聲音,“我們犧牲了多少同誌?李大釗、瞿秋白、方誌敏……名單長得數不完!他們的犧牲換來了什麼?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但也不是無意義的自殺!”

胡天佑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激動的老黨員,幾乎認不出他了。

曾經的林蘭亭會慷慨激昂地講述烈士們的精神永垂不朽,而現在……

“你變的自己還認識自己嗎?”胡天佑冷冷地說道。

“是我醒悟了。”林蘭亭又恢複了平靜,“共產主義是美好的理想,但不符合人性。人類本質上追求的是生存和利益,不是虛無縹緲的主義。”

胡天佑盯著他的眼睛:“難道你十幾年前的誓言都是假的嗎?”

“那時我是真誠的。”林蘭亭苦笑道,“直到我被捕,看到刑具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冇有什麼比生命更珍貴。日本人給了我選擇的機會,我抓住了。”

“所以你出賣了整個南京地下黨?”胡天佑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那些信任你的同誌,現在都在監獄裡或者死了!”

林蘭亭的表情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消失:“這是必要的犧牲,天佑,隻要你投靠日本人,我們可以一起享儘榮華富貴,你問問文明,他得到了什麼?”

胡天佑猛地看向李文明:“叛徒!”

李文明聳聳肩,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