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妮娜的問題像一把匕首，輕輕挑開了胡天佑試圖掩蓋的傷口。

昏暗的燈光下，他看見範妮娜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是好奇？

是嫉妒？

還是單純的警惕？

“我們隻是……單純的朋友關係。”胡天佑移開視線，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範妮娜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質桌麵，節奏緩慢而壓抑。

“一個日本女特工，冒著生命危險幫你？就隻是‘朋友’這麼簡單？”

胡天佑感到一陣煩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

南京清晨的街道上，幾個偽警察正在巡邏。

遠處，太陽從紫金山後升起，將天空染成血色。

“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他放下窗簾，轉身麵對範妮娜，“武藤蘭提到的'‘穿山甲’是不是我們的人？我們必須……”

“你必須回答我。”範妮娜打斷他，聲音罕見地強硬，“如果我要冒險收留一個日本女人，我有權知道真相。”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凝固。

胡天佑深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正站在危險的邊緣。

一個錯誤的回答可能毀掉他們之間脆弱的信任。

“在南京潛伏期間，我需要接近特高課核心。”他選擇性地吐出部分真相，“武藤蘭是反戰人士，她幫我獲取了一些情報，作為交換，我承諾幫她殺掉她的仇敵新垣結衣，就是這樣。”

範妮娜盯著他的眼睛，似乎要從中挖出更深層的秘密。

最終，她微微點頭：“希望你說的是實話，關於‘穿山甲’……”

談話被床上傳來的微弱呻吟聲打斷。

武藤蘭醒了。

胡天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範妮娜緊隨其後。

簡陋的病床上，武藤蘭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

她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

“水……”她嘶啞地說道。

範妮娜倒了一杯水，扶起她的頭。

武藤蘭小口啜飲，喉嚨隨著吞嚥痛苦地滾動。

喝完後，她的眼神略微清明瞭一些，認出了胡天佑。

“天佑……名單……”她急切地想坐起來，卻因疼痛而蜷縮成一團。

“彆急，慢慢說。”胡天佑按住她的肩膀，“名單很安全，你現在需要告訴我‘穿山甲’是誰？”

武藤蘭的瞳孔因恐懼而擴大：“‘穿山甲’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新垣結衣……她……”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

胡天佑和範妮娜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

“新垣結衣怎麼了？”胡天佑追問道。

“她……”武藤蘭艱難地說道，“她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她，變的更殘忍……更瘋狂。”

範妮娜插話問道：“‘穿山甲’組織是負責什麼的？都是些什麼人？”

武藤蘭微弱地說道：“這個組織滲透在各行各業，負責為日本人偵查情報，不隻有日本人，還有共產黨……軍統……偽政府……的人，都有這個組織的人。”

這個資訊如同一枚炸彈在房間裡爆開。

胡天佑的思緒飛速運轉，如果新垣結衣掌握一個如此龐大的間諜網絡，那麼他們在南京的每一步都可能被監視。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他緊盯著武藤蘭的眼睛。

“我……曾是其中一員，”武藤蘭的眼中湧出淚水，“直到發現他們要殺我滅口……”

胡天佑和範妮娜再次對視。

這個日本女人吐露的資訊太過震撼，但也很可能是陷阱。

畢竟，她曾經是特高課的人。

“我要去見見她。”他下定決心。

“你瘋了？”範妮娜抓住他的手臂，“現在全南京的特務都在找你！你還要自己送上門。”

“正因如此。”胡天佑輕輕掙脫了她，“我知道她常去的地方，如果能接近她，或許能探聽一下關於‘穿山甲’組織的情況。”

胡天佑懷疑，南京地下黨的叛徒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員。

武藤蘭突然劇烈掙紮起來：“不！你不能去！她會殺了你！她現在……恨你！”

胡天佑俯身按住她：“她為什麼變的如此狠毒？”

“因為你拋棄了她。”武藤蘭痛苦地閉上眼睛，“她認為……你利用了她的感情。”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入胡天佑的心臟。

他直起身，麵無表情地對範妮娜說：“照顧好她，我去去就回。”

不顧範妮娜的阻攔，他轉身離開房間，消失在南京晨霧瀰漫的街道中。

南京日本僑民區，京都料理店。

胡天佑蹲守在對麵雜貨鋪的二樓視窗，已經整整六個小時。

這是一家高檔日式料理店，隻接待日本軍官和高級文官。

根據胡天佑以前的觀察，新垣結衣經常中午會來這裡用餐。

果然，臨近中午時分，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料理店門前。

新垣結衣從車中走出，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和服，頭髮盤成精緻的髮髻。

從外表看，她依然是那個優雅乾練的特高課課長，隻有胡天佑能注意到她眼角新增的細紋和略顯僵硬的步伐，那是上次越獄時留下的傷。

兩個西裝男子緊隨其後，顯然是保鏢。

胡天佑認出了其中一人——小林健一，特高課的王牌特工。

看來新垣結衣確實重新獲得了井上司令的信任。

等三人進入料理店後，胡天佑迅速行動。

他繞到建築後方，順著排水管爬上二樓陽台。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一樓用餐區。

透過半開的推拉門，他看見新垣結衣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兩個保鏢在門口守著。

胡天佑耐心等待。當服務員送上生魚片和清酒時，他悄無聲息地滑入二樓走廊，順著樓梯下到一樓廚房。

“你是誰？”一個廚師驚訝地問道。

胡天佑亮出偽造的日本憲兵證件：“我在執行任務，你繼續工作。”

廚師敬畏地低下頭。

胡天佑順手從托盤上拿起一杯清酒，鎮定自若地走向新垣結衣用餐的包廂。

“站住！”小林健一攔住他，“我要檢查。”

胡天佑壓低帽簷，用流利的日語回答道：“請檢查！”

趁小林分神的瞬間，胡天佑突然出手，一記手刀精準地擊中他的頸部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