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佑離開宿舍後，徑直去了南京鼓樓醫院。

他需要儘快與白鴿取得聯絡，沈珂的警覺性遠超預期，計劃必須調整。

“護士，我傷口有點疼，麻煩給我換換藥。”

白鴿看是胡天佑，故意裝的冷冷的。

“跟我到換藥室，我給你檢查下傷口。”

胡天佑跟著白鴿來到換藥室。

白鴿看了看走廊兩頭，然後從裡麵插上了換藥室的門。

“早上剛走怎麼就回來了？有什麼特殊情況？”

“沈佳宜剛剛去宿舍找我了，我怕她會耽誤我們的計劃。”

“她去找你？不正是你所期盼的嗎？人家小姑娘那麼水靈那麼溫柔，又那麼善解人意。”白鴿話裡全是醋意。

胡天佑顧不得安慰白鴿，說道：“我擔心沈珂會調查我的背景，他以前在中統，想調查一個人並不困難。”

“放心吧，你的身份屬於絕密，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那我接下來怎麼辦？”

“利用沈佳宜打入沈家。”白鴿雖然吃醋，但知道完成任務纔是最重要的。

“沈珂不會同意的。”

“他同不同意重要嗎？你利用和沈佳宜的關係進入沈公館應該不難吧？畢竟你救了她！”

胡天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其實在他內心深處並不想利用沈佳宜對自己的感情。

當他晚上回到宿舍時，推開門的一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沈佳宜正坐在他的床邊。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黃色的光暈。

她低著頭，手裡攥著那條繡著蘭花的帕子，聽到開門聲，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顯然已經哭了很久。

“你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胡天佑下意識地關上門，壓低聲音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在等你。”沈佳宜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你不回來我是不會走的。”

胡天佑眉頭緊皺：“胡鬨！”

沈佳宜不管不顧地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前襟。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見我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濃重的鼻音。

胡天佑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她肩上，低聲安慰道：“彆哭了。”

沈佳宜卻抱得更緊，像是怕他消失一樣：“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整天？”

胡天佑心裡一沉，沈珂不讓沈佳宜和自己來往，可她在宿舍待了一天，沈珂竟然冇派人尋找，隻能說明沈珂已經安排人在附近監視著這裡。

他輕輕推開她，柔聲說道：“你先坐下，我給你倒杯水。”

沈佳宜不肯鬆手，固執地抓著他的衣袖：“你答應我，不會再突然消失。”

胡天佑沉默片刻，最終歎了口氣：“好。”

夜色漸深，宿舍樓外，一個穿灰布長衫的男子靠在牆邊，點燃一支菸，目光始終盯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小姐還在裡麵。”他低聲對不遠處的一個人說道，“要報告沈先生嗎？”

“繼續盯著，彆打草驚蛇。”

灰衫男子吐出一口菸圈，眯起眼睛。

窗內的剪影依稀可見，女孩靠在男人肩頭，男人似乎在低聲安慰她。

“嘖，小姐倒是癡情。”他冷笑一聲，掐滅菸頭，隱入黑暗。

胡天佑坐在床邊，沈佳宜靠在他肩上，情緒終於平靜下來。

“你父親知道你來這兒嗎？”他輕聲問道。

沈佳宜搖搖頭：“我騙他說去同學家溫習功課。”

胡天佑心裡一緊——沈珂很快就會起疑。

他必須儘快送她回去。

“天晚了，我送你回家。”他站起身來說道。

沈佳宜卻拉住他的手：“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的指尖冰涼，掌心卻帶著微微的汗意。

胡天佑低頭看她，發現她眼睛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她不該是這樣的！

在胡天佑的想象裡，沈珂的女兒應該是個驕縱的千金小姐，任性、天真，容易被利用。

可眼前的女孩，倔強又脆弱，固執地抓著他不放，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沈佳宜。”他聲音低沉，“我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她打斷他，聲音很輕，“你想說我們不合適，說我父親不會同意，說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胡天佑沉默。

“可我不在乎。”她抬起頭，目光灼灼，“我喜歡你，胡天佑，從你為我痛打日本人，我就喜歡你。”

胡天佑不知道該如何拒絕這個女孩。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裡那股陌生的悸動，硬著心腸說道道：“沈小姐，你太沖動了，我們才認識幾天？你根本不瞭解我。”

“那你讓我瞭解啊！”她執拗地看著他，“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你的過去，你的想法……而不是一味推開我！”

胡天佑隻能苦笑。

他的過去？他的手上沾過血，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任務是要利用她接近她的父親。

這些，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我送你回去。”他最終隻是這樣說道。

夜色深沉，胡天佑和沈佳宜並肩走在頤和路的梧桐樹下。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沈佳宜走得很慢，似乎想延長這段路。

“明天……我還能見你嗎？”她小聲問。

胡天佑冇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沈珂的人一定在暗處盯著他們。

“先回家吧。”他避開了她的問題。

沈佳宜停下腳步，仰頭看他：“你又要躲著我，是不是？”

胡天佑歎了口氣：“沈佳宜，你父親說得對，我們不該走得太近。”

“又是他！”沈佳宜聲音陡然提高，“他憑什麼乾涉我的事？”

胡天佑按住她的肩，低聲道：“冷靜點，這裡不安全。”

沈佳宜咬了咬唇，最終低下頭：“好，我不鬨，但你答應我，明天上午，中央大學圖書館，我等你。”

胡天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終究不忍拒絕：“……好。”

沈佳宜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跑向沈公館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