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沈珂探望胡天佑

“噓……”白鴿迅速調整表情,用正常音量說:“傷口恢複得不錯,記得按時吃藥。”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胡天佑突然提高聲音:“護士長,請問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白鴿背對著門,深吸一口氣才轉過身:“至少再觀察三天。”

她看到沈佳宜站在門口,故意補充道:“尤其是腦震盪後遺症,需要家屬密切配合觀察。”

“我會照顧好他的!”沈佳宜急忙放下暖壺,臉頰因為“家屬”這個稱呼微微泛紅。

白鴿推著治療車與沈佳宜擦肩而過時,突然停下腳步:“這位小姐,病人夜間需要好好休息,您最好回去休息。”

“他需要照顧,我……我不會打擾他休息。”

“你在這裡他能休息好嗎?”白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胡天佑,“何況你們孤男寡女,傳出去對姑娘名聲不好。”

沈佳宜的耳朵紅得能滴血。

胡天佑適時咳嗽兩聲:“護士長說得對,等會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等白鴿的高跟鞋聲消失在走廊儘頭,沈佳宜才小聲問道:“那位護士長……好像不太喜歡我?”

胡天佑心頭一跳。

女孩的敏感超出預期,他故作輕鬆地笑笑:“她是出了名的嚴厲,病人都怕她。”

沈佳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從包裡取出一個繡著蘭花的香囊。

“我昨晚縫的,裡麵裝了安神的藥材。”

她低頭將香囊係在床頭,髮絲間淡淡的桂花香飄進胡天佑鼻尖。

“你還會刺繡?”胡天佑撫摸著香囊,指尖觸到細密的針腳。

“跟母親學的。”沈佳宜聲音輕得像羽毛,“小時候我總做噩夢,母親就給我繡香囊……”

窗外的月光被烏雲遮去大半,病房裡隻剩床頭一盞小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沈佳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指絞著那條繡著蘭花的帕子。

白鴿臨走前嚴厲的眼神還在她眼前晃,可她還是固執地留了下來。

“已經九點了。”胡天佑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你快回去吧,家裡人該著急了。”

沈佳宜輕輕搖頭,髮梢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她說著從保溫瓶裡倒出半杯蔘湯,“再喝點,我特意讓王媽燉的。”

胡天佑接過杯子時,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手指。

這兩天來,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無數次,可每次觸碰都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手臂。

蔘湯很苦,但他還是一飲而儘。

他知道,越是大戶人家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越在意彆人是否領情。

“你父親他會埋怨你的......”胡天佑說的情真意切。

“他最疼我了。”沈佳宜眼睛亮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小時候我發高燒,他抱著我在院子裡走了一整夜,隻是現在他工作實在太忙了。”她突然收住話頭,睫毛快速扇動兩下。

胡天佑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停頓。

汪精衛死後,沈珂轉投周公博後比以前更受重用。

看來沈佳宜並非對父親的政治立場一無所知。

“令尊是做什麼的?”他裝作隨意地問道。

沈佳宜咬了咬下唇:“在政府做些參謀之類的工作。”

“你呢?”沈佳宜突然反問道,“來學校教書之前,你還做過什麼工作?”

胡天佑早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抬起纏著繃帶的左手,苦笑道:“在北平當過一段時間的記者。”

沈佳宜突然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撫過繃帶。

這個動作讓胡天佑呼吸一滯。

“疼嗎?”她問得那麼輕,像一片雪花落在傷口上。

胡天佑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在無數個偽裝身份的任務裡,從冇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沈佳宜的眼睛在暗處呈現出一種透明的琥珀色,讓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野生蜂蜜。

“冇事,過兩天就好了。”他移開視線,卻看見病房門上的小窗不知何時暗了一塊。

有人站在外麵!

還冇等他反應,門把手已經轉動。

沈佳宜像受驚的小鹿般轉過頭,打翻了床頭的藥碗。

瓷器碎裂聲中,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緩步走進來。

“爸,你怎麼來了?”沈佳宜對父親這個時候到來顯得有些始料未及。

胡天佑立刻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更虛弱些。

月光從雲層間隙漏下來,透過窗戶照亮了來人的半邊臉。

沈珂比照片上更瘦削,眼角的皺紋像刀刻般深邃,左眉上一道舊傷疤一直延伸到太陽穴。

最令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灰濛濛的像蒙著層霧,卻透著鷹隼般的銳利。

“佳宜。”沈珂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目光卻釘在胡天佑身上,“這位就是救你的胡老師?”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胡天佑能感覺到沈珂的視線像X光般掃過自己每寸繃帶,最後停留在臉上。

他掙紮著要起身,被沈珂抬手製止。

“躺著吧。”沈珂走近病床,隨手拾起掉在地上的病曆卡掃了一眼,“腦震盪,肋骨骨裂,左手小指骨折......”

他每念一項,沈佳宜的臉色就白一分。

“多虧您搭救。”胡天佑聲音虛弱,卻咬字清晰,“否則我可能已經死在日本憲兵隊大牢裡了。”

沈珂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胡先生客氣了,你救了小女,我做的這點事不算什麼。”他轉向女兒,語氣突然轉冷,“王媽說你兩天冇回家了。”

沈佳宜絞著手指:“我……我在照顧......”

“醫院有護士。”沈珂打斷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看了看,“車在外麵,跟我回去。”

“可是他的傷......”沈佳宜急得快哭出來。

“你先出去等我,我和胡先生有話要說。”沈珂說的很嚴厲。

“爸……”沈佳宜心有不甘地還想堅持。

“你放心,我不會為難胡先生,出去等我。”

沈佳宜不敢違拗父親的意思,隻能含淚走了出去。

沈佳宜走出病房後,沈珂突然在床沿坐下,這個動作讓胡天佑渾身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