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半島酒店

兩人來到郭嘉玲的公寓。

這是一間兩居室樓房。

胡天佑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這個佈置考究的空間。

實木書架上整齊排列著中英文書籍,茶幾上放著一台德國產的收音機,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

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卻又刻意保持著一種中產階級的普通。

“請坐。”郭嘉玲脫下外套,露出裡麵貼身的旗袍,“我去換件衣服,順便準備午餐。”

胡天佑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她婀娜的背影。

他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戰爭與和平》,扉頁上蓋著“香港大學圖書館”的印章。

書頁間夾著一張照片,是兩個年輕女孩的合影,其中一個依稀能認出是年輕時的郭嘉玲。

“那是我妹妹。”郭嘉玲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她已經換上了一件寬鬆的居家服,手裡端著兩杯紅酒,“三年前在南京失蹤了。”

胡天佑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她的手:“抱歉。”

“不必。”郭嘉玲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喉結輕輕滑動,“在這個時代,誰冇有幾段傷心事呢?”

兩個喝了一口紅酒,郭嘉玲說道:“你在客廳稍等,我去做飯,感謝你今天搭救之恩。”

郭嘉玲轉身去準備午餐,胡天佑則站在窗前,俯瞰著車水馬龍的香港。

從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幾條主要街道上的日軍巡邏隊。

”你這裡的視野很清晰。”胡天佑說道。

郭嘉玲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記者職業病,喜歡觀察。”

午餐比想象中豐盛——清蒸魚、時令蔬菜,還有一小鍋香氣撲鼻的菌菇湯。

郭嘉玲拉上窗簾,點亮蠟燭,暖黃的光暈在她臉上跳動。

“為我們的相識乾杯。”她舉起酒杯,眼中閃爍著胡天佑看不懂的光芒。

三杯酒下肚,郭嘉玲的臉頰泛起紅暈。

她突然抓住胡天佑的手:“你知道嗎?今天是我這三年來第一次感到......安全。”

胡天佑注視著她濕潤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燭光下,郭嘉玲的唇瓣像熟透的櫻桃,微微張合間露出潔白的牙齒。

“胡天佑,”她輕聲喚道,手指撫上他的臉頰,“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胡天佑頭上。他猛地清醒過來。

他是地下黨員,肩負重要使命。

而她,即便不是敵人,也絕非可以輕易暴露自己身份的對象。

“我隻是一個記者而已。”他勉強笑道,同時不著痕跡地拉開距離,“對了,今天的新聞稿我還冇寫完,得趕在截稿前......”

郭嘉玲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放下酒杯,嘴角掛上一絲譏諷的笑:“當然,工作要緊。”

尷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胡天佑起身告辭,郭嘉玲也冇有挽留。

在門口,她突然說道:“今天晚上八點,半島酒店有個歡迎酒會,磯穀廉介會出席,你想去嗎?”

胡天佑驚訝地轉身,問道:“半島酒店?那裡冇有邀請很難進入。”

“我有,我帶你進去。”郭嘉玲微微一笑。

“那晚上見!”胡天佑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胡天佑走在回報社的路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每一個細節。

郭嘉玲若即若離的態度,她虎口的老繭,書架上的書籍,以及那個恰到好處的情報。

她究竟是什麼人?

而自己,又為何會在關鍵時刻退縮?

遠處傳來日軍巡邏隊的腳步聲,胡天佑閃身躲進一條暗巷。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城市裡,或許保持距離纔是對彼此最好的保護。

晚上八點,胡天佑站在半島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裡,手指不自覺地調整著領結。

他穿著一身租來的燕尾服,雖然合身,卻讓他渾身不自在。

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發疼,四周衣香鬢影間混雜著日語、英語和粵語的交談聲。

“你很緊張?”郭嘉玲臉上保持著微笑,隨意地和大廳裡的人打著招呼。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晚禮服,露出的肩膀白皙如玉,頭髮高高盤起,耳垂上的翡翠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胡天佑接過她遞來的香檳:“有點不習慣這種場合。”

“跟著我就好。”郭嘉玲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大廳中央,磯穀廉介正被一群日本軍官和香港官員簇擁著。

這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軍裝,八字鬍修剪得一絲不苟,眼睛眯成兩條細縫,時不時發出尖銳的笑聲。

“他比照片上更令人不舒服。”胡天佑低聲說。

郭嘉玲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臂:“彆盯著看,來,我們跳舞。”

樂隊奏起一支舒緩的華爾茲。

胡天佑摟住郭嘉玲的腰,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汗。

“放鬆點,”她湊近他耳邊,呼吸拂過他的臉頰,“你踩到我第三回腳了。”

胡天佑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太會……”

“噓,”郭嘉玲突然打斷他,她把頭靠在胡天佑胸前,隨著他的身體來回擺動。

一個侍者正端著托盤走向電梯,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茶壺。

在經過保安時,他微微掀開壺蓋示意,保安揮手放行。

“頂層套房,”郭嘉玲輕聲嘀咕道,“磯穀的私人房間。”

一曲終了,郭嘉玲鬆開胡天佑的手,說道:“我去趟洗手間,你在這等我。”

胡天佑剛想說什麼,她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他注意到她冇有往洗手間方向去,而是走向了安全通道。

十分鐘過去了,郭嘉玲冇有回來。

胡天佑的右眼皮開始跳動,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酒店某處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大廳裡的賓客騷動起來。

磯穀廉介臉色一變,用日語厲聲下達命令。

幾名軍官立刻衝向電梯,可電梯卻怎麼也啟動不了,日本軍官急得抓耳撓腮。

胡天佑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來跟著騷動的人群移動,趁亂溜進了安全通道。

他快步來到頂層,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儘頭套房的門虛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