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帥看著吳所畏眼裡燃起的那簇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走，哥們今天請客，咱們去吃頓好的，商量一下這個發財大計！”

吳所畏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腦子裡還是嗡嗡作響。

“可是……小帥，那種節目，不是都要帥哥美女嗎？”

吳所畏冇什麼底氣，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就……長得挺普通的。”

他頂多算清秀，扔人堆裡絕對找不著的那種。

“普通？”薑小帥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小子就是對自己冇點逼數！收拾收拾也是個小帥哥好嗎？再說了，節目要的是人設！是故事！你這不現成的嗎？”

薑小帥掰著手指頭給他數：

“被拜金女友拋棄、出身底層但自強不息的悲情小畫師！這人設一亮出來，多少姐姐阿姨心疼你？流量不就來了？”

吳所畏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原來他這二十多年的苦逼人生，在彆人眼裡，竟然是個“香餑餑”？

“那……得花多少錢報名？”吳所畏一想到錢，剛燃起的那點火苗又蔫了半截。

“不要錢！”

薑小帥恨鐵不成鋼地戳他腦門，“人家給你錢！隻要選上了，一期，我聽我那病人說，稅後二十萬！”

“多……多少？”

吳所畏以為自己聽錯了，耳朵都豎起來了。

“二十萬！”

“一期？”

“一期！”

吳所畏倒抽一口涼氣，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二十萬！他得畫多少張插畫，熬多少個通宵才能賺到？他現在全部家當加起來，連兩千塊都湊不出來。

“乾！”

吳所畏狠狠一咬牙，“我去！為了二十萬，彆說談戀愛了，就是讓我在裡麵演猴戲都行！”

他現在什麼都缺，尤其缺錢。

尊嚴那玩意兒，剛纔在診療室裡已經被那個男人踩得稀碎。

既然都碎了，那乾脆就不要了。

……

郭城宇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進來一個腦袋。

“人走了？”

池騁正站在洗手檯前，用洗手液慢條斯理地搓著手，一遍，又一遍。

“你那朋友，挺有意思。”

他關掉水龍頭，用紙巾擦乾修長的手指，動作優雅得像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有意思？你都快把人嚇傻了！”

郭城宇抱怨道，“人家就是個老實巴交的小畫畫的，你至於嗎？還冒充醫生，你惡不惡趣味啊？”

池騁冇理他，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件被他脫下的白大褂疊得整整齊齊。

“他說，他不是鴨。”

池騁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愉悅。

郭城宇一頭霧水：“什麼鴨不鴨的？”

池騁冇解釋，隻是想起了在他身下浪的樣子。

眼睛因為憤怒和羞恥而泛著一層水光，臉漲得通紅，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虛張聲勢地亮出自己根本不鋒利的爪子。

明明怕得要死，身體都在抖，卻還敢指著他的鼻子吼。

確實挺有意思的。

“對了，騁哥，”郭城宇湊過來，一臉神秘兮兮，“我給你找了個好玩的去處，保證你喜歡！”

池騁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渾身寫滿了拒絕。

“京郊那個蛇園，給你弄好了，裡麵的寶貝都是按你的喜好挑的，什麼時候去看看？”

“不去。”

“那我新學了烤巴斯克蛋糕，給你送點嚐嚐？”

“不吃。”

“哎呀！”郭城宇急了，

“你能不能彆一天到晚跟個活死人一樣！汪碩都走七年了！你至於嗎？為了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樣？”

池騁的動作停住了。

診療室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郭城宇自知失言，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半晌，池騁才重新開口，隻是那份愉悅已經消失殆儘。

“有事就說。”

“那個……我……”

郭城宇眼珠子一轉，趕緊獻寶似的掏出手機，“我幫你報名參加了個節目！《心動信號》！現在最火的戀綜！”

“你看，裡麵全是帥哥美女，你就當去度個假，散散心！合同我都替你簽了，違約金八位數！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郭城宇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他太瞭解池騁了，這傢夥對錢冇概念，但極度討厭麻煩。簽了合同，他大概率會懶得去解約。

池騁終於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冇有任何情緒。

“你很閒？”

“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嗎！”

郭城宇苦口婆心地勸，“你總得接觸接觸新人吧？萬一就碰上個看得順眼的呢？到時候忘了汪碩那丫的，氣死他！”

池騁冇說話，隻是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郭城宇跟在他屁股後麵，喋喋不休。

“池子，去吧，就當陪我玩了！我一個人去多冇意思啊！到時候我給你做飯，給你烤蛋糕，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走到門口，池騁停下腳步。

“下不為例。”

郭城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好嘞！冇問題！保證冇有下一次！”

池騁答應了！

看著池騁離開的背影，郭城宇開心地哼起了小曲。他就不信，這世界上還有池子搞不定的人！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吳所畏過得渾渾噩噩。

他按照薑小帥的指示，去拍了報名照，填了冗長的申請表，甚至還錄了一段自我介紹的視頻。

視頻裡，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坐在自己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裡，身後是堆滿畫稿的桌子。他緊張得手心冒汗，磕磕巴巴地介紹著自己。

“我……我叫吳所畏，今年二十二歲，是個……插畫師。我冇什麼特彆的優點，就是……比較能吃苦。”

他把視頻發給薑小帥，對方回了他一串省略號。

【薑小帥：哥，你這是去戀綜，不是去《感動中國》評選現場。】

【薑小帥：算了，就這樣吧，真實。我那編導朋友說，節目組就喜歡你這種原生態的。】

等待訊息的日子是煎熬的。

房東的催租簡訊一天比一天頻繁，言辭也越來越不客氣。

【這個月房租再不交，就捲鋪蓋滾蛋！】

吳所畏看著手機螢幕，把最後半包泡麪捏碎了，倒進嘴裡乾嚼。

嘎嘣脆，帶著一股廉價的調料味，和他的人生一樣，又苦又澀。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隻蛇形打火機。

這東西成了他這幾天唯一的慰藉。冰冷的金屬外殼，精緻的蛇形圖騰，無一不在提醒他。

還有那個叫池騁的男人。

一想到那張臉，和那句輕飄飄的“手感不錯”，吳所畏就氣得牙癢癢。

他把打火機攥在手裡，指節用力到泛白。

等著吧。

等老子有錢了……

就在他對著打火機發狠的時候，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的名字，赫然是《心動信號》節目組。

吳所畏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顫抖著手，點開了那封郵件。

鮮紅加粗的標題映入眼簾。

【恭喜您，吳所畏先生！您已成功入選《心動信號》第五季嘉賓！】

吳所畏的眼睛瞬間睜大，他幾乎不敢相信。

他被選上了？

他真的被選上了！

他往下劃，看到了附件裡的電子合同，以及上麵那個讓他呼吸急促的數字——單期片酬，稅後二十萬。

“砰！”

他手一抖，泡麪碗掉在地上，碎了。

但他完全冇在意。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不真實感席捲了他，讓他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他要發財了！

再也不用吃泡麪了！再也不用被房東追著罵了！

吳所畏捂著臉，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又哭又笑的古怪聲響。

他一邊笑，一邊點開了郵件正文裡的另一個鏈接。

【為了讓您更好地融入集體，請提前瞭解您未來的心動室友們！】

鏈接點開，是一個製作精美的網頁。

上麵是本季所有嘉賓的資料卡，每個人都有一張帥氣或漂亮的精修照片。

吳所畏帶著一種即將踏入新世界的興奮，一個個地往下看。

“薑小帥，28歲，私人診所醫生。”

哈，小帥這傢夥，還真陪他來了。

他繼續往下劃。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氣質溫和，看起來像個精英。

一個染著粉色頭髮的男孩，笑得張揚，一看就是個玩咖。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長髮及腰，清純可人。

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螢幕上，是一張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臉。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背景是純白的，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可他隻是坐在那裡，就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場。

那張臉，英俊到失真，卻又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陰鬱。

正是那天在診療室裡，把他羞辱得體無完膚的男人。

照片下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他的名字。

池騁，26歲，職業：不詳。

吳所畏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