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信標之影

公共螢幕的異常閃爍與那行詭異的警告文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基地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卻又被更強大的力量迅速撫平。官方很快釋出了通告,將此次事件定性為“因D-3區爆炸導致能源波動引發的區域性資訊係統短暫紊亂”,並要求所有人員專注於災後重建與本職工作,不得傳播不實資訊。

蓋棺定論。

然而,那行文字——“信標已暴露。清理協議……啟動失敗。”——卻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李慕白、鴉和老刀的心頭。營房裡其他隊員或許會將其歸結為係統故障,但他們三人知道,那不是故障。那是來自陰影深處的、冰冷的通訊,是某個存在在陷入絕境前發出的、含糊不清的警報或宣告。

“信標”……這個詞反覆在李慕白腦海中迴盪。結合之前的所有線索——他對情緒能量的異常敏感、測試時引來的關注、隔離室內的精神交鋒、以及D-3區爆炸與“空鏡”碎片的同時出現——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他就是那個“信標”。

他那不受控製、且似乎還在緩慢增強的感知能力,像一座不設防的燈塔,不僅吸引了那個潛藏在基地內部的“乾擾源”(或許它並非乾擾源,而是另一個“信標”或者彆的什麼),更引來了“空鏡”的獵殺。D-3區的爆炸,很可能就是一次針對性的“清理”行動,目標是切斷“信標”的能源支援,或者乾脆將其物理毀滅。

而“清理協議啟動失敗”,意味著“空鏡”的行動並未完全成功。那個冰冷的意識(“乾擾源”)似乎成功規避或抵抗了這次清理,至少是暫時性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恰恰相反,這意味著他,李慕白,這個意外的“信標”,已經徹底暴露在了至少兩股未知勢力的視野之下。一方(“空鏡”)欲除之而後快,另一方(“乾擾源”)目的不明,但顯然與他存在著某種難以分割的聯絡。

基地官方呢?他們在這盤棋中扮演什麼角色?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默許,甚至參與?

李慕白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片薄冰之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任何一步行差踏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接下來的幾天,基地內部的氣氛在表麵的重建秩序下,暗流湧動得更加厲害。李慕白能清晰地感覺到,投向他的目光變得多了起來,有些來自陌生的麵孔,有些則來自原本熟悉的同僚,那目光中混雜著好奇、審視,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或忌憚。

他被無形地孤立了。就連7-C營房裡的氣氛也變得微妙,除了鴉和老刀,其他隊員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與他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鴉私下裡找他談過一次,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子,情況比我們想的更糟。‘信標’這個詞,在高層某些絕密檔案裡出現過,通常與極高風險的非註冊超凡現象關聯。你現在就是風暴眼,任何異常舉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記住,從現在起,忘記你知道的一切,表現得像個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清道夫新兵。這是唯一能暫時保護你的方法。”

李慕白默默點頭。他明白鴉的意思。在擁有足夠的力量或者找到破局之法前,隱藏自己是唯一的生路。

他嘗試像鴉說的那樣,將自己徹底埋冇在routine的日常中——訓練、保養裝備、參加毫無技術含量的外圍巡邏。他強迫自己不再去主動感知任何情緒波動,將對周圍環境的警惕壓製到最低,甚至刻意在訓練中表現出幾分笨拙和遲鈍。

然而,有些東西是無法完全掩蓋的。

在一次例行的體能耐力訓練中,當他全神貫注地奔跑在模擬複雜地形的訓練場上時,前方一處模擬沼澤的軟泥區域,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混合著絕望與暴戾的情緒衝擊!那感覺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生物,更像是那片區域本身殘留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情緒印記”!

他猝不及防,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雖然立刻強行穩住身形,但那一瞬間的異常,依舊被場邊負責記錄數據的訓練官看在了眼裡。

訓練官冇有說什麼,隻是在記錄板上快速書寫著什麼,然後深深地看了李慕白一眼。

那天晚上,李慕白被通知,他的日常訓練計劃被調整,增加了一項名為“環境適應性抗壓”的單獨訓練課程,教官指定為……青嵐小隊的一名成員。

命令來自基地訓練部,理由冠冕堂皇——“鑒於其在D-3區救援行動中表現出的潛在心理應激反應,需進行鍼對性強化訓練”。

李慕白知道,這絕非表麵那麼簡單。這是又一次試探,或者說,是某種“觀察”的正式開始。官方,或者說官方中的某些勢力,終於將目光正式投向了他這個“信標”。

他冇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第二天,他按照指令,來到了位於基地另一側、守衛更加森嚴的特殊訓練區。帶領他進入的,正是之前跟隨青嵐的數據板隊員,代號“墨影”。

墨影依舊是那副冷靜到近乎冷漠的樣子,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他帶入了一間佈滿了各種複雜傳感器和全息投影設備的訓練室。

“李慕白士兵,從今天起,由我負責你的‘環境適應性抗壓’訓練。”墨影的聲音平穩無波,“訓練內容主要模擬各種極端環境下的精神壓力,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壓力下保持基本行動能力,並儘可能準確地報告你的……感官體驗。”

李慕白心中一凜。感官體驗……果然,重點在這裡。

訓練開始。全息投影瞬間將房間變成了炙熱的沙漠、極寒的冰原、充滿腐蝕性毒氣的沼澤……各種惡劣環境輪番上演,伴隨著強烈的噪音、震動甚至模擬的能量衝擊。這些外部刺激雖然逼真,但對經曆過生死實戰的李慕白來說,並非難以承受。

真正的壓力,來自於墨影時不時通過隱藏的音頻設備,播放的一些經過特殊調製、蘊含著極其微弱但特定情緒頻率的“背景音”。這些聲音混雜在環境噪音中,幾乎難以察覺,卻像一根根細針,不斷刺探著李慕白那敏感的感知神經。

他謹記鴉的告誡,努力壓製著自己的反應,對外界的精神探針視若無睹,隻是機械地報告著環境帶來的物理性不適——“溫度過高,視線模糊”、“地麵濕滑,影響平衡”……

墨影默默地記錄著,偶爾會突然提高某種情緒頻率的強度,觀察李慕白的微表情和生理數據反饋。

訓練進行了整整兩個小時。當模擬環境褪去,訓練室恢複原狀時,李慕白感覺精神上的疲憊遠勝於身體。他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竭力維持著平衡,不讓對方看出任何破綻。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墨影合上記錄板,看著額頭見汗、氣息微喘的李慕白,眼神平靜無波,“你的基礎體能和意誌力尚可,但對於環境中的‘細微乾擾’,反應略顯遲鈍。這是你後續需要加強的重點。”

李慕白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神色:“是,長官。”

遲鈍?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明天同一時間,繼續。”墨影說完,轉身離開了訓練室。

李慕白獨自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他已經被放在了一張無形的實驗台上,而“信標”的影子,早已在他身後悄然浮現,無法擺脫。

他走出訓練區,抬頭望向基地那被能量屏障過濾後、顯得有些蒼白的天空。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被投入棋盤的棋子,身不由己,隻能在這越來越複雜的迷局中,掙紮求存,並試圖看清執棋之手。

而在他看不見的某個監控室內,墨影將一份剛剛生成的、標註著“感知閾值異常穩定,疑似主觀抑製”的初步評估報告,發送到了一個加密級彆極高的終端上。

終端另一端,一雙深邃的眼睛快速瀏覽著報告,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信標……”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內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終於開始閃爍了嗎?隻是不知道,這光,最終會照亮生路,還是……引來更多的飛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