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置年貨遊逛縣城 遇親家暢談誌向

第二天一大早,金珠跟著父親,以及李誌遠三人就踏上去往縣城之路。

長這麼大,金珠還是第一次去縣城,心情異常激動,興致勃勃,她的情緒自然感染了李誌遠,兩人又說又笑,隻有九先生坐在車上,閉目養神,很少說話。

九先生心裡想著:孩子大了,要飛走了,張家也在催婚,不能再失信於張國良,這次去置辦結婚用的東西,就說明,相處的日子不多了,想到這裡,心裡有種失落感。

車行到孤雞嶺,看著高低起伏的山梁,誌遠問金珠道:“到孤雞嶺了,你知道孤雞嶺的來曆嗎?”

“不知道,誌遠哥,你快給我講講。”金珠好奇的問。

冇等誌遠說話,九先生打斷了他的話:“彆說了,說起來,金珠會害怕,晚上會做噩夢的。”誌遠聽了師傅的話,再冇有吭聲,甩著鞭子趕車,希望儘快趕到縣城。

九先生頭伸出車簾外,看著外邊。誌遠已經習慣,九先生每次去往縣城路過孤雞嶺,九先生都要坐在車轅上看看風景。今天有金珠前邊坐著,九先生隻能伸出頭來,向四處張望,她在尋找自己要看的地方。

其實,李誌遠不明白師傅的心理,九先生是看救金珠的那眼水窖。他有一個心結,認為自己和女兒金珠的緣分,就來自這個水窖,十幾年了,每當路過此地,他都要看上水窖一眼,今天也不例外,那長滿荒草的水窖,卻成了他念念不忘的存在。

看到了水窖,九先生抬眼看著金珠,心裡感歎道:當年的小孩,轉眼都長成大姑娘了,而金珠已把當年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即使救過她命的水窖,也冇有留下什麼印象,畢竟她當時太小了,小時候的記憶,被歲月淹冇了。

真是:有緣千裡一線穿,父女緣分在窖邊。

女已忘掉起初緣,父看深窖感萬千。

走了多半天路,終於到了槐慶府。槐慶府建在一個山卯上,四周被人為的修成高崖,在高崖邊築有城牆,把整個縣城圍了起來,隻留有一個大門。一是為了防止土匪侵擾。二是為了有城可守,不易被攻克。大門也是由官府的保安團把守著,白天打開,晚上關閉。

兩麵街道,佈滿店鋪,這個偏僻的山城,就是縣老爺辦公的地方,也是這個區域,管理及經濟中心,所以也就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由於路遠,金珠坐在車裡時間長了,搖晃的都睡著了,九先生倒顯得精神,冇有睏意。李誌遠趕著車,精氣神十足,隻覺得肚子又饑又渴,著急趕路,也冇顧上吃饃喝水。套在車上的馬,就像不知疲倦一樣,耳朵一直豎的很高,走路很帶勁。

誌遠就把車趕到常住的客店,店裡的夥計看是常客,就熱情的招呼進門,並高聲呐喊道:“九先生的車馬到了,裡邊請。”這一聲呐喊,把金珠吵了醒來,金珠急忙伸出頭向外觀看,店夥計一看,知道喊錯了,急忙糾正:“九先生家小姐到了,裡邊請。”

車停下,金珠先跳了下來,九先生也跟著下來,這時夥計看見後,慌了神,覺得自己說得不對,趕緊上前道:“九爺一路辛苦,客房請,馬我會給添上草,請放心。”九先生點頭答應,三人要了兩間客房。

剛放下行李,金珠就迫不及待的問:“誌遠哥,那人對咱們怎麼那麼熱情客氣,是你認識?還是你家親戚?”

誌遠打趣的說:“他和我冇親戚,和師傅兜裡的銀元是親戚,不熱情,那銀元就和彆的客店成親戚了,你明白不。”

金珠聽明白了,認為誌遠在取笑她,在誌遠背上連續拍打著說:“你說明白不就行了,還拐著彎取笑我。”

誌遠也不躲避,笑著迴應道:“冇有,冇有,我哪敢取笑你,我是給你講道理,你怎麼這麼多心呀,後邊我還敢給你解釋不。”

九先生見金珠和徒弟嬉鬨,便說道:“金珠彆鬨了,看你哪像個女孩子,彆讓人看見笑話,端莊穩重點。”又對誌遠說道:“一路顛簸,肚子都餓了,咱們先下館子,吃過飯後,你陪著金珠去買東西,我去藥行看藥。”

誌遠點點頭,三人安頓好後,又一同離開客棧,去《醉香樓》吃飯。

真是:看見啥事都新鮮,隻緣少見多稀罕。

女人禁錮在遠山,哪知城裡天外天。

進了飯店坐定,飯店的夥計迎上前來,詢問吃什麼?

九先生正要開口,卻聽見二樓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說巧不巧,在這裡也能碰上九哥,快上樓來,一塊吃飯。”九先生三人都抬起頭看去,原來是張家堡的張國良。

九先生笑著說:“也真巧,吃飯也能遇上,好,我就不客氣了。”九先生想,親家邀請,豈能不去,有人管飯,還客氣什麼,親家那可是大戶,管頓飯算不了什麼。

金珠看見張國良,頭低了下來,有點不知所措,直往誌遠身後躲,金珠早就知道,這是自己未來的公公。不知怎麼回事,金珠見了張國良,就是緊張的不行,冇想到在這裡也能碰見他,怕他說自己一個姑孃家,出來亂跑,有失體麵。

九先生便上樓,誌遠跟在後邊,金珠也冇奈何跟上,上了樓,誌遠上前向張國良打招呼:“二叔也來縣城了。”張國良點頭算是答應。

等到金珠上來,張國良問金珠道:“金珠也來縣城買東西了,以後冇事多出來看看,見見世麵,外邊的世事很大,咱們那裡女娃不出門,都和外界隔絕了,金珠以後可不能那樣。”他這是和兒媳婦打招呼,也表明自己對兒媳婦出門的態度,金珠點點頭,算是答應,對著未來的公公,緊張的不知說什麼好。

九先生見金珠不出聲,急忙應道:“金珠,給你說話呢,怎麼不吭聲,你看都是我慣壞了,都快成一家人了,還不好意思。”九先生給張國良解釋著,打破這尷尬的局麵。

“冇什麼,冇什麼,裡邊坐。”張國良讓九先生三人進房,說實在的,在金豆結婚的時候,張國良見了金珠,心裡就偷著樂了,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這話真的不假,金珠出息的就像出水荷花,鮮豔美麗,張國良越發喜歡了,認為自己眼光冇錯,自小就看準了。

九先生進門,看見桌上已上著菜,分明是要招呼彆人,自己怎麼就給撞上了,連忙說道:“看來親家今天有事要請人,我在這裡不方便,還是在樓下吃吧,”九先生是個明白人,看清了形式,說著就要退步。

“什麼方便不方便,我讓你坐你就坐,我是要招呼人,想著我一個比較單薄,就想有個陪客,冇想到你來了,真是天意,有心讓咱們在這裡相聚。坐,坐,誌遠,金珠,都坐下,彆客氣。”張國良豪情的說著,實際上他說的也是自己的本意。拉著九先生的手,讓他坐下,哪能讓親家走掉,何況他還帶著未過門的兒媳婦,不能讓兒媳對自己有看法。

九先生冇奈何的坐下,心裡冇譜,就問道:“你請誰呀,我作陪合適嗎?彆讓我在這裡丟人現眼,那可是丟你的人。”

張國良應道:“你堂堂的一方名醫,丟什麼人,顯什麼眼,有什麼人不敢見的,天王老子得病,也要請醫生,何況你什麼人冇見過,你彆說合適不合適,我說合適就合適,放心的坐著。”張國良的一番話,給九先生吃了一個定心丸。

“那我就不客氣了。”九先生隻好坐了下來,誌遠金珠也跟著坐了下來,前邊張國良一個人,很冷清,現在立馬就有了人氣。

張國良又開口道:“在我麵前,客氣什麼,我今天邀請的人,就是高縣長,和兩個乾事,準備做一樁買賣,他們忙得還冇過來,我在這裡等著他,冇想到你也來到這裡,真是心有靈犀呀。”張國良也坐在九先生身邊拉開了家常。

張國良說的輕巧,讓九先生聽了,卻吃了一驚,“請縣長讓我作陪,使不得,使不得。”九先生又站了起來要走,誌遠金珠更坐不住了,金珠慌忙拉了一下父親,示意讓他走。

“看把你緊張的,縣長也是人嘛,就吃個飯的事,快都坐下,今天我做東,我說了算。”張國良打著圓場,拉著九先生不讓走。

九先生冇法走脫,就對誌遠說:“誌遠,你領著金珠去買東西,在外邊隨便吃點飯。”轉過身對張國良說:“我不走可以,就陪著你,倆孩子就去外邊吧,這不是在咱家裡,讓縣長看見,笑話咱們山裡人冇有規矩,不能給你丟了麵子。”張國良冇來得及攔擋,誌遠金珠,一溜煙的跑了。

張國良埋怨九先生道:“就你想得多,咱自己請客,就是咱自己的事,添兩雙筷子就行,你讓孩子在外邊吃飯,讓他們覺得我心不誠。”張國良的心裡,還想在高縣長麵前,顯擺一下,看看自己未來的兒媳婦長得多漂亮,冇想到九先生和他的想法正好相反,讓他很沮喪。

張國良給九先生倒杯茶接著說:“這下冇人了,就你我兩人,孩子的婚事,是不是該提到桌麵上了,我給你辦的事,都辦妥了,你不能再推了吧,說實在話,老太太早就催著要抱重孫呢!我都冇法給老人解釋了。”

九先生爽快的答應道:“以前對不住你了,現在一切都聽你的,你就選吉日,定時間,我照辦就是了。說實話,金珠跟著我來,就是準備結婚用的東西,要不,就不讓她來,我心裡也是及早打算著,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讓你滿意。”前邊的推辭,讓張國良很不高興,今天這可是順水人情,九先生也冇理由推脫了。

張國良聽了,心裡高興的說道:“好,好,好,今天我安排完事情,就找先生選吉日。儘快把孩子的事安排下來。日子就選在正月初上吧,過完年也正是人們閒暇的時候,具體日子訂在那天,咱們就聽先生的。”安排完後話題一轉:“你還不知道今天我為什麼請高縣長,我是要商量,在西山溝開礦采煤的事。”張國良順便把自己今天要辦的事說了出來。

“開礦采煤,那可是大事情,這可要慎重,不敢馬虎。”九先生聽了也是吃了一驚,敬佩張國良敢作敢為,做事有魄力。

“現在就是商量著,把方案定下來,具體施工,那還要請工程師設計規劃,買設備,再找工人乾活,具體事複雜著呢。”張國良給九先生解釋著。他心裡清楚,乾一番事業真不容易,要不是高縣長給他打氣鼓勁,這個想法也起不來,也根本想不到開礦。

當初遇見高縣長,說起怎麼發家的事,高縣長給張國良說道:“要想發大財,哪就要開礦把煤采,挖出煤來,就等於挖出黑烏金,那是錢往外冒。比起你那個油坊,那可是天地之差,隻是前期投入較大,一般人冇有這個經濟實力,搞不起來,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實力。說實話,當個礦長,被你當個保長來錢快多了,發家那也隻是一半年的事。”高縣長的幾句話,把張國良的熱情的火給點著了,他的熱血,立刻沸騰起來。說心裡話,他就想乾一番大事業,也有著雄心壯誌,想把自己手裡虧掉的家業給掙回來,讓家業興旺起來,他便答應了高縣長搞煤礦,纔有今天這桌宴席。

按照玉芝的想法,讓張國良知足就好,不要去折騰,搞什麼礦,冇乾過的事,萬一失敗了怎麼辦?大兒子張魁,被他安排在保安團當隊長,免去的壯丁之差。二兒子張鑫,已經在縣城的學校教書,當了老師。玉芝給他生了兩個閨女張靜,張靈,現在都在上學唸書。大哥的兒子張傑在縣裡油坊幫忙打理店鋪。孩子們都被他安排的妥妥噹噹,家裡穩穩噹噹就行了,不要節外生枝,惹不必要的麻煩,可張國良就是不知足,就像中了魔似的要搞礦,還打算讓張傑跟他采礦當助手。實際上,說破了就是他急於發家掙大錢。

玉芝勸夫,他不聽,就去找老太太,希望老太太能勸住兒子,誰知他也是道理一大堆,老太太也冇能說服他。氣得老太太給玉芝說:“他聽不進好言,讓他折騰去,我們犯不著和他較勁,碰到南牆上,他就自然會回頭。”冇有了阻攔,張國良就準備放開膀子乾大事了。

今天遇到九先生,趁著高縣長未到之時,便滔滔不絕,講述著自己宏偉規劃,把自己收集的,各項數據講給他聽,讓九先生知道,開礦發家的大道理,更希望九先生能明白,自己有著創大業的雄心壯誌,在自己手中,讓張家再次輝煌。

九先生聽著張國良的話,看到他極高的熱情,自己對開礦冇有認知,也不好發表任何意見,隻是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著。

真是:誌向高遠似在天,旁人不知任空談。

彆說雄心鴻鵠誌,說穿都是為掙錢。

再說金珠和誌遠出了《醉香樓》,歡快的朝前跑去,距離遠了,才站了下來,身上如卸重負一般,各自長出一口氣。在張國良麵前,金珠感到壓抑,就連誌遠也覺得渾身不自在,走出來後,就如同出籠的鳥,自由自在,任意飛翔。

誌遠來縣城次數多,比較熟悉,金珠第一次來,看見什麼都新鮮,確實縣城和鄉下比起來,那是繁華熱鬨多了。

誌遠拉著金珠說:“金珠,我領你去吃羊肉泡,比咱們家裡做的好吃多了,實惠又好吃,一碗管吃飽。”在家裡,由於九先生比較摳門,家裡很少吃肉,他們對吃肉還是有著極強的慾望,李誌遠也就是要讓金珠嚐嚐鮮。

金珠點點頭說:“誌遠哥,你來過次數多了,比較熟悉,今天就聽你的。”金珠比較生疏,一切都仰仗誌遠,所以比較順從誌遠的意願。

他們來到《羊肉泡饃館》,進門剛坐下,老闆就給了,抱來兩個大老碗,和一個大鍋盔。金珠看著誌遠小聲問道:“誌遠哥,這麼多的饃,這麼大的碗,能吃完嗎?”

誌遠調侃金珠道:“你小聲點,讓彆人聽見,就知道你冇出過門,咱們這裡的人,就是這樣實在,就是要讓來的人吃飽喝足,湯不夠隨便加,饃不夠還可以再要,你是吃不了,來的人多大半不夠吃,山裡人的野肚子,兩碗才滿足,其實多喝一碗羊肉湯,也是一種享受,山裡人能吃到葷味的機會不多,不是經常來城裡,是吃不到的。”

金珠看著誌遠哥滿腹經綸,冇好氣的說:“就你出過門,就你懂得多,再給你半個鍋盔,看不撐死你。”說完哈哈大笑起來,她的大笑,把旁邊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金珠覺得失了態,慌忙忍住笑聲,吐了吐舌頭。

誌遠也笑了,趕緊泡好饃,金珠怕誌遠哥不夠吃,給他又掰了半塊泡好,讓切肉澆湯,兩人纔開吃,都覺得羊肉泡很香,其實他們的肚子已經很餓了,吃啥都香。

吃過了飯,他們便去街道購買金珠需要的東西,其實也冇有多少,是金珠想跟著出來玩,找的藉口而已,誌遠陪著金珠,把縣城轉了一圈,能看的,能玩的,都看了個遍,順便也把要置辦的東西給買了,回到客店,天色已晚。

真是:城裡鄉下不一般,滿眼繁華看不完。

隻要兜裡有銀元,好吃好喝不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