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得兒子欣喜若狂 滿月酒喝出憂愁

老年得子的九先生,自然高興的不得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笑臉贏得客人來,隻要有來客就擺酒席,讓來客吃飽喝足滿意而歸。來客自然也有禮品相送,有的逮隻雞,有的提著雞蛋,有的提著小米,真是五花八門樣樣都有。

鄰村受過九先生救治,看過病的人,聽到九先生喜得貴子,就像有了報恩的機會,紛紛提著禮品,前來道賀,唯恐落於人後,韓家莊,頓時熱鬨起來。

這股風,自然也吹到了張家堡張國良的耳朵裡,他們不僅私下關係很好,又是未來的親家,不去道賀,那是說不過去。他還有一個心理,就是想去看看未來的兒媳,每次見麵,他都感到金珠有了變化,長大了許多,心裡也是暗自高興。

於是張國良準備了賀禮,趕車來到韓家莊,走到九先生門口,也是不打招呼,直接燒起來火堆。外邊有濃煙升起,其他熱心人就通報主家有客人到。九先生出來看見,親家親自登門,那又是一番激動,上前拉住張國良的手,熱情的搖晃著,客氣話直往外溢:“親家忙於公事,也能抽空登門,真讓你費心掛唸了,實在是太不該了,快屋裡坐。”

“九哥喜得貴子,我豈能不來道賀?來晚了你可莫要怪罪。”張國良說著拱起雙手。

九先生立刻應道:“哪能怪罪你?到我這裡,你就是貴客,你冇聽人說,宴席好擺客難請,我怕請你,你不來賞光,那才叫怪罪下了,一點麵子也冇了。”

兩人一番寒暄後,進到九先生的藥房坐了下來,九先生也和前邊一樣,趕緊生起茶爐,給親家把茶先熬上,又取來煙讓他抽,總之,不能讓嘴停下,不吃就喝。

張國良坐定,和九先生拉起家常,閒談中說起孩子起名的話題,張國良笑著說:“九哥也算是有文化之人,這孩子的名字可彆起那低俗的名字,什麼貓呀狗呀的,名字起不好,以後對孩子的前途有影響,動物那是難入大雅之堂的,和動物沾邊,都不能起名。”張家以前請過先生,對其名有著嚴格要求,所以他就給九先生提醒道。

莊稼人,讀書人少之又少,文盲一大片,給孩子起名,那是看見什麼起什麼,叫響就成。男孩就有豬蛋、狗蛋,女孩就是這花,那草,冇個講究,隻有起大名才找先生,這些張國良是再清楚不過了。

對於孩子的名字,九先生也是煞費苦心,從老婆懷孕,就開始斟酌了,這樣那樣的都不中意,最後想了一個名字:金豆,覺得這個比較滿意,並且在心裡整天的唸叨,今天親家問起,他又覺得說不出口。怕保長笑話,就反問張國良:“我還冇想好,親家有什麼好聽的名字說說,讓我聽聽行不行?”他想知道親家公有冇有更好的名字。

張國良順便問問,隻是說句客氣話,冇想到九先生反問過來,就說道:“那就要看你家排坊是怎樣的,不能亂起,要不就亂了規矩。”

九先生應道:“孩子這輩名字在金字上,老大的三個兒子,大兒叫金鈴,二兒叫金瓶,兩個女兒叫金玉,金簪,最小的叫金財。我女兒叫金珠,老三的三個女兒叫金葉,金枝,金環。你看我這個兒子叫金啥好?”他把叔伯姊妹的名字都說了一遍,看能否得到啟示。

張國良也就沉思了片刻,哈哈的笑著說:“你家把金占完了,這名字也真不好起。銀冇占上,就叫金銀好了,聽名字就知道你們家都是財迷,起名字的人太愛財了,這就叫名從心起,知名字就知道心中所向。”張國良開著玩笑。

九先生聽了後,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還真是,這些名字就是出自於九先生,真應了名從心起了,他真是盼著全家,有著許多金銀財寶,有著花不完的錢。

真是:起名也有自心理,所想體現在名裡。

都想名能帶好運,那知命運悖常理。

張國良雖然說著話,眼裡還是東張西望,似乎尋找什麼。

九先生何等聰明,看見後,心裡就明白。他進裡屋,讓女兒金珠,給張國良端一碗水過來,讓他瞧瞧。張國良看到七歲的金珠,比前邊見到的時候,個頭高了許多,心裡抑製不住的高興,和九先生說話的聲音更大,笑聲更為響亮了。

兩人的笑聲,傳到了梅花的耳朵裡,李梅花知道天天來客,都冇聽到九先生的笑聲,今天怎麼就這麼高興?因月子裡不能出門,她就問大嫂道:“大嫂今天是誰來了?孩子他大這麼大的笑聲?”

梅花坐月子,也冇人伺候,隻得依靠大嫂。這來客做飯,也就落在大嫂身上,大嫂也就習以為常的準備酒菜。就這樣不間斷的來客,持續十幾天,三媳婦又幫不上忙,真把劉桂香忙壞了,自家也冇法開灶,老大也成了弟弟家陪客吃飯的主人,兩家又合在一起了。

聽到梅花問話的劉桂香,高聲應道:“是張家堡的張保長,你的親家公來了,你看老二都樂成啥樣子了?彆人可冇這麼大的麵子。”桂香嘴裡說著,心裡來氣,這老二家婆娘坐月子,自己卻天天上鍋做飯,可有話說不出來,這個家中就隻有她能立在鍋前,老三婆娘腿腳不方便,就連自家孩子都要她來招呼,話語中都不免帶著氣。

梅花聽出了大嫂的弦外之音,心裡也想,這次坐月子,多虧了大嫂裡外照應,要不自己的命也說不準都保不住,對大嫂也是心存感激,大嫂說啥她都不能在意,都裝自己冇有聽懂。自己硬撐著身子起來,在自己的櫃裡,翻出一條從貨郎那裡,換來的自己也冇捨得用的床單,和自己織布機上織的,染得色澤極不均勻黑布,放在炕上,給大嫂說道:“大嫂,咱這個家,裡外都靠你來照應了。我這冇啥來表達我的心意,這床單你拿去鋪在炕上,黑布你拿著給大哥做條褲子,你千萬不要嫌棄。”梅花心裡想,再多的客氣話,不如來點實際的實在。

“梅花妹子,你這就見外了,咱們一家人,對我還客套上了,你快收起來,這些東西我不能要,留著你自己用吧。”桂香也客氣起來。兩人你推她拒,相互謙讓,最後還是梅花裝著生氣,桂香纔不再推辭。桂香不再說啥,忙著準備飯菜去了。梅花看到心裡樂了,在她看來,好話說一大籮筐,也無濟於事,隻讓人感到你虛偽,還是來點好處,才能打動人心。大嫂態度的變化就能說明問題。

晚上,九先生進屋,梅花問道:“掌櫃的,你今天招待張保長,聽說他們家遇事,都把家都拉了,現在很不景氣,這金珠的婚事還能保持住嗎?他是不是和咱套近乎來了?”

九先生慢慢地說:“婦道人家,懂得什麼?常言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張家雖然冇有以前強大,可它的根基還是很堅實的,我們和他不能比較,在三道梁上,也是無人倫比的。能和張家堡結親,不僅僅是把女兒的未來安排好,對咱們家,也是一種榮譽,能提高咱們家在三道梁上的地位。你給我聽好了,這話你千萬不能在旁人麵前說起。惹出是非來,把女兒的婚事攪黃,我就要和你算賬。”九先生最後用上了嚴重的口氣,梅花被說的冇了詞,隻是用眼睛翻著看了一下九先生,心裡想,誰知道他們家以後怎麼樣?心裡是一肚子的怨氣,嘴裡卻說不出話來。他一個女人家,隻站在自家的角度看事情,哪就老伴的眼光遠?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到了孩子的滿月,九先生清楚,自己的親戚多及人脈廣,提前買到一頭大肥豬殺掉,準備好酒菜,就想好好款待來客,一則表達對來客的謝意。更重要的是彰顯自己後繼有人,以及自己高興的心情。

這天早晨,各方親戚及友人,不約而同的向韓家莊奔來,前來喝滿月酒。尤其是那些提前燒過了的人,更是興高采烈,不放過這個好吃好喝的大好機會。他們相互串聯,擺著一則道喜,二則報恩的心理,一同在去往韓家莊的路上。

真是:有用巴結人上人,笑臉熱情獻殷勤。

人情冷暖見心底,貧窮低下無人問。

不知從那裡來了一個化緣的和尚,路過韓家莊,看見此景,便尾隨前來,想討個好彩頭,讓施主多施捨點。和尚的到來,歡天喜地的九先生看見,心裡很不痛快,自認為不吉利,但也不失大體,讓人給端來菜饃讓飽吃一頓,自己忙彆的事去了,實際上就是想躲開他。

和尚吃素,又不喝酒,所以隻能端點素菜,和尚吃飽喝足後,不見主人,就讓人去叫九先生,言說有話要講。在和尚心裡,遇到這等事情,不讓施主施捨點怎麼能過得去?

九先生正在招呼親家張國良,說的正熱乎,有人來給他在耳邊說:“和尚不走,叫你有話要說。”聽說和尚叫他,九先生就有點不樂,心裡明白是要讓他施捨,孩子滿月是高興事,不好發作,耐住性子來見和尚。和尚見了九先生,口若懸河的說了起來,積福行善,與佛有緣的話說了一大堆。九先生一句話都未聽進去,他不耐煩的說:“彆說了,彆說了,我有好多客人需要招呼,忙得恨不得分身招呼客人,冇時間聽你細說。”順手在兜裡掏出一塊銀元,塞到和尚手裡說道:“你趕緊走吧,我忙的很。”說完,轉身就走了,不再搭理和尚。

和尚發愣的站在那裡,看了看手中的一塊大洋,覺得施主太吝嗇,給的太少。看到九先生背影,給旁邊人說道:“施主太愛財,太澀皮了,這種人,我神是不會保佑他的,他就是再守財,也攢不夠給兒子花的錢。兒子以後必會貧窮潦倒,缺吃少喝,難以善終。”說完,轉身而去,和尚生氣了,就說了詛咒之言。

周圍的人聽了,都付諸一笑,認為和尚冇討到錢,就胡言亂語,有詛咒他人的意思。但誰也冇有在意,很快都投入到喝酒中去了,他們海吃海喝,真有把九先生準備的酒,喝不乾,不罷休之勢。還有人喜歡把氣氛搞得熱鬨的人,弄來紅顏色,把九先生和大哥韓興仁,塗成大紅臉,在月子的梅花,以及大嫂劉桂香都冇放過,各個紅臉,以示吉慶。

和尚留下的話,被那些多事的人,送到了九先生的耳朵裡,九先聽了氣憤的說:“真是晦氣,孩子滿月怎麼就來了個和尚?這分明是嫌給他施捨的太少才胡說八道,這些好吃懶做的人,就會利用神靈哄騙於人,還要說出一大堆的歪理來,人豈能相信他的胡話?他們隻知道讓人施捨,自己坐享其成,完全是一幫不勞而獲的二流子,靠著騙人生活的吸血鬼。”雖然話說出去,解瞭解自己的怨氣,心裡卻結了一個疙瘩,永久的藏在心裡,韓家的滿月酒,在熱鬨,興奮中結束了。

張國良吃完滿月酒,九先生送到大門口,才舉手道彆。張國良晃悠悠的坐上了馬車,鐵娃趕車回張家堡。一路顛簸搖晃,酒不但冇有醒,又添幾分醉意。他也為九先生生了兒子那興高采烈的情緒所感染,對著趕車的鐵娃,手舞足蹈的說了起來:“這人生最大幸事,就是生兒子,你看九先生的高興的勁,就是有傳承家業,頂門立戶的後人了。男人拚命創業興家,冇人繼承,那給誰奮鬥呢?那一生不是白忙活了嘛!兒子就是創業的動力,兒子就是家的傳承,你說是不是?”他把心中的話,說給鐵娃。

鐵娃應聲道:“二爺說的對,是這個理,誰不盼著家族興旺,後繼有人?”

一路上,張國良說什麼,鐵娃都是附和著,順情說著好話。到家了,鐵娃將保長扶進門,自己去卸車拴馬,一路上,二老爺的話,幾乎把他的耳朵給灌滿了。

酒勁未過的張國良,回到家裡,還是興奮的合不攏嘴,逢人便說:“九先生得了兒子,那叫一個高興,老人言,莫錯傳,老來得兒子,勝過得銀子。”聽到的人,都在點頭稱是,冇有一個人敢說一個不字。

張國良進門看到玉芝,一把拉住說道:“你要給我生兒子,給我生兒子。”玉芝看到丈夫酒醉的樣子,應聲:“好,好,好,給你生兒子,你喝醉了,進屋躺著,酒醒來再說生兒子的事。”說著就扶丈夫進了窯洞,讓躺在炕上,又去做醒酒湯。

玉芝心裡想著納悶,想著丈夫喝點酒,怎麼就把持不住了,人家得了兒子,你跟著瞎高興啥?又不是自己得兒子了。再說,都在生孩子的年齡,誰還生不了?看以後生的兒子多了,把家產分成了八瓣,你看能分過來不?這些都是在自己心裡想,在當家的麵前,那是一個字都不能說,千萬不能掃他的興趣。順情說好話,不惹他來罵。

真是:日月輪轉天循環,生兒育女皆自然。

隻因心理百般樣,人生百態彙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