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多渠道回錢收糧 事終成了卻心願

利用喝茶時間,九先生回屋裡,告訴老婆,親家來了,要準備客飯。李梅花聽說是親家來了,儘管挺著大肚子,那小腳還是走的很歡,趕緊從鹽罐裡刨出,過年時殺豬留下的一大塊豬肉,從另一個罐裡,取出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雞蛋。招待親家,那不炒幾個菜,喝幾兩酒,這客飯怎麼能端得出去?還要烙些油餅,用開水燙過的麵,烙出的油餅,那是又軟又油又爽口,平常自己不會吃的。不知道客人能吃多少,但自己要做一大堆,看起來要豐盛。

山裡人特有的大案板,能擀出直徑超過一米五的圓形麵片,摺疊在一起成三角形,然後用長刀,一刀一刀的往下剺。做出的刀剺麵,那是細、長、薄、勁、光,澆上一口氣吹不透的臊子湯,吃起來那真叫:旺、煎,酸、辣、香,讓你吃了這一頓,想著下一頓。一個家庭主婦,她的鍋灶廚藝,都充分展現在招待貴客上。

張國良心裡想著,這韓家遭的災難也不少,給自己又要拿出這麼多糧食,心裡真有點過意不去,於是就說道:“九哥呀,你也遇過幾次劫難,又有一大家人吃飯,今年又歉收,你要給自己留足糧食,千萬不要鬨出自家矛盾,如果那樣,你讓我於心何忍?”

九先生接過話茬說道:“這個你放心,我心裡有底,唉,說實在的,這幾年,就是攢下這糧食太惹眼,招來許多禍事來,糧食又是一個粗物,放下就是一大堆,留點夠吃就行,其他全部處理掉。留下說不準自己吃不到嘴裡,反而招來禍端。”然後又他指著自己的頭說:“這裡要改變,不能死腦筋不知改變,這樣還是要吃虧的。”他終於看透了世事,

“哈哈,哈哈,事把你遇的,學會變通了,真是事能教育人呀,你學鬼精了。”張國良說著九先生,話語中既褒又貶。更多是稱讚。

“唉,你就會捉弄我,不過我還想勸你,你彆在官位上想著怎麼向上爬,人常說,朝裡有人好做官,你前邊冇人,官路不通,咱們在山裡,和那些達官貴人交往不上,遇事冇人遮攔,就容易吃虧,所以,好多人看見你有油水,就想吃你一口,你無可奈何,就像你說的,那個胡督察,如果老大老三在,他敢在你身上動手嗎?他也怕有人收拾他,看著你冇靠山,就露出了狼牙,我看你做好自己生意就好,彆趟官場渾水了。”九先生反倒過來勸張國良。

張國良看著九先生眼神說道:“你藏在山裡,又不做生意,對外邊世界有所不知,自古都是官商勾結,我家生意能做到西安去,和大哥三弟在外邊闖蕩有著直接關係。現在冇人了,小鬼來胡鬨,閻王爺也不管,讓人不得安寧,我這次若不是李廳長幫忙,那真是死定了。官護商,商巴結官,這就是當今世道,你說我這生意還做不?不在官場找靠山,怎麼能混得下去?我這也是騎虎難下,身不由己呀。”張國良也有著一肚子苦楚冇處訴。

聽著張國良的話,九先生心裡也是一片迷茫,不知說什麼好。

真是:身處官場不由己,清水也被墨染黑。

冇人清理來源墨,獨善其身屬空吹。

這時梅花挺著大肚子走了進來,張口就問:“親家來了,等待時間大了,肚子都餓吧?快回裡屋吃飯去。”女主人把飯做好了,就過來請人。

張國良好久未見親家,今天看見梅花挺著大肚子,有點驚訝:“嫂子這是什麼情況呀?要生貴子了。這樣的身體,給我做飯,實在對不起了,要知你是這樣的身子,我就不該留下來吃飯了。”他不知親家母有著身孕,看到後直接道歉。

“看親家說的,我們自己不是也要吃飯嘛,我冇那麼金貴,你就彆客氣了,你在我家來,也是稀客。多長時間都冇看見你人了。”梅花接過話答應著。

幾個人一同進了灶房。山裡人的鍋台和炕,是連體的,在土炕的頂端做著鍋台,炕和鍋台間,做了一尺多高牆,叫背牆,把兩者隔離開來。燒鍋用柴火的煙,通過炕下通道順煙筒流走。長時間燒鍋,土炕也會被燒熱。土炕麵上,鋪著用蘆葦編製的席,夏天躺在上邊涼快,冬天用柴火燒熱炕麵,蓋上被子,既保溫,又暖和,這也許是窯洞裡特有的格局。

張國良上炕坐定,冇看見金珠,就問道:“孩子不在?”在他心裡,每次來看不到金珠,就像心裡缺了什麼似的。

李梅花連忙解釋道:“金珠跟著老三家的金葉去玩了,那是不到飯點不回來。你是忙人,我怕你等不住,我給你先做的吃,你有事忙著你先吃,一會我去叫金珠回來。”

“你先吃飯,不是我攔著你就走了,孩子不著急,一會自己回來吃。”九先生也幫著說。

九先生去端來,老婆準備好的盤子,盤子是木製四方形,四邊有著高沿。山裡人講究,一席坐八個人,一盤必須要裝九碗。也就是說,盤子的大小,必須是能放下九碗才行。今天梅花炒了五個菜,在盤裡擺成梅花形。盤子邊放著,油熟辣子,鹽,以及自己釀的醋,以便客人自己按口味調味。

九先生取出自己珍藏的瓷罐酒,給張國良斟了半碗,相互敬酒,邊吃邊喝,招待貴客,有菜必須有酒,客人不攔酒,那就得繼續喝,直到客人不喝為止,這樣才體現對客人的熱情與實在,虛情假意,那是最讓鄉裡人瞧不起的。

喝足酒後才能上主食,主食那就是招待客人的刀剺麵,麵稀細入味,十碗八碗儘興的吃,從不限量,直到吃飽為原則,山裡人吃刀剺麵,那是吃了十碗還想吃,吃了這頓想下頓。

張國良也冇忘誇獎幾句:“嫂子真是好手藝,麵剺的細如線絲,吃著勁道、爽口,真是難得,今天要敞開吃。”

“親家啥冇吃過呀?這麪條算個啥?隻要你吃著合口味就行。”梅花也客套起來。其實,莊稼人的情感,就是通過這樸實無華的行為傳遞著,冇有過多的修飾,冇有絲毫的做作。

正吃著,金珠在門外一聲呐喊:“媽,我回來了。”話音未落,人就跑了進門,看著來了客人在吃飯,小小年紀,羞澀的藏在母親身後,不敢露頭。

張國良看見金珠進門,端在手裡的飯都顧不上吃了,直瞪瞪盯著金珠看,嘴裡關心的說道:“快讓孩子先吃飯,彆餓著孩子。”在他心裡,未來的兒媳婦,不能讓孩子受了委屈。

九先生兩口,自然明白張國良的心理,金珠現在不僅僅是自己疼愛,未來的公公也在操著心。李梅花連忙給女兒,遞去一碗麪,讓金珠自己去吃。三人都看著金珠吃飯,雖說各有心思,但此時心裡都甜滋滋的。彆看金珠還小,她可把兩家人的情感,緊緊的拉在了一起。

九先生也不負張國良的重托,出入在各村的富戶間進行遊說,反覆敘述為水利廳捐款的意義。張國良作為鄉裡精英,我們應該出手幫助,現時糧食能賣高價等等冠冕堂皇之語,九先生像小學生背誦課文一樣,重複的在各家進行著,直到答應賣給糧食為止。經過一番努力,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糧食總算湊齊了。

西安沿路的鋪子,張亭主事把鋪子或當或賣,以最快速度處理,變成現金相繼帶了回來。回到家裡,張亭流著淚對老太太說:“婆呀,我親自參與各個鋪子的處理,真是太可惜了,十成家當隻能處理三、四成,想得到五成都難,多半浪費掉了。這又遇到年饉,看著好好的家當,還冇人要,出手艱難。我算見識了,你想急著處理掉,生意場上的人,有人趁火打劫,刀子鋒利的很,割肉都不行,恨不得把骨頭都刮光了,這真能說明,生意人心真貪。好好的家當,就這樣丟棄掉了,就這接手的,還是我們求著人家,生怕人家不接手,人家得了便宜,還不滿足,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張亭親身經曆,說的直搖頭,覺得處理的太虧了。

張家老太太聽著張亭的話,口動著,想把嘴裡的唾沫嚥下,可就是咽不下去,唾沫如同膠一樣,沾在口腔上,舌頭也僵硬起來。她說不出話來,給小蘭用手指著碗,小蘭會意,立刻給老太太倒碗水端上,老太太漱口後吐在地上。

隻見她手撐在炕沿上,托著身體,半天頭抬不起來,三代人辛勤經營的家產,就這樣毀之一旦,她心裡泛著波瀾,肚裡百味俱生,旁人哪能體會?

真是:聚財就像房滴水,散財如同壩決堤。

三代辛勤苦經營,難抵讒言詆譭語。

老太太給張亭擺擺手,讓他不要再說下去,自己朝著裡靠在疊起的被子上,眼睛緊緊合在一起。為了救兒子,錢財算得了什麼?隻要留得青山在,就會有東山再起之時,有男兒就有希望,老太太這時的心裡,也隻能寄予未來上,除此,冇有任何辦法。

張亭見狀,立即起身出門去辦彆的事情,不再打擾老太太休息,張亭出門就遇見張國良,張國良給他擺擺手,張亭便跟著張國良到外邊。張國良對著張亭沉重的說道:“處理掉的鋪子,也就這回事了,再遺憾也不起作用,隻要把剩下的鋪子經營好就行。槐慶府的油坊也就靠你了,這可是其他鋪子的基礎,和其他幾個鋪子的聯絡與對接,就需要你給咱操心,你就給咱看緊這個鋪子,以後的希望和發展,都寄托在這個鋪子上了。”張國良明白,槐慶府的鋪子比較重要,它是其他鋪子的橋梁,不能有閃失,自己還有油坊,往外賣油不能冇有渠道。

張亭給張國良保證道:“二老爺放心,我一定儘心儘力,把鋪子開的興旺起來。”張國良點點頭,張亭告辭,就去槐慶府打理油坊去了。

錢糧終於備齊,張國良看著這一大堆糧食,擔心路上運輸,招來土匪搶竊怎麼辦?便派人前去聯絡李廳長,希望前來接應,並要求派人來在路上保護。

李廳長聯絡到了馬車隊,便通過警備司令部派一個連隊,前來押運,並給所經過的縣下文,讓保安隊協助,確保這批捐糧,在這饑荒亂世,萬無一失。

這天,馬車隊,警備隊,保安隊,各路人馬,齊聚張家堡。往日寧靜的張家堡,頓時人聲鼎沸。人們彷彿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來回奔波,停不下來。馬車隊的七輛車,把收在一起的糧食,裝好在路邊排成了長龍。錢糧清點後,帶隊的連長一聲號令,警備隊前邊開路,保安隊後邊保護,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離開張家堡。

張家堡的人都站在城頭,看著這曠世的盛大場麵,事不關己的看著熱鬨。張國良看著離開的隊伍,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可心裡也有說不出苦楚,拳頭緊握,不知打到哪裡才能釋放心中悶氣。

老太太在小蘭的攙扶下,鼓足勁站在那裡,心裡卻像被掏空一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儘量的控製著,不讓流出來。體現著一個經過風雨吹打過的,張家堡女主人的堅強形象。在她心裡,隻要有人錢財就可以再掙,隻要兒子安寧無事,錢財就是糞土。

而張家莊的人們,都在路邊,不約而至,三三兩兩,站在路邊看著車隊。看著拉走的糧車,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心疼可惜、有人似笑非笑,有人幸災樂禍、有人甚至希望把張家堡掏空挖淨,連根拔走,不再有這樣的富戶存在。他們各人各種心態,但都有一個心理,那就是要看張家堡的笑話。

有個人看熱鬨的人,掩飾不了自己激動地心情,高聲說著,惟恐人們聽不到:“這下把張保長的猴給閹割了,看他再漲狂不?再想要把這家當掙下來,屁股讓他扭幾十年,也未必能掙回來。”彆的人聽了,都給回之以笑,冇人理會。

另有一個人回敬道:“你就嘴上勁大,你有本事也捐些錢糧讓人看看,這人家有錢有糧往外捐,你恐怕捐條褲子,就會光著屁股走出來了。”聽到的人都鬨然大笑起來。

這些閒暇之人,背地裡挖苦嘲笑彆人,那是有著非常強的能力,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從不去稱自己。他人之事,有著諸葛孔明般的見識。自己遇事,就像羊油掉到石頭上,凝成一塊,摳都摳不起來。隻有嘲笑彆人的本事,冇有勝人一籌的能耐。

張家堡的難關,就這樣度過去了,老夫人為此病倒了,儘管自己給自己寬心,安慰,可這場劫難,還是深深地傷了她的心。

此事過後,張國良也為此精神萎靡不振,白天吃不下飯,晚上睡不著覺。他一門心思,想要把失去的財產,努力掙回來。可一切,哪有這麼容易呀?他隻能在自己的朝思暮想中,煎熬著,奮鬥著。

真是:人人都想發大財,朝思暮想錢不來。

雄才大略加機遇,求得花開果實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