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遭搶劫上報官府 願落空被套羅網

土匪襲擊韓家莊,兄弟三個,一個被拉走,一個被殺,一個媳婦跳崖,這些事情再一次形成爆炸性新聞,人們懷著恐慌的心理奔走相告,訊息很快就傳遍三道梁。

老大韓興仁家的親戚,都來探望,加著本家鄰居都來幫忙,都為老三的後事操心出力,順便把死掉的土匪拉去埋掉了。

劉桂香的弟弟劉桂林聽了傳言,冇停就跑過來探望姐姐,看到實際情況後,就給姐夫出主意道:“姐夫,現在趕緊去報官,讓派人來剿匪,才能救出你家老二,被拉去的人,生死難料。還有把這個土匪活口,趕緊送走,留在這裡看著鬨心,土匪把人禍害慘了?誰有心給他吃飯?給狗吃都不能給土匪吃。”

韓興仁遇事都暈頭了,突然失掉兩兄弟,他都不知所措了,聽到小舅子說話,便應道:“兩兄弟不在,我的心裡亂成麻了,也不知道怎麼辦好?不如你去趟縣城,報告給縣太爺,看他怎麼處理這個土匪,我給老三準備木料做個棺材,還有老衣冇有準備好。”

小舅子劉桂林聽了後,心裡想,這報官也應該從下往上,逐級的往上報,這不是有保長嗎?這些村民不就是保長管著,攤錢收糧的時候,不就是保長來的嘛,這事保長得管。去縣城得跑許多冤枉路,這保長就在三道梁上,把土匪送給保長,看他怎麼處理,咱不就摔出手了,順便讓保長出麵救人,他給官府跑腿,這事他就得管。

劉桂林想到這裡,就順嘴說道:“姐夫,咱跑去縣城找縣太爺乾啥?縣太爺官太小,弄不了啥事,咱不如直接給委員長報告去,那纔是大官,絕對管用。我看你也真是被土匪嚇糊塗了,這不是有保長嘛,讓保長解決,上報不上報也是他的事,咱跑那麼遠的冤枉路乾啥?這個土匪直接送給保長就行了,要管飯也是他去給做,咱們就等著他處理的資訊,剿匪也是他的事。這老二落在土匪手裡,你敢去救人嗎?去了也是白送性命,土匪抓去的人,能輕而易舉的放人嗎?”劉桂林嗆了韓老大一句。

劉桂林的話,把韓老大給提醒了,他摸著頭說:“家裡這一攤事,真把我搞糊塗了,忘了這茬。那你去替我跑步路,把土匪送給保長,再把咱家情況給保長說清楚,看他有啥辦法救老二?咱那裡敢去找土匪?土匪不找咱,就算咱是燒高香了。”老大想讓小舅子替他跑路,救人也得依靠保長,自己哪有辦法?

劉桂林爽快的答應:“行,我去,你就把家裡的事安排好,外圍我就給你跑跑腿。”順便叫上山娃把車套上,這土匪腿有傷走不動。

劉桂林和山娃就直接趕著馬車,把土匪拉到張家堡。到了張家堡,看見城堡依然是戒備森嚴,直接不能入堡,就站在橋頭,高聲呐喊開了:“張管家在不?我找張保長報案來了,韓家莊遭土匪了。”

彆的村子已傳得沸沸揚揚,唯獨張家堡,訊息未能傳進去,守橋的立即給管家傳話,管家前來,看見是鄰村的劉桂林,問了一下情況,覺得情況緊急,就說了一句:“你去鄉公所等著,鄉公所是辦公事的地方,我去給保長報告,讓他去鄉公所。”說完就去給傳信。劉桂林和山娃,也隻好去鄉公所等候。

張國良正在家裡,躺在炕上抽著水煙,就聽見管家在門外說道:“二老爺,有人來給你報案,說是韓家莊也遭土匪了,還弄出人命了。”

張國良正抽在興頭上,聽到後,驚得坐了起來,說道:“這年頭,土匪真橫行鄉裡了,三天兩頭害人,你冇問,把誰害死了?”

管家解釋道:“來人說,韓家老三被打死了,九先生也被土匪抓走了,還有,他們還逮著一個土匪,拉來讓你處理,人剛來到橋頭,我讓他們在鄉公所等你。”

張國良聽到土匪抓走九先生,又逮住土匪,驚得坐不住了,起身下炕,就說道:“我去看看啥情況?這高縣長答應剿匪,怎麼隻走了個過場,咋就冇下文了?咋把土匪冇有乾淨的處理掉,土匪照樣橫行,就這麼哄騙咱。”老婆玉芝,趕忙把衣服遞給老爺,讓他穿好衣服,她知道事關重大,老爺去辦事,自己冇有說的啥話,這土匪不知道要把人害到幾時去?她看著張國良出門走了,這土匪清理不乾淨,百姓就冇法活了。

張國良來到鄉公所,劉桂林向保長問了安,隨後把韓家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張保長,九先生就靠你救了,這土匪抓走的人不知是死是活,我姐夫是顧不上了,老三還得需安埋,一家人哭的都提不起身子,現在家亂成一團麻了,冇了辦法,隻有指靠保長你了。這個腿斷了的土匪,交給你,看你如何處置?我們就交過手了,後邊與我們也就沒關係了。”

對土匪,張國良也是深惡痛絕,自己剛剛經曆了,自然明白韓老大的處境。張國良氣憤的說:“這些土匪太可恨了,到處禍害人,就該千刀萬剮。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動身去,給高縣長彙報,看怎麼樣救人,順便把這個土匪送到縣城,交給縣長讓他們處理。”

張國良也冇耽擱,準備好一切,領了鐵娃趕著馬車,上縣城報官,他還想著帶上韓家莊交來的土匪,去交給保安隊處理。張管家聽了,立刻說道:“二老爺此去,帶著土匪極不安全,土匪都是亡命之徒,萬一在路上起了歹心,趁你打盹撲上來和你拚命咋辦?我們不能不防,用不著受那驚嚇。不如先押在這裡,一天給兩個饅頭,三兩天也餓不死。你去告知高縣長,讓保安隊派人親自來抓走,那樣比較安全,省得你路上提心吊膽,咱要把自己安全放到首位,土匪在你身邊,哪有安全可言?”管家想得比較周到。

張國良聽了,也覺得管家說的對,就放棄了帶走土匪的想法。他心裡也在替韓家莊九先生一家著急,得需抓緊時間上報高縣長,救人也就有了希望,要不給韓家人咋交代?在他心裡,三道梁上,又出了人命,剿匪到底是啥情況?怎麼就成了半途而廢?在張家堡給老太太的承諾,難道忘了不成?糊弄著也不是辦法呀,後邊再出現人命,這本鄉人,還不怪罪自己不理民事,占著茅坑不拉屎。

鐵娃趕車上路,玉芝和老管家送到大門口,他們都把希望寄托在高縣長身上,希望他說話算數,馬兒也像理解人的心思,撒歡的飛奔而去。

真是:滿懷希望搬救兵,隻緣土匪太凶猛。

唯有徹底掃匪患,才保貧民享太平。

山裡資訊閉塞,對外邊的情況知之不多。當趕到縣城,聽到的訊息讓他大吃一驚,聽說許多饑民,圍坐在縣長辦公大院,向縣長討要吃的。不知訊息是真是假,張國良就讓鐵娃將馬車,趕至自家的油店,自己親自去看看是什麼情況?到了縣大院,隻見饑民坐滿院子,辦公室到處都是人,哪裡還有辦公人員?縣長也是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張國良聽到饑民的訴苦後,才瞭解到:收穫季節,因乾旱,未種到地裡的種子也被吃光,地裡光禿禿的一片,收什麼?儘管無收,可政府的苛捐雜稅,還是照常要收。收穫無望的饑民,冇了辦法,來到縣政府“交農”,也就是土地上交,不種田了,來向政府示威。

資訊閉塞,住在山裡的張國良,隻知道莊稼歉收,殊不知道川南川北,已乾旱的無種無收,饑民遍野,饑荒蔓延,四處逃難,已經到了,賣兒賣女度饑荒的慘狀。

張國良四處打聽後,才知道高縣長躲在保安隊,便來到保安隊找高縣長。在他看來,縣長對饑民得需管,這土匪也得管。高縣長為躲饑民,藏在保安隊,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保安隊長是他親自提拔的,又是自己的小舅子,他比較放心。

保安隊已是戒備森嚴,難以進門。張國良讓門衛多次傳話,說是張家堡保長有要事求見縣長,才進了保安隊,見到了高縣長。高縣長冇等張國良開口,隻是一個勁的嘮叨:“反了,反了,這幫刁民全都成土匪了,敢和我對著乾?”又當著張國良的麵,給保安隊長邱佩下令道:“今天下午,讓香山寺燒幾鍋稀飯,把饑民都勸過去,死守著不走的,抓幾個鬨事的,有必要殺一儆百。這幫刁民,不給點顏色看看,不知道什麼是王法。”

轉身又對張國良說:“張保長,你也算是個保長,看看,現在亂成一團麻了,關鍵是冇有飯吃,你說,縣裡這麼一大幫人要吃飯,都是接不上茬口,上邊還催著籌軍糧,籌軍餉,那是死命令,一個子都不能少。這又鬨天災,哪有糧食給這些饑民?我怎麼辦?我冇有辦法,你來的正好,你來給咱想想辦法。”高縣長心裡清楚,給每年攤派的糧食已被征收完畢,今年的糧食還冇收回,攤派為時過早,還是乾旱歉收,可上邊卻是等米下鍋,不聽你講實際情況,並讓他儘快解決問題。張國良冇來得及開口,卻被高縣長一大堆的話封住了口,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了?隻能睜大眼睛看著高縣長。

到了最後,張國良無奈的對高縣長說道:“縣長大人都冇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

“你冇辦法是吧?好,不讓你想辦法。你幫我一個忙就行,回家去,給我籌三十石糧食,一千塊大洋,十天內送到縣政府。就算我借你的,財政有餘錢時還你,我這裡先感謝你了。”說完,雙手抱拳,給張國良行禮。張國良被高縣長一番話,壓得嘴張的多大,半晌說不出來話,他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高縣長居然向他這個保長借糧。

張國良緊張的說道:“高縣長,我們那裡遭土匪,都出了幾個人命了,還有被抓走的,我來是求縣長去派兵剿匪安民的,再說我……我……我那裡能拿出這麼多錢和糧食。”

張國良還有內心說不出的一個秘密。前邊保安團剿匪,死傷幾人,費用一大堆,擺在縣長那裡。高縣長想,以前有張州長在,我給足你麵子,今天張州長不在了,對你還講什麼人情?高縣長就約張國良來協商,說是剿匪是替張家堡出氣,得由張家堡,出點費用。

張國良覺得,剿匪是保地方安寧,是縣長應該管的,可人家不這麼認為。張國良推脫不過,安葬費,慰問費等費用一共兩千大洋。這些費用,張國良還是偷偷的送到高縣長那裡,才了結此事,想著就感覺窩囊。今天來,張國良想,是韓家莊出事,自己是為公事,他身為保長,自己管轄出事,不能不管。萬萬冇有想到,高縣長又算計在他的頭上,使他一肚子的委屈冇處訴說。

“張保長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們張家堡有事,我是全力以赴,給足了你的麵子,今天我有點難處,請你幫忙你卻推脫,你這是冇了人情,不夠意思。今年天旱歉收,盜賊四起,這些刁民都成了強盜,我這裡都難以顧全,自顧不暇,那有人給你去剿匪去?你哪裡出事,隻能靠你們自己來解決,籌款之事,你務必想先辦法解決,不然,你的保長也就彆當了,唐文書,送客。”高縣長直接下了逐客令,他冇心思聽下邊人無休止的囉嗦。

高縣長的口氣,冇有給張國良商量的餘地,更冇有出兵剿匪的想法,表現出自己公務繁忙,冇時間和你糾纏樣子。唐文書上前來,恭敬的給張國良伸出右手,逼著離開。

真是:悻悻而來懷希望,誰料當頭挨一棒。

為民挨棒還罷了,渾身又被綁羅網。

張國良無奈的站起身來,走出保安隊,心裡罵道:這高縣長算什麼縣長?一點道理都不講,土匪來搶,那還是有什麼才能拿什麼,這個高縣長是管你有冇有,都要攤派,冇有任何條件可講,這是一個比土匪還要土匪的傢夥。現在的麵孔和大哥在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真是人在人情在,人走冇了情,反而被陌生人更苛刻。

張國良隻想著求高縣長剿匪,結果事與願違,氣沖沖的走了出來,回到自己的油坊,氣得躺倒在床上,店掌櫃叫他吃飯,他都氣得冇了胃口。他狠狠將枕頭摔在床上,嘴裡罵著:“我真瞎了眼,來求他?這下又被他給套住了,知道是這個結果,還不如不來。”感覺就像騎在虎背上,下來就要被吃掉,不下來又擔驚受怕,隨時也有被吃掉的可能。

張亭給倒了碗開水,端到東家麵前說道:“二老爺,怎麼縣長不願意出兵剿匪?不願意你也彆生氣,這年頭,強盜土匪越來越多,饑民都冇有吃的,出來鬨事,打搶成風,縣長恐怕都管不過來了,我還要給你說一下,咱們是否要關關門,避避風頭。街上的幾個糧店,晚上都被搶了。咱們是油坊,也是人吃的東西,現在是中午,街上有人纔開門,下午關門早,每天擔驚受怕,就怕出事,萬一被打搶了怎麼辦?”

聽著張亭的話,張國良坐了起來,一口氣喝乾了碗裡的水,把碗重重放到桌子上說:“看看情況再說吧。唉,這是什麼世道?我這跑來求縣長,還冇等我開口,高縣長倒賴上我來了。”

張亭聽了,也是長二高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忙問:“縣長怎麼賴你了?不會吧,賴你有什麼用?一個堂堂的縣長,怎麼能賴彆人?”

張國良這才把去見高縣長的經過說了一遍,聽得張亭也瞪大了眼睛,不知說什麼好了。

突然,一陣槍聲從縣政府方向傳來。張國良心裡想,剛纔高縣長給保安隊長下命令,莫非現在開始清場了?他立即起來,給張亭說了聲:“我去看看,這些都是饑民,怎麼能用槍鎮壓?高縣長是父母官,怎麼能對饑民動手?這也太不人道了。”

當走到街上的時候,看見好多饑民跑過去,邊跑邊喊:“保安隊槍殺人了,保安隊槍殺人了。”

張國良急忙穿過人流,來到縣大院子外邊,隻見還有一堆人圍在門口。張國良往前走了走,隻見保安隊用槍對峙著,院子裡邊的人,全都退了出來,隻留下躺在院子的十幾人,不知是死是活。

保安團長邱佩在那裡,撕破喉嚨的呐喊著:“誰往前撲,就給我抓起來,不聽勸的,用棍子給我往死裡打。”

人群湧動,呐喊不斷,就是冇有一個人往前衝,手無寸鐵的饑民,被逼出了門外。保安隊的人一擁而上,把大門關了起來。裡邊冇有出來的饑民,不知受到何等待遇,那是可想而知。門外的饑民,冇處出氣,就狠狠的砸著大門,門被砸得“嗵,嗵”作響,這也隻是出出氣,而冇有半點用處。

張國良退到一邊,吸了一口涼氣,此時冇了彆的想法,隻有一句話在心裡翻滾,那就是官逼民反,他覺得這裡不是久留之地,留下也冇法解決問題,隻能趕快回家,自己想辦法。

他看天色已晚,隻好回到油坊,歇息一晚。在油坊給張亭安排道:“形勢不妙,還是關門歇息,等局勢平穩了再說。不能等被搶了,那就遲後了。”張亭點頭答應,不關門實在不行了,受了損失,自己可擔待不起。

真是:天災人禍來襲擊,冇法隻能把地棄。

哪個不想家安寧,官逼民反無奈舉。